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阎哲疲倦的躺到床上,今天早晨一下飞机就开始寻找那蔷薇寄出的地方,可是在花了一笔可观的车费后,得到的结果却是——巴黎没有那房子。
阎哲看着手中那张随蔷薇寄出的卡片,他知道这绝不是哪个人的恶作剧,因为卡片上有着四个字迹秀丽的中文字“恭候大驾”。
博英千万不要有什么事才好,否则就再也没有人能和他心灵相通的按那无言的计划去商场上拚搏,也没有人会充当他王国的守卫了……等一下!
阎哲敲了下自己的脑袋,他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都只为自己着想。
阎哲叹了口气,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到巴黎就变得不对劲,他突然觉得本来只围着自己转的世界被卡停了,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突然床边的电话响起,是酒店服务台打来的:“Mr.Yan,Avoirvotretéléphone,vousdoiventrépondre?(阎先生,有你的电话,你要接听吗?)”
“Oui,svp.(好的)”
一会后,电话里响起一把男声:“晚安,阎先生。我的主人很高兴你能来巴黎,他已经等你很久了。不过他没有想到你会忘了来我们这里的路。为了让你明天能顺利的来到,我们已经为你准备了车和地图。再过一会,会有人把车匙和地图送到你的房间。请你按照地图的指示,在明天中午后才开车出发。我要说的话是这么多,祝你有个好梦。再见。”
“等一下,博英…田中博英先生是不是在你们那里?”
“请放心,没有主人的命令,我们是不会伤害他的。”说到这里,电话就挂掉了。
话筒里只传来“嘟、嘟、嘟”的响声……
阎哲不解,他应该知道去那里的路吗?
雅把话筒放下,回头看着坐在窗边的七月。
风在窗外吹,落叶一片片打在窗户上,就像是一只疲倦的手,在拨弄着枯涩的琴弦,虽然有声音,却比无声更沉闷。
风从窗外吹进来,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风和月同样的冷。
“已经是深秋了,时间过得好快。”七月缓缓的开口。
“七月,我觉得你不想见到他。”
“为什么这样说呢?每一百年,我都在等他呀,等他来我这里给我一个答案。”七月轻轻摇晃着手中那盛满鲜血的高脚水晶杯,眼里满是复杂的神情。
“伞撑开了是爱,合拢了也是爱吗?”雅走到七月的面前,跪了下来:“七月,你无法像别人那样大悲和大喜,我是知道的。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七月你还记得吗?
那年我只有十六岁,花了不少心思才到拉斯维加斯最有名的赌场去做兼职。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洗牌员,但我还是很高兴。我喜欢那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世界。本来我也以为自己的世界是那样的,可是那个晚上你出现了。我记得你穿着那件由AnnaSui(安那•苏)设计的套裙,洋溢着浓浓的复古气息和绚丽奢华的独特气质,还有你那古董洋娃娃般的容貌。在一群保镖的开路下,你坐在那最显眼的赌桌上,放言说要把那间赌场赢下来。那时我以为是哪国的公主在出巡,还是好莱坞的巨星在拍电影……”
七月静静的听着,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公主,也不可能是什么巨星,他只是一个恶毒的巫婆,拿着毒苹果等待,等待着把哪个笨蛋杀掉。
雅轻笑着,抬头看着七月,视线很细很细:“那个晚上,你不仅赢得了那个赌场和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赌金,你还赢得我了永生永世的誓言。”
“你只看到我的招摇,没有看到我的辛酸。”七月没有回避雅的视线,因为他知道,再逃也是没有用的。
“我知道的。那个晚上,你一次也没有笑过。那时我就想,你心里真正想要的并不是那些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的钱财,你只是觉得寂寞。你想告诉世人,你的存在。”
七月拉着雅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前:“一个吸血鬼的心早就死了。你认为你真的懂得我的心吗?”
“心里没有仇恨的人,日子总是过得好些的。”
七月放开雅的手,站了起来:“如果我心里没有仇恨,那么,我为什么还活着?”
