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林远伸了伸懒腰，看见窗前圆茶几上有一盘包子，下面压着一张留言：“我先走了，壶里有热水，服务员九点叫你，记着吃点东西再走。”包子紧贴着窗台下的暖气，还有一丝余温。林远心里涌出一股暖意，心想徐姐虽姿色一般，但知道体贴人意，却是方梅万万比不上的。方梅的早餐永远是西式的，也从不让林远去吃油条呀、菜饼呀什么的油炸食品，为此林远和方梅争论过，只是说服不了，后来索兴省了，于是渐渐养成了不吃早饭的习惯。三年前林远和徐姐到W市出差时徐姐知道林远不吃早饭的习惯后，就曾每天从餐厅给林远打回早饭，然后看着林远吃完才罢休，回来后三年了，林远想不到徐姐还记着，也想不到三年来吃的第一顿早饭不是妻子方梅给准备的，而是婚外情人徐姐准备的，这由不得林远不伤心婚姻的不幸。
　　
　　林远想着早上的考试，并没有等服务员叫就起了床，匆匆吃完徐姐给留下的早餐，九时不到就已经赶到了市车管所考场门口。门口等待考试的学员依然是长队如龙，林远找到教员问明了自己的考号，然后沿着长龙由前至后地寻找着自己的位置，突然林远看见一个衣着朴素、身材健壮，年龄和自己相仿的男子朝他喊：“哎，这儿，你在这儿。”林远狐疑地打量了一番走上前去问：“你是叫我吗？”“是的是的，你的考号和我挨着，在我前面。”“你怎么知道？”“刚才点名时我看见了，上一次咱俩也是一天考的试，我还以为你考过了，原来你也没过。”那人朝后挪了一下给林远让了个空位接着又说：“你上次和女朋友一齐来时我就见过你了，不过你可能没注意我。哎，你一个？女朋友没来？她是不是考过了？”林远想自己哪有和什么女朋友来过，莫不是他认错人了，于是问：“你多少号？”那人说：“我67，你66。”林远听他说的没错，却不知道他说的女朋友是谁。
　　
　　考试还算顺利，林远和67号一前一后出了考场，67号热心地问：“你住哪儿，我骑车子捎你一段。”林远忙推辞：“不了不了，天寒地冬的刚下完雪，路滑。”“那好，下次再见。”67号说完推他的自行车去了。林远打开手机，发现又有未接电话提示，对此林远常表示无奈：你开着手机时，往往一天两天没人找你，这刚关了一会儿，也许就有好几个电话未接上。林远查了一下，是家里的座机号码，顿时心生恐惧：难道是妻子方梅回来了？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干什么？林远顾不上考虑，急忙挡了辆出租向家中赶去。
　　
　　打开门，林远发现家中一片凌乱，地上东一团西一堆地丢着许多的衣服，茶几上摆着吃剩的面包、鸡蛋皮、水杯、报纸等乱七八糟的杂物，卧室梳妆台的抽屉开着，床上的被褥全都散着，猛一看仿佛窃贼扫荡过似的，整个房子静悄悄地一个人也没有。林远打开梳妆台下的暗屉，里面空空如也，接着又打开衣柜，随意地翻了翻妻子方梅的衣服，猜想是方梅昨晚回来过，并且拿走了家里存放的应急现金、银行存折、债券票据、证券帐户手续和一些换洗衣物。站在一片狼藉的屋子中间，林远犹豫着要不要给方梅打个电话，问一问方梅的心思：是打算分居冷战、还是尽快离婚；但又一想还是再等等方梅，看她是不是还会打来，如果她不打来，充其量是暂时的分居冷战，而自己如果主动追着问，依方梅的脾气只能是把事情往更坏的方向推；如果不打，这一状况又何时能改变呢？林远的思想激烈地斗争着，电话在手中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反复了几遍，最终还是放下了。林远想先拖着吧，虽然方梅脾气娇横但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毕竟离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放下了手中的电话，林远开始收拾起了乱糟糟的家……
　　
　　妻子方梅走了。
　　
　　林远在家等了一天，也没见方梅打过一个电话来。林远无聊地一遍又一遍地换着电视节目，想借以排遣心中的空虚烦闷，但寂寞就像挥不去的影子时刻跟随着他，吞噬着他的灵魂，使得他坐卧不安。窗外已是万家灯火通明了，刚晴的天又不见了星月。林远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雪落更深人静，与谁听，寂寞无眠心潮逐日冷。宁直取，不曲求，乃本性，快意人间冷暖几多情。”这首《相见欢雪夜》是林远去年与领导暗战期间填的，然而一年来的赋闲不仅已消磨掉了他太多的棱角，残酷的现实也让他不敢再奢言什么豪情壮志，如今工作丢了、妻子走了，林远觉得周围一片死寂就像陷入一座坟墓，压抑得他快要窒息、快要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