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困在甯王府已经有三天了,我实在害怕秦颂担忧,伤到身子,故变得烦躁不安。这日晚上,也不知怎么的,我的神经变得异常警觉。将近大半夜时,我仿佛听到有丝细微的声响,很轻,很细。也不知是不是我太敏感,我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我揉了揉眼,又躺了下去。没过多久,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我仿佛觉得有人进了这间屋子,向我靠近,再靠近,然后……我突然一拳挥了出去。要命的是,我的手竟然被捉住了。
一个黑衣人,一个非常熟悉的黑衣人。尽管我看不清对方,但那双眸子却是令人振奋的。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显得异常闪耀,亮眼。
秦祭,是的,是秦祭。他轻笑道,“小东西,睡着了还不老实。”
我扯掉他的面纱,那张熟悉的面容竟让我激动地想落泪。我小声道,“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秦祭淡淡道,“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混得不错。”
我的脸苦得很,轻揍他一拳,“快些带我出去罢。”我不敢使太大的力,怕弄到他的伤口。
秦祭把面纱罩上,一身漆黑的劲装看起来诡异得很。我心道,我到要看看你能有什么本事把我从甯王府偷出去。这小算盘似乎被他看穿了,道,“你倒是兴奋得很。”
我无声地干笑,未作辩解。但显然,他让我失望了。因为,在下一秒内,我又晕了过去。那该死的家伙点了我的睡穴。我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若我知道我竟有幸能看到天下独一无二的轻功的话,打死我也不会闭眼,但遗憾的是,我根本就不知道秦祭是怎么把我带出甯王府的。
第二天,当我睁开眼时,我就看到了秦颂。那种异样的滋味实在是好极了。我瞪大眼睛道,“秦颂,我有变丑么?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秦颂淡淡道,“我要把这几天的都补回来。”
我噗嗤一笑,“你有没有想我?”
秦颂认真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道,“只要你敢说。”样子凶神恶煞。
秦颂失笑道,“我很想你,非常想你。”
我眉色飞舞道,“真的?”
秦颂突然又板起脸来,“我很想你,非常想你,非常想揍你一顿。”
我的心甜得很,他的担忧我理解。娇嗔道,“我尊敬的夫君大人,小女子下次再也不敢了。”
秦颂无奈地摇了摇头,“茉儿,答应我,不要轻易出府,好么?”
我点了点头,正儿八经道,“我再也不敢了。”
秦颂宠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真拿你没办法。”
我突然道,“你们怎知我在甯王府?”
秦颂淡淡道,“我已猜出你必然被甯王爷捉去了,但只是猜测,你的踪迹是小刀查出来的。”
我一惊,聂小刀?好你个聂小刀,居然敢走这步险棋。不动声色道,“那秦祭又怎知我被困在哪里?他又是如何熟悉甯王府的地形的呢?”
秦颂摇了摇头,“这个我不大清楚。”
我微微蹙眉,聂小刀,你为何要这样做?这样一想,才发觉那天跟踪他时竟忽略了很多漏洞。他是练武之人,平时走路都警戒得很,为何独独那天却异常散懒?而且脚步不快不慢,我刚好跟得上。要命的是,他似乎非常了解我的性子,仿佛早已算准我会跟踪他似的。现在想来,不禁心惊。
秦祭的伤似乎已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正有一大堆疑问呢。我道,“据说这‘半月散’天底下没几人知晓,可为何独独曾大夫又能认出呢?”
秦祭一怔,似乎没料到我会问出如此尖锐的话来,“你怎会问起这个?”
我道,“那龙婆的毒想必就是甯王爷下的罢。”
秦祭冷声道,“果然是他。”
我挑了挑眉,“这曾大夫到底是何许人也?”
秦祭装傻,“曾大夫不就是曾大夫么?”
我盯着秦祭的脸,饶有趣味,“恐怕没这么简单罢。”
秦祭突然轻笑道,“小鬼头儿,你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得很。”
我故意板起脸来,“我是你大嫂。”
秦祭正儿八经道,“是么?那么敢问大嫂,做长辈的是不是要体贴小辈的?”
我脱口道,“那当然。”
秦祭笑了,笑得甚是邪恶,“那你这个大嫂似乎当得不怎么称职,为何总是要麻烦我们这些小辈的劳神儿呢?嗯?大嫂,我说得对么?”言语中带着促狭。
我一怔,气得半死,好你个秦祭,没看出来你的嘴巴也不简单呢,牙尖嘴利得很。我憋气道,“你怎熟悉甯王府的地形?”
秦祭突然不说话了,样子神秘得很。我也懒得追问,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会出府么?”
秦祭道,“你认为我会信么?”
我苦笑道,“不管你信与否,我还是得说出来。”
秦祭盯着我,淡淡道,“我听着。”
我道,“那日,我是跟踪聂小刀才被甯王府的人绑架的。”
秦祭微微蹙眉道,“你为何要跟踪他?”
我一愣,说不出话来,对呀,我当时为何要跟踪他呢?难道又是女人的第六感?我还没说话,秦祭就道,“你可别再告诉我是你的直觉。”似笑非笑。
我翻了个大白眼儿,他的眼睛跟甯王爷差不多,精得很。我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日他是替你拿药的么?”