片刻过后,七月好像想起了什么,又说:“你知道吗?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过,毒蛇的液,狐狸的心,极地中的冰雪,珠穆朗玛峰上的岩石,狮子的残忍,豺狼的狠辣,人的欲望,再加上一个来自炼狱中的鬼魂,这些都是成为魔鬼的必要条件。你同意吗?”
“七月你不是魔鬼……”
没有让雅把话说完,七月又问道:“你同意吗?”
没有回答七月的问题,雅自顾自的说着:“爱情带来极端的痛苦的时候,也带来过极端的快乐。你拒绝沉重的痛苦,也拒绝了缤纷的幸福。”
“雅,你要清楚。我只是一个魔鬼,寄居在这个躯壳内,我无法承当太多的深情。”
七月静静的看着雅,没有回避,他仿佛把时间停止了。
这夜很静,很静……
钢琴发出时高时低的调子,杂乱,不成篇章。
小夜叹了口气,许希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来练习。弹琴嘛,就是应该眼观鼻,鼻观心,心如止水呀。
突然钢琴发出一身尖锐的高音,吓了小夜一跳。
“小希,今天你还是不要练了。你总是心不在焉的。”小夜把许希的主位占掉,弹起了英國印度裔作家魯西迪「魔鬼詩篇」,还一边吟出了词,
“Thedevilsendthebeastwithwrath,
andit’snumberis666.
HehascometoprepareforSatan’sarrival.
Thebeast….Clearingthelefthandpath
fromthetrueChristianbelievers.
Andwhenhehasclearedthepath,
ThatisthetimeforSatantocomeup.
Satanourfather,ouremperor.WE….
Yourchildren,
havenotyetdestroyedtheenemy.
Butthattimewillcometo,
whenallChristianbelieversarekilled.
Thendarknesswillconquertheworld.
(恶魔送来愤怒的牲畜,
它的数目是666。
这是为撒旦的到来而准备。
野兽……清理了源自真正基督信徒的左手道路[注:恶魔是映在镜中的神的倒像,右手是神之手,左手是恶魔之手]
当他已经清理了道路,这就是撒旦降临的时刻。
撒旦,我们的父亲,我们的帝王,我们……
你的臣民,
仍没有毁灭敌人,
但这一刻即将来临,
所有的基督徒都会被杀死,
以后,黑暗就统治世界!)”
“好像咒语的诗。”许希坐到小夜身旁,在敏征给他恶补英语后,他总算听懂小夜念的英文诗了。
小夜轻笑道:“是呀,不过用来做钢琴诗却是一流的。你呀,要好好的学钢琴。住在这古堡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钢琴高手哦。特别是七月,他简直就是世界级的。”
“那敏征呢?他只教我英文却没有教我钢琴。”提起敏征许希心里有种奇妙的兴奋,不过又想起敏征不在自己身边,忍不住要失落一下下。
“他?你很喜欢他嘛。”
“没有!”被说中心事,许希整张脸都涨红了。
“喜欢就喜欢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敏征这次要到哪里去呀,一大早就走了,我都没有看见他。”
“昨晚他说他是去伦敦的,还说这次任务是七月亲自下的,不过看他的样子,他好像不想去。”
“伦敦呀…是小翔住的地方。我大概都想出了敏征这次任务的内容,难怪他不想去的。”小夜站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看来,我要去一次伦敦,也许会赶得上。”
“你要飞去?”
