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日,艳阳天儿。我盛装出行。几个丫头们把我打扮得妥妥当当,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艳不已。如缎子般的青丝被高雅地挽起,剪裁贴身的暗红服饰,也不知是裁缝师傅的手艺好还是其他原因,这身礼服竟恰巧符合我的身段,巧妙地把女人柔美的曲线给展现出来了。我的皮肤白皙,这暗红色方能衬托出肌若凝脂,肤若白雪。
我面带微笑,婉转回眸,仿若期盼千年似的,竟带着说不出的神韵。细看之下,那双水眸里似笑非笑的淡然,不禁令人心慑,好一个举世无双的女子。眸中的那抹透澈竟似带着令人迷惑的诡异。宛若坠落尘世的妖精般魅惑人心,勾人心魂,甚是邪魅。
当秦颂看到我时仿佛醉了,他一脸痴迷,喃喃道,“茉儿,你是个妖精。”
我巧笑盼兮,妖娆道,“是么?我就是专门来折磨你的小妖精。”
秦颂失笑道,“我的小妖精,你打算如何折磨我?”
我暧昧地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我要把你囚禁在我身边一辈子。”
秦颂微笑道,“我甘愿成为你的囚徒。”
我握紧他的手,笑了。这六月的艳阳似乎都抵挡不住我的光芒,那种无比幸福的光芒。
一般来说,女人都是虚荣的,特别是出席这种大场合。这不,几个太太们打扮得娇艳得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秦府大门聚集。秦老爷突然道,“怎么颂儿还没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我与秦颂还有小凝一起出来了,当我们出现时众人一惊,好一个令人心慑的美人儿。各种各样的目光向我扫来,有攻击的、鄙夷的、探索的、垂涎的,但这些目光并未吸引我的注意力。我的眼里只有秦颂,我的夫君,挚爱的夫。
大太太道,“果真是个祸水。”
我懒得理她,由下人扶着我与秦颂上轿。当我经过秦祭时,我耳尖地听道他轻声呢喃,“小妖精。”声音低沉得撩人,仿若内心激烈的火焰在狠狠燃烧,发烫,似要爆裂般难以控制。
坐在轿内,我对秦颂道,“秦颂,你看我的表现如何?”
秦颂笑道,“不错,恐怕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羡慕我了。”
我娇声道,“你真会哄人,不过,这裁缝师傅的手艺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秦颂淡笑道,“你这丫头,刚才你那模样可把几个太太们艳羡死了。”
我柔媚道,“没办法,天生丽质。”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作了个鬼脸儿。
秦颂宠溺地捏我的鼻子,叹道,“祸水红颜。”
我得意道,“小冤家,我还真是你的祸水。”
轿内一片暧昧之声,情哝软语,恐怕这火辣的太阳都有些娇羞了。
‘普陀寺’人山人海,大红的地毯直铺向祭台。秦府一家子都恭敬地站在祭台下的左边。我偷偷张望,若我没猜错的话,对面那些人应该就是甯王府的人了。我不禁多看了两眼,这一看暗自心惊,一双漆黑冰冷的眸子突然锁住我,令我无从逃避,我与他对视,大呼一口冷气。好一个阴沉的男人。此人大约五十岁左右罢,五官深邃冷酷,一脸不容忽视的霸气,仿若他天生就是王者,天生就是众生的主人一样。再看他的右手,随意地玩弄着两个水晶球,那副悠然自得的神情不禁令人心寒。或许,人的性命就如同他手中的水晶球那样,脆弱,轻易就被摔碎罢。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旁边的秦颂似乎已察觉到了我的异样,轻声道,“茉儿。”
我盯着他,一脸惨白,“那人就是甯王爷么?”
秦颂的脸上滑过一丝忧虑,“他就是甯王爷。”
我暗呼糟糕,若真被他盯上,我恐怕难逃一死了。或许我下结论下得太早了,但有些人,有些人身上天生就有一种危机感,这个甯王爷无疑就是这种类型的男人。
突然,鸦雀无声,皇帝来了。
全民跪拜,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场面简直声势浩大。我们都恭敬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直到腰酸背痛为止。我暗道,好一个折磨人的礼节。跪地的滋味不大好受,尤其是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尤其是这么热的天儿。我突然羡慕起秦颂了,因为整个场面也只有他没下跪,还有那个甯王爷和他的夫人罢。
皇帝在众人的跪拜中向祭台走去,待他准备上祭台时,‘普陀寺’的长老恭敬地捧着一根刻有龙案的火炬走到他面前,跪地匍匐道,“请主上为宣寅百姓祈福。”
皇帝双手接过火炬,上祭台。祭台上摆放着一个用铜来铸造的圆形祭台。皇帝双手举着火炬,转身对天下百姓宣称,“孤宣寅痕,宣寅王朝的主人,虔诚为天下百姓祈福。”声音不大,却能传入每人心中。
我突然发现,这声音年轻得很,竟似带着一种悲怆的愤怒,是的,那种遭受压迫的满腔愤怒。
皇帝把火炬投入祭台中,瞬间,熊熊的大火在祭台里燃烧。众人齐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在祭坛前跪拜,没有人能看清他此时的表情。他的眸子里竟写满了屈辱,写满了悲怆,写满了憎恨。
是谁?是谁能令一个如此年轻的生命充满着暴戾?
