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祭祀回来后,我就变得烦躁不安,我也弄不清是怎回事,反正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这日,我坐在后院儿的树下纳凉。我正闲着无聊,就见秦祭的贴身侍卫聂小刀来了,他的到来令我莫名其妙。他行了行礼,细声道,“大少奶奶。”
我微微蹙眉,这聂小刀看起来怪异得很。许是见过他杀人罢,我总觉得他的骨子里分外冷酷,那眼神也如针尖般锐利,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扎到你心口上似的。淡淡道,“有事么?”
聂小刀道,“主请您过去一趟。”
我挑眉道,“二弟?他有事么?”
聂小刀盯着我,“主受伤了。”
是我的错觉么?为何我总觉得他的眸子里竟似隐藏着恨意?仿佛还有抹难言的悲情。我道,“伤得重么?”
聂小刀面无表情道,“轻伤。”
我点了点头,“你带我去罢。”
我跟在聂小刀身后,故意留了一段距离。我们走了好半会儿,就在快要到‘挽颜楼’时,我突然一激灵。等等,不对劲,他走路的姿势……似乎在哪里见过?我缴尽脑汁,是在哪里见过,可是在哪里呢?
聂小刀似乎觉察到了我的异常,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我,“大少奶奶,您怎么了?”
我浑身一震,对上他的眸子,那是什么?杀机?不错,是的,就是杀机。我总算想起来了,那日去‘天涯阁’的人就是他。我有些心虚,躲避他的眼神儿,心里却怎么都不踏实。我不禁懊恼起来,早知道我就不该去跟踪他。今儿瞧他的神色,似乎早已察觉我曾跟踪过他的罢,这人儿,心思深沉得很,故意不动声色,想来探究我罢。
我不动声色道,“二弟是怎么伤到的?”
聂小刀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我挑了挑眉,故意为难他,“你不是他的贴身侍卫么?”
聂小刀淡淡道,“有些事情,我们是不便过问的。”
我暗道,好一个机灵的人儿。我不说话,与他一同进了‘挽颜楼’。
秦祭安然地趟在逍遥椅上,仿佛睡着了般。聂小刀把我领进屋就自觉地退下了,顺便关上了门。我走到秦祭身旁,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突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很用力。我吃痛地挣扎,怒道,“小叔子,休得无礼。”
秦祭睁开眼,我怔住,那双眸子竟如星子般闪亮,充满着神秘的光晕。他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我,良久,淡淡道,“我想问你,那日你为何要去‘天涯阁’?”
我道,“我是跟踪一个人。”
秦祭眯起眼,“谁?”
我摇了摇头,没打算把我的心思说出来。“未果。”
秦祭不信,却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我道,“你不是受伤了么?”
秦祭淡淡道,“小伤。”
我蹙眉道,“你怎么总是不小心。”
秦祭盯紧我,“你这是关心我么?”他的眼神烫人儿。
我道,“你是我二弟,不应该么?”
秦祭的脸上闪过一抹阴郁,低声道,“你得小心些,甯王爷盯上你了。”
我一颤,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张深邃冷酷的脸。难道这次秦祭受伤是因为他么?“那你的伤?”
秦祭冷声道,“拜他所赐。”
我急道,“你没理由去招惹他才是。”
秦祭突然不说话了。我恍然大悟,那日我去‘天涯阁’,恰巧秦祭找到了我……会是恰巧么?绝对不是罢。我盯着他,淡淡道,“我告诉你,我怀疑你的小刀跟甯王府有关系。”
秦祭挑了挑眉,“小刀?”
我点了点头,“对,我怀疑他。”
秦祭淡淡道,“理由。”
我无赖道,“凭一个女人的直觉。”
秦祭失笑道,“就这样么?”
我正儿八经道,“有时候,一个女人的嗅觉往往比狗鼻子还要敏感。”
秦祭压根儿就不信我的鬼话,突然道,“你知道么,有一个人在江边钓鱼,但几个时辰后却突然失踪了。”
我追问道,“他去了哪里?”
秦祭淡淡道,“被鱼钓走了。”
我挑眉道,“怎么可能?”
