表面上看起来,我似乎已万事俱备了。但我明白,我还缺少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并不是实物,它虽虚渺,却是能杀人的利器。不错,是权力,我需要后台。若我没有后台,那第一楼就会轻易地把我灭了,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但,如何找后台呢?我与朝廷中人并不相识,也不可能把秦府牵扯进来。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我摸了摸下巴,就是你。你不是正找我么,想要我解开那个秘密么?
为了不遗漏任何一个细节,我把所有的计划都列在一份表上。
我另外请了十七名厨子,并要孟尝子亲自指点他们。到时,我的宣传方案……恐怕就得借助孟尝子的威名了。我暗自一笑,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活招牌,一举两得。当然,孟尝子之所以愿意留下来完全是为了我脑袋里的新点子。这样一来,我们也算是公平交易。
食材方面我倒放心得很,肥耳精既能垄断卿州城的食材市场,想必也非一般角色。拿人钱财,与人办事,我相信他定不会令人失望的。
至于服务方面,我既然把性质定位在泼辣豪放的品味上,那服装自然不能也像这罗裙般拖泥带水。它必须简洁、干练,而且还要方便。我若有所思,若把古代的衣衫改良成现代的制服之类的……不知效果如何呢。心下一定,画了一幅简单的草图,眉开眼笑。
我把草图拿给苏夫人看,她一惊一诈道,“茉丫头,这是衣衫?”
我点头道,“这衣服简单,穿起来轻便,没有束缚。”
苏夫人疑惑道,“做出来能穿么?”
我噗嗤一笑,“那当然,到时我穿给你看看罢。不过,能做得出么?”
苏夫人自信道,“这个你放心,苏府里的裁缝可绝不是泛泛之辈。”
有她这句话我便放下心来。苏夫人立刻吩咐裁缝来给我量身长,测腰围等等。我虽不懂缝补,但能把我的想法告诉她们,和我所要的效果。就这样,我总算没有白费口舌。两天后,一件简单的衬衣和裤子便出炉了。我试了试,又找回了曾经的感觉,不禁百感交集。
苏夫人细细打量我,啧啧叹道,“果然不错,瞧这细腰。只是,恐怕没人敢穿出去罢,这虽然没有露肉,但也太贴身了。”
我挽起袖子,笑道,“夫人难道不觉得这衣衫更能把女人的柔美显现出来么?”
苏夫人正色道,“话虽如此,但……”她无奈地摆了摆手。
我是理解她的,她是大户人家的贵夫人,在礼节和妇德方面定然约束得很。但看她的眼神,明显闪烁着一丝丝的心动。暗自一笑,罢了,罢了。看来这衣衫也只有专门在凤仪楼当制服了。
当我把这种衣服拿给那帮女人时,她们有的惊叹,有的娇羞,有的跃跃欲试。这衬衣的腰围处理得还不错,穿起来果真能把女子特有的线条流露出来。女人对于穿着有着一种奇异的偏好。而且,这衣服既不暴露,也不透明,又能把自己的美丽显现出来,何乐而不为?
苏夫人虽嘴上不说,但心里却已发痒得很。我不动色,偷偷地让裁缝替她订做了一件,这令她又惊又喜,面色羞红。我突然对苏夫人正色道,“这衣服的样图可别透露出去。”
苏夫人笑了笑,“茉丫头放心便是,就算流了出去,恐怕也没人敢做。”
我噗嗤一笑,故作严肃道,“这可是我的专利。”顿了顿,又道,“我还有些新款式呢,改天有机会拿来晒晒。”
苏夫人兴奋道,“此话当真?”
我眨了眨眼,“若您那些裁缝应付得过来就不成问题。”
我并未打算把这些服装在这里发扬光大。我深知,一个民族的文化背景是没有这么容易被动摇的,那需要时间,需要时间的消磨。更何况,男尊女卑,相夫教子,三从四德,衣着得体……这些都已深入古代人的骨髓了,根深蒂固。我不是伟人,也没有想让他们完全改变观点的宏图大志。我这些点子只是小打小闹,图个新鲜罢了。终归,他们还是会觉得还是以前的来得好些,实在些。但,这抹新鲜感却能为我赚到银子,这就够了。
现在,我只需要做好宣传和研究菜式就可以了。
现在已是六月,天热,就如同我的干劲那样,充满着激情。晚上时,我坐在窗前,望着那热闹的夜空。繁星,宛如被摔碎的水珠似的混乱地镶在天空中。
六月了,六月……秦颂,我好想再回去看看你的‘绿坪’,它们一定结满了种子;秦颂,你说,它们会飘到哪儿去呢?它们会觉得孤单么?秦颂……你还好么?突然,我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冲出了屋子。
我蹲在窗外,在黑暗中摸索,我记得,前段时间我有看到一朵花,那朵花是金黄色的,如同向日葵那样。那是蒲公英的花朵,它在哪里呢?它在哪里?