是谁?是谁能令这张稚嫩的脸孔变得沧桑?
是谁?又是谁能令这个高高在上的主人感到压迫?
良久,待皇帝从祭台上下来后,他就由王公大臣们护着去了‘普陀寺’最为尊贵的雅阁,‘叶落无痕’。皇帝走后,我们这些平民总算可以起身了。我颤巍巍地爬了起来,苦笑道,“这简直是折磨人。”
秦颂柔声道,“好些了么?”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腿,“祭祀完毕了罢。”
秦颂点了点头,“完了。”
我道,“意思说我们可以回去了么?”
秦颂无奈道,“还不行。”
我痛呼一声,“那接下来呢?”
秦颂淡笑道,“我们还要到‘普陀寺’的后阁去,等会儿皇帝会来看我们。”
我惊讶道,“我们不都是平民么?”
秦颂苦笑道,“父亲毕竟是功臣,形式上总要表示表示。”
我一脸苦瓜模样,这真是折煞我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后阁,静候佳音。由于天儿热,又穿着繁杂的礼服,我坐得有些不耐,秦颂早已看出我的心思,便道,“茉儿,要不让小凝陪你出去透透气罢。”
我欣喜道,“我可以出去走走么?”
秦颂点了点头,“不要走远了,小心安全,快些回来罢。”
我道,“不必叫上那丫头了,我上次来过,熟悉着呢。”说着在秦颂的掩护下偷偷地溜了出去。一出后阁,我就长长地吐了口气,趁着无人时把领口扯开,感觉舒服多了。正当我转身时,我突然发现一人影鬼鬼祟祟地,那人似曾相识。我心道,大白天儿的,怎会如此鬼祟?定有蹊跷。于是我不作多想,偷偷跟了去,那人似乎未曾发觉,径自往‘天涯阁’走去。见他进了‘天涯阁’,我总不能冲进去罢,干脆就呆在暗地里守着。
这一守,我耽误了太多时间,我怕秦颂担忧,故准备打道回府。我从暗处走了出来,刚转身,就撞入一人的怀里。我大惊,抬头一看,是秦祭。暗自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其他人。秦祭盯着我,淡淡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心虚道,“也没什么,只是随便走走。”
秦祭不动声色道,“只是随便走走么?嗯?”
我干笑一声,“我这人是路痴,迷路了。”
秦祭挑眉道,“你可真会找地方,竟找到‘天涯阁’来了。”
我不解道,“那又如何?”
秦祭靠近我,沉声道,“你可知这‘天涯阁’是何人的接待室么?”
我摇头,老实回答,“我怎知?”
秦祭危险地眯起眼,“甯王爷。”
我大惊,“甯王爷?”
秦祭不说话,突然盯着我领口的那片雪白,眸子灼热得烫人。我躲开他的目光,赶紧从他身边逃离。“大嫂,着重你的仪表。”声音饶有趣味。
我浑身一震,匆忙地扣上领口的纽扣,“多谢你的提醒。”
秦祭笑了笑,“大哥在找你呢,快些回去罢。”说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天涯阁’。她为何要来这里?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当我回到后阁时,秦府一家大小都准备回去了。我偷偷问秦颂,“那皇帝来过了么?”
秦颂点了点头,“来过了,你去哪里了?我叫二弟找你都没找到。”
我唏嘘道,“等会儿我再跟你说罢。”我一脸神秘的样子。
回到‘清秋阁’,我就把肚子里的所有疑问吐了出来。我道,“秦颂,为何我们跪拜时那甯王爷和他的夫人怎不行礼呢?”
秦颂笑道,“恐怕你有所不知,这甯王爷名义上是皇帝的父亲。”
我一惊,“皇帝的父亲?那他为何称呼王爷?”
秦颂淡淡道,“当今天下的皇帝还小,他只有十八岁罢了。大概在十几年前罢,自从上一任皇帝死后,甯王爷就强迫当时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明妃下嫁于他,明妃为了讨好甯王爷不得不得应承下来。自从这明妃下嫁后,甯王爷才愿意保荐宣寅痕当皇帝。”
我恍然大悟,难怪当时我能听出那小皇帝的憎恨,原来如此。“如此一来,那甯王爷岂不就是真正的大庄家了?”
秦颂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这天下……恐怕就是他的天下了。”
我暗道,好一个野心勃勃的甯王爷。这小皇帝的心里怕是不好受罢,母亲被夺,自己又寄生在别人的屋檐下,那种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落魄感恐怕……
我突然道,“今儿我好像看到一个熟人?”
秦颂道,“是谁?”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那个人我一定认识,我看到他去了甯王爷的‘天涯阁’。”
秦颂担忧道,“所以你就跟去了?”
我点头,“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的双眼。”
秦颂微微蹙眉,“茉儿,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会担心的。”
我笑了笑,“你不必担忧,我自有分寸。”
秦颂不依,“你现在很危险,答应我,不要一个人到处溜达。”
我无奈道,“是,我亲爱的夫君大人,小的遵命。”
秦颂淡淡地笑了,可我的心里却长了一个大疙瘩。那人到底是谁呢?他为何要去‘天涯阁’?难道是秦府里的人?若真是秦府的人,他为何要去见甯王爷?他的目的何在?为何我隐隐觉得不安,仿佛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似的,这是为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