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门的时候,严非又看到了那一只黑色的猫。
很黑很黑的黑猫,光滑的皮毛,竟然没有反射出一丝的光线,而是如同浓浓的墨汁,充满着化不开的黑暗,只有那一双眼睛,如同世界上最绚丽的绿宝石,闪动着碧萦萦的光芒。
难怪猫眼也被当作一种宝石的名字,的确是很形象,如果一块石头能够如同猫眼般如此闪烁,那么的确称得上是宝石,严非如此想着。
他并不是一个很迷信的人,那种早上出门看到黑猫不吉利的说法,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只是在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但是随后他就将这一切归于紧张,并认为理所当然。
因为,今天是高考的第一天。
黑色的七月,炎热的七月,决定一个人命运的七月。
七月七日,高考三天的第一天。
在这一天的早上感到紧张,对于任何一名高考生来说,都是情有可原的,所以严非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满怀信心地走进了考场。
题目并不容易,但是也没有脱离出平时练习的范围,对于天资聪颖的严非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特别是做到最后的时候,他开始深切地怀念起班主任那个老头子留下的那本厚厚的习题集,对于所有常用的古诗文和谚语,均按照条目依序收录,看着一目了然,再加上各种练习和填空题加深印象。遗憾的是,严非虽然很聪明,却并不是一个勤奋的学生,比如这个“心有灵犀一点通”,虽然耳熟能详,但是它的前面一句是什么,还真有些想不起来了。
严非咬着笔杆子,想了三分钟后,决定放弃,看下一道题。
“天涯何处无芳草”,唔,也很熟的,那么,它的前一句是?
严非开始感到郁闷了,他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偏过脑袋,然后他的目光凝住了,落在外面窗台上站着的那只黑猫身上。隔着玻璃,黑猫正用一种完全不属于猫的目光盯着他,那双眸子仿佛顶级宝石一般璀璨闪光,在炎热的七月天气里,严非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随即他感到好笑,自己居然会被一只猫看得心神不定,这可真是莫名其妙。
一定是考试的压力太大,让自己出现幻觉了。严非低下脑袋,努力地将精神集中到眼前的考卷上,一辈子最重要的考试,怎么还有时间分心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直到铃声响起,严非再也没有抬起头,当他交卷的时候,下意识地往窗外瞥了一眼,窗台上空荡荡的,他的心里莫名地一松。
总的来说,考试的情况自我感觉并不是很理想。实际上,严非也并不是特别在意,他生于一个古老的家族,有自己的特殊职业和生活,到学校念书只是顺应潮流而已,并不意味着他就必须通过上大学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事实上,家里的生活条件相当富裕。
让严非心里感到不舒服的,却是那只黑色的猫,根据自幼学习到的技能,严非总是有一种古怪的滋味,而且他对于这种感觉非常肯定,因为他的母亲,就是一位很有名的阴阳师,专门给人看风水,转运势之类,对于这种类似于第六感的东西,十分重视,所谓信之则灵,母亲也因此很有一些“法力,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大师。
严非是个例外,尽管从小就被家族教授那些古老而神秘的咒符之类,但是他却讨厌那些繁琐和艰涩的知识,并努力地想要逃离这种无形的樊篱,上学念书成为了最好的选择。考上大学,远离家族所在地,前往遥远的某个城市之中生活,这就是严非简单的追求。本来是不成问题的,但是那只黑猫的出现,让他感到心里面仿佛有什么在堵着似的。
他盲无目的地溜达在傍晚的校园里,第一天的考试已经结束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现在临时抱佛脚显然有些可笑,却又不能够尽情地放松一番。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女生宿舍楼附近,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一个个房间,严非哑然失笑,韩雪现在应该正努力地背诵公式、提纲挈领吧,她总是那么认真,那么刻苦,有的时候自己这个做男朋友的也感觉惭愧。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打搅她好了。
严非继续往前走,转过办公楼,前面是一个小花园,鹅卵石铺成的曲径通过成片的草地,假山后面,围着一个大水池中间是一座蘑菇亭。严非感到有些炎热,决定去蘑菇亭里坐一坐,吹会儿凉风。
接近假山的时候,突然传来了细碎的话语声,好像是一男一女,严非微微一笑,心里想,这种时候还有人有心情约会,真不知道该说是感情深厚,还是玩物丧志。算了,不打搅了,严非正准备转身离开,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让他的身体猛然僵直。尽管刻意压低了,但是那熟悉的声音,依然让严非的眼前浮现出韩雪那美丽的鹅蛋脸庞。
他猛然加快了脚步,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想离那座蘑菇亭越远越好。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轻微碎裂声,严非咬着牙齿,拼命地走,拼命地走,直走到再也走不动,终于抱住了路边的一棵大树,滚烫的热泪无声无息地流淌下来。
“喵~!”一声轻微的猫叫,让严非猛地抬起头,只见不远处,一只黑色的猫,仿佛与身后的树影融为一体,只有两只精光闪闪的眸子,宝石般璀璨明亮。
严非再也忍不住了,从地上捡起一粒石子,扣指猛然弹了出去。米粒大的石子,居然发出呜呜的破空声,迅若奔雷地径直射向那只黑猫。然而,黑色的猫如同幽灵一般闪了闪,消失不见……
结束了,在经过最后两天的煎熬之后,严非面无表情地走出考场。
远处有一系鲜红的裙裾飞扬,娇美的身影向他走来,是面带微笑的韩雪,她美丽的脸庞上此时带了一点点的异样。不等她靠近,严非猛然转身,粗鲁地撞开身边的考生,无视韩雪在身后清脆的呼唤,向校外大步飞奔而去。
他一口气跑到长江边,买了一张轮渡船票,大船呜呜开向对岸。严非扶着栏杆,看着脚下不远处翻腾的浑浊江水,一个倒栽葱窜了下去。
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惊呼声和叫喊声,但是水流湍急,而严非没有丝毫水性,澎湃的江水迅速淹没了十八岁的少年。在最后一刻,他眼前浮起的居然不是父母亲人,更不是和自己热恋了三年的韩雪,而是一只黑色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