秦祭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淡淡道,“若真是小刀,那他又为何告诉我你在甯王府?他完全可以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才是。”
我哑口无言,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聂小刀,聂小刀,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突然问,“上次你怎么突然离开了‘清秋阁’?”
秦祭的脸上滑过一抹难堪,冷漠道,“这似乎不在你的过问范围之内。”
我暗道,这人儿的心思难以捉摸,比女人的心思还要变幻莫测,刚还好好的,这会儿又变得像一只刺猬。秦祭似乎已察觉到自己的异样,淡淡道,“甯王爷没伤你罢。”
我皱眉道,“他倒没伤我,不过……”
秦祭盯着我,有些紧张,“不过什么?”
我被他的样子逗乐了,脱口道,“不过,你们的德行倒像得很,如同父子似的。”
秦祭一怔,面色顿时变得格外难堪,眸子里充斥着暴戾和强烈的危机感。他逼进我,冷声道,“你倒要说说我们如何相像?”
我节节后退,那种压迫感令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舌头像抽筋似的转不过弯来。他冷冽的气势把我逼到了角落里,我突然哭了,像无赖的孩子。秦祭的表情明显一僵,道,“你又来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懊恼与无可奈何。
我得意道,“小叔子,以后你逼我我也有应对的法子。”
秦祭揉了揉太阳穴,“败给你了。”
他这话无疑令我气焰高涨,“啧啧,想不到您老人家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秦祭突然笑了,笑得诡异暧昧得很,淡淡道,“我自有应对的法子。”
我好奇道,“什么法子?”
秦祭温柔道,“把你的嘴巴堵住。”
我瞪大眼睛,赶忙捂住嘴,他拿什么来堵?这样一想,赶紧悻悻然溜了。
秦祭盯着我的背影,唇角展开一抹深深的笑意,春意盎然。喃喃道,“小丫头,别以为我治不了你。”
我逃回了‘清秋阁’。心道,下回得小心些。我把在甯王府发生的事都给秦颂说了,包括这黑玉镯子的异常。秦颂淡淡道,“那甯王爷知道你的身份么?”
我道,“他说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镯子的主人。”
秦颂微微蹙眉,“如此说来,他定要纠着你不放了。”
我疑惑道,“他暂时还不会对我怎么样,不过……”
秦颂道,“不过什么?”
我若有所思道,“他要把我这镯子唤醒。”
秦颂皱眉道,“唤醒镯子?”
我点了点头,“你是说他是不是疯了?”
秦颂笑了笑,又正色道,“你认为一个在幕后操纵天下的人会是疯子么?”
我苦笑道,“那就我脑子有问题了。”
秦颂淡淡道,“甯王爷急着要找黑玉镯子定有他的道理。”
我道,“我说我把镯子送给他,但他却又不要,还说什么找另一个主人。”
秦颂温柔道,“这镯子里的秘密想必关系着这天下的主宰人罢,若不然,一向善于玩弄权术的甯王爷又怎会如此着急?这其中定然有着一个相克的道理。”
听秦颂的这些话,我倒对这黑玉镯子也感兴趣了。如此想来,这镯子里的秘密定然隐藏着一股强大的势力罢,而这股势力直接威胁到甯王爷的生存,故他才会如此心急,一定是这样的。但问题是,如何才能挖掘出这个秘密呢?到至今为止,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长啥模样。难道这东西真有灵魂不成?这实在令人头疼。
“茉儿?茉儿?”
我回过神儿来,秦颂盯着我,柔声道,“你在想什么?”
我苦笑一声,“秦颂,你说我这一生是不是定会多灾多难?”
秦颂笑了笑,温柔道,“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不必强求,顺其自然罢。”
望着秦颂眸中的那份坦然,我喃喃道,“为什么一切事物到你的眼里都变得简单起来?”
秦颂微笑道,“因为淡然,因为我有一颗平常的心。”
我叹道,“那你真该活两百岁才对。”
秦颂失笑道,“活得太久未必是好事?”
我微微蹙眉道,“怎会?那为何天下的皇帝都愿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长生不老之药?”
秦颂淡淡道,“各有各的期望罢,可我却觉得,只要活得‘精’,不管时日长短,就已足够。”
我笑道,“好你个‘精’字,只是,又有多少人能明白呢?”
秦颂微笑道,“茉儿,我们是不可能一生都为某人而活着的,我们要为自己而活着。”
我娇笑道,“是么?我却不觉得。不知谁曾说过,若某人离去,你定要活下去,为某人活下去。这话是谁说的?”我一脸调侃。
秦颂无奈道,“茉儿,答应我,为自己活着罢,不然我会内疚的。”
我蹙眉道,“这是我的事,你为何内疚?”
秦颂淡淡道,“你若不答应我,那我就内疚到下辈子,下下辈子。”
我浅笑道,“秦颂,若比固执的话,你恐怕比不过我,你这点小把戏,真当我是三岁儿童么?”
秦颂无奈道,“我保持沉默。”似乎委屈得很。
我望着他,突然发觉他此时的模样竟可爱得紧,是的,就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