秦祭一本正经道,“我也这么认为。”
我像突然发现什么似的,一脚就踹了出去。我以为我的动作已经够快了,但秦祭的动作却更快,快到令人咋舌。我只觉得眼一花,他的人就窜到了我的身后。他在我耳后轻声道,“下次要动粗的时候先看看你的对手是谁。”
我冷笑一声,抡起拳头就往他的俊脸上砸去,他显然早已防备,准备伸手捉住我。我暗笑一声,突然改变方向,一拳揍到他的肚子上。这一拳可真够扎实的。秦祭闷哼一声,苦着脸道,“我受伤了。”
我双手抱胸,得意道,“没料到罢,我这一动作可早已掐算得精准无比。”
秦祭叹道,“愿闻其祥。”
我道,“首先,以你的身高为比例,若打你的脸还差了一截,可你的肚子却刚好合适,况且,人的肚子似乎没有脖子灵活,而我的第一招无疑是虚张声势,障眼法而已,真正的杀手锏是第二招。”
秦祭道,“也只有你这种小人才使得出。”
这话我可不爱听,“何谓小人?我不过是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对付敌人而已,至于具体方式……这似乎并不重要。”
正当我对自己的口才得意无比之时,秦祭突然向我扑来,他一把把我压在身下。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正要挣扎时,他厉声道,“追。”
我瞥到门外有人影窜了出去。再看了看窗户上的匕首,暗自一惊,这杀手也太大胆了些,竟敢在秦府里动手。刚才若不是秦祭,我的脖子一凉,说不定脑袋搬家了。
秦祭看了看身下的我,“你没伤着罢。”声音竟似发抖。
我摸了摸脖子,“没事儿。”顿了顿,“你好重。”
秦祭哭笑不得,“我送你回‘清秋阁’罢,这里不安全。”
我摇头,突然狡黠道,“我要聂小刀送,我就要聂小刀。”
秦祭眯起眼,似乎想看出我到底在想些什么。良久,“他不在。”
我笑道,“我可以等他。”我的眼神里闪烁着精光,聂小刀啊聂小刀,我就不信我揪不出你的小辫子。
聂小刀回来了,似乎很疲倦的样子,我抢先道,“追到人了么?”
聂小刀摇头,“没有。”
我盯着他,眸子锐利得很,仿佛能穿透任何东西。我看到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是的,虽然只有那么短暂的一瞬。就那么一瞬,我就敢妄下定论,刚才发暗器的人就是他。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并非想杀我,而是在警告我。
秦祭本想去把匕首拔下来,我阻止了他,我仔细看了看,竟惊喜地发现了一些破绽,我用手帕包住其中的一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拔了出来。我把那柄精巧的匕首小心地放在手里,像生怕弄脏似的。我偷偷地看了看聂小刀的手,他的手秀气,修长而白皙,我对他的手很感兴趣,非常感兴趣。
我道,“小刀,可否送我一程?”
聂小刀微微一怔,轻声道,“大少奶奶请。”
路上,我突然把脚扭到了,重心不稳,眼见就要摔到地上去了,聂小刀及时扶住了我。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顺势握住他的手,右手,重点是拇指和食指、中指。就那么一眼,一切答案都了然与心。聂小刀,果然是你。
我不动声色道,“小刀,你有家人么?”
聂小刀道,“没有。”
我微微蹙眉,“一个都没有?”
聂小刀戒备道,“大少奶奶是何用意?”
我甜笑道,“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所以有心替你物色姑娘呢。”
聂小刀一怔,脸儿红了红,“大少奶奶说笑了罢。”
我挑眉道,“怎么?有意中人了?”故意捉弄他。
聂小刀的眸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忧伤,竟是如此无奈。我暗道,他难道也是个伤心人?
回到‘清秋阁’,我摸出那把匕首,仔细端详了阵儿。聂小刀,恐怕你万万没料到我会查出它的主人罢。我是怎么知道这柄匕首是聂小刀的呢?指纹,是的,指纹。当时我也没想到这匕首上会留着他的指纹,虽然很浅。这匕首也不知是什么铸造的,不过,它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只要上面沾了一点点汗,它就会留下些浅浅的痕迹。若不是它的特质,我恐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的。但问题是,我该如何说服秦祭,让他相信聂小刀的身份非比寻常呢?这似乎是个难题,我把这个难题丢给了秦颂,他应该知道聂小刀与秦祭的关系罢。
秦颂淡淡道,“在这秦府里,恐怕就只有小刀与二弟最为亲近了。”
我不解道,“何出此言?”
秦颂道,“七年前,小刀身负重伤,被二弟所救。这七年来,他就像二弟的影子一样,形影不离。他与二弟出生入死,情同兄弟。”
我叹道,“难怪他不信我的话。”
秦颂皱眉道,“茉儿,你发现了什么么?”
我道,“我怀疑聂小刀的身份。”
秦颂淡淡道,“为何?”
我严肃道,“那日去‘天涯阁’的人就是聂小刀,他跟甯王爷关系匪浅。”
秦颂笑了笑,“这又能证明什么?”
我蹙眉道,“他恐怕是有目的罢,你想,一个人潜伏于秦府七年之久,又博得主子的信任,定有大阴谋。”
秦颂突然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但我说的话却尽是胡话。我怒道,“你不信么?”
秦颂叹了口气,“茉儿,这些话别跟二弟说,他会伤心的。”
我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些。我绝对没想到秦祭与聂小刀之间的关系竟是如此深厚,这也难怪他不信我。聂小刀么?若你背叛了秦祭,就算你要了他的性命,他也不会出手的,他只会伤心,只会把那种悲怆藏在心底罢。他或许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藏在心底,就算变霉发烂都绝不吐出来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