第二日清晨,我推开窗,突然怔住。
金色的阳光洒在它弱小的身影上,发出柔和的光芒,它在晨风中淡淡地摇曳,充斥着生命的色彩。我的唇边露出一抹微笑,痴迷。
突然,一阵风扫来,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随风飘散。我惊慌地开门,追了出去。它们随风飘零,在空中悠游旋舞。我伸手去抓它们,却什么都抓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越来越远。
我望着它们,流泪了。我放声呼喊,“秦颂,我知道你在我身边,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我呆呆地站在阳光下,恍惚地听到天边似乎传来了淡淡的笑声,那样熟悉,那样温柔。
六月十五日,凤仪楼正式开张。我们的地段虽偏了些,但宣传却做得极好,来人很多,大多数都是冲着孟尝子来的。人们不禁疑惑,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请得动孟老疯子?而且更令他们感兴趣的是,这凤仪楼的老板居然还是个女人。
我坐在梳妆台旁,描眉,扑粉,上妆,动作轻柔,细致。我身着一件朱红色的礼服,庄重,优雅。我的一头青丝被规矩地绾起,完全是一个妇人的打扮。我望着镜中的自己,妩媚地笑了,苦笑。这莫府的四太太和那戏子想必都是美人罢,若不然,怎会生出这样的人儿?敛了敛神,望着窗外,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襟,雍容华贵地向门口走去。
当我走下楼时,全场突然鸦鹊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飘来。我落落大方地扫过全场,那双水眸里丝毫没有一丝局促。唇边带着浅浅的微笑,缓缓地下楼。我的举止高雅大方,却还带着那种暗藏的随性与直爽。
众人都怔怔地望着我,一时之间,气氛怪异得很。我神色一动,行了行礼,清声道,“小女子感谢各大老板愿抽空来凤仪楼捧场,今儿小女子做东,在场的人可以随意享受凤仪楼的膳食,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人群中,一人道,“茉夫人,听说你把孟老儿都请来了,可当真?”
我笑道,“若要辨真假,舌口自然知。”拍了拍掌。这时,一群侍女端着食盘出来了。众人瞪大眼睛,屏住呼吸,似乎被她们的穿着吓到了。好半会儿,其中一人小声道,“啧啧,果然有料。”
待他们尝过膳食后,都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淡淡道,“若各位不赶时间,不妨坐下来欣赏凤仪楼的歌舞如何?”
众人齐声叫好,都好奇得很,刚看这些侍女的穿着有意思,想必歌舞也非比一般罢。事实上,歌舞都是普通的歌舞罢了,但她们的服装与装饰变了,这令这些古人们大开眼界。
今儿,我并未安排那五朵金花出场,她们的舞姿我已见过,确实挑逗撩拨得很,若今儿让她们露一手,恐怕会有人砸我的场子,以为我这儿是风月场所。正所谓,每个人的胃口不一样,有些东西只能是针对某一种人的。
凤仪楼的菜绝不是吹的,不但色调新鲜,连每道菜所配置的碗盘都精致得很,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用餐环境设计得别有一翻风味,令人心境松弛,格外惬意悠然。当然,价格也昂贵得很,跟第一楼有得拼。这可能令些许人不满了,第一楼毕竟是老牌子,又是先皇亲自御赐的。这凤仪楼不过新手,有何资格与第一楼抗衡?这就是所谓的身份问题了,我自有妙招。
我左顾右盼,暗自着急。甯王爷想必已收到我的帖子了罢,可他为何没来?正当我忧虑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笑,声音豪放大气得很。众人情不自禁地扭过头,只见甯王爷一派悠闲,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人们见是甯王爷,都准备下跪行礼。甯王爷摆手道,“今儿来者都是食客,无需多礼。”
我的眼神一闪,行了行礼,不动声色道,“王爷赏脸,小女子何等荣幸。”
甯王爷盯着我,虚扶道,“是么?想不到茉夫人竟能请得动孟尝子。”眼神锐利。
我嫣然一笑,“王爷今儿恐怕不是来追问这个的罢。”
甯王爷一愣,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敷弄我。”
我轻笑一声,叫人看坐,并亲自上了一道菜肴。甯王爷尝了尝,喃喃道,“果然是他。”
我微微蹙眉,他?如此说来,甯王爷与这孟尝子恐怕有所纠葛了罢。不动声色道,“王爷再试试这道菜。”说着端了一小碟炒牛奶。
甯王爷疑惑地盯着那盘炒牛奶,不解道,“这又是什么?”
我笑道,“凝脂瑙。”
甯王爷小小地试了一口,啧啧叹道,“好一个‘凝脂瑙’,果然似凝脂。”
我娇笑一声,突然淡淡道,“王爷认为凤仪楼如何?”
甯王爷笑道,“不错。茉夫人的眼光果然有品味。”
我不动声色道,“只可惜,这品味恐怕也保不了多久。”
甯王爷不解道,“茉夫人这是何意?”
我淡笑不语,突然大声道,“你们觉得刚才的‘凝脂瑙’如何?”
众人连连点头称好,其中一老者叹道,“果然是极品,这食材也巧妙得很。”
我正色道,“王爷,既然您来捧场,又觉得凤仪楼还不错,可否承蒙您庇佑……提幅字如何?”眼神闪烁,别具深意。
甯王爷笑了笑,心道,好你个精明鬼,居然敢利用我来给你打名气,给你做后台。也罢,来日方长,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应对。朗声道,“拿笔墨来。”
我眉开眼笑,早已把文房四宝准备好了。甯王爷大笔一挥,写了三个字,凤仪楼。我细细欣赏,这字宛如他的人一样,苍劲有力,充满着霸气。
我暗自得意,这回看你第一楼还能把我怎么着。如今,甯王爷跟皇帝没什么区别,这身份地位也就抬了上去,与第一楼旗鼓相当。不过,我也明白甯王爷的意思,他不过是想讨好我套出黑玉镯子的秘密罢了,看来以后还有得纠缠了。
角落里,一个灰衣人静静地坐在那里饮茶,他的眸子闪烁,带着深深的笑意。
也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突然转过头,四下张望,并未发现什么,只看到一个灰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背影修长挺拔,竟有些眼熟。心念一转,秦祭?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