“当然不会了,那样太引人注目,而且我也没有七月那么强的力量可以远程飞行。我现在去机场,马上买票上飞机,应该可以赶得上。”说着,小夜马上走出了房间。
许希无奈的耸了耸肩,继续弹着乱七八糟的曲子。
谁也没有留意到,门外有人在冷笑……
雨,在午餐后就开始下着。但阎哲仍然按时开车出去。在停车场看到这辆锋芒尽露的红色法拉利跑车时,他是有点惊讶,对方的出手比想象中得更要大方,这令阎哲更加不明白对方做了这一切的用意。
按着地图的指示,阎哲开着车到巴黎郊外。
变成了浓雾的细雨将五十尺以外的景物都包上了模糊昏晕的外牵。隐约看见有几处耸立云霄的高楼在雾气中只显现了最高的几层,巨眼似的成排的窗洞内闪闪烁烁射出惨黄的灯光,——远远地看去,就象是浮在半空中的蜃楼,没有一点威武的气概。而这浓雾是无边无际的,汽车冲破了窒息的潮气向前,车窗的玻璃变成了毛玻璃,就是近在咫尺的景物也都成了晕状的怪异的了,一切都失了鲜明的轮廓,一切都在模糊变形中了。
令人不安的感觉……
车开进树林的窄道,雨已经停了,可雾却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大了。
本来应该不长的窄道现在仿佛没有尽头。
天似乎在瞬间暗了下来,在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古堡。
是中世纪的巴洛克式建筑,庄严而又华丽。
阎哲下车走到古堡的铁门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在铁门前看了一会,找不到门铃,这铁门似乎也上了锁。在铁门外喊,古堡里的人肯定听不到。
看来只好爬过去了……
阎哲敏捷的爬上铁门,他看见不远处被蔷薇花围绕着的钟塔。
似曾相识的感觉……
“阎先生,我家主人已在此恭候多时。”
铁门前站着的是雅,他示意阎哲随他走。
阎哲坐在铁门上自觉得失礼,马上跳下地上。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定睛看着眼前的银发青年,他的漂亮容貌一点也不比时雨逊色,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雅推开古堡的雕花大门,再站到一旁:“请进。”
阎哲走进古堡,里面除了蜡烛的光外就没有任何光源。阎哲的眼睛还不太能适应黑暗,他只能看清那蜡烛台是法式银制蜡烛台,他也很喜欢这些法式的蜡烛台……
雅带阎哲到会客室,还倒了杯红酒招待他:“我家主人说你喜欢红酒,特地让我把这种主人他自己酿制的红酒给你品尝,这红酒的名字是‘Dispair’。”
阎哲点点头表示同意雅的话,端起精致的高脚水晶酒杯轻酌了一口。是上等的红酒,但那种味道,似曾相识……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七月。他一身黑色的歌特洋装,显得他的肤色异常苍白。
雅向七月鞠了个躬,然后退出门外。
“你好,小姐。”阎哲很有绅士风度的向七月打招呼。
七月轻挑了柳眉:“小姐?你忘了我……”
七月坐到阎哲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动作优雅:“我应该说‘初次见面’…还是‘好久不见’……”
树林里传来让人心惊胆颤的吼声。随着这吼声,尘土漫天,树叶乱飞。突然,天,一下子便黑乌乌地压下来了。整个天空,都是炸雷的响声,震得入耳朵发麻,锯齿形的电光,不时地冲撞天空,击打山峰:转眼之间,三滴一大碗的雨点,敲打着雄伟的古堡,敲打着满园的蔷薇……
时雨猛地挣开眼睛,头疼的快要裂开,身体又酸又软。对了,他记起来了,那天在古堡门前他为了救博英,他受了那个叫朗的男孩的一招,接着就昏过去了。不知道博英现在怎么了……
时雨蹒跚的下了床,慢慢的走出房间,他要去找博英,他感觉得到博英就在不远处。
时雨走出房间,长长的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
时雨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不自觉的在心里不断重复的念着:“博英、博英。”
时雨一步一步的走着,他最爱的人就在前面……
伦敦过早的开始下雪了。
翔久久的注视窗外,天空飘下的是薄薄的雪花,不,那是风花,比雪花脆弱,一触即毁,只生存在风中,是风花。记得七月说过,风花比月还白,比雪还可怜。
“凝素已怜堪赛月,无香犹自欲欺花。”七月总用这诗形容风花。
七月……翔过去从未想过会离开七月,因为过去的他从未爱过。
七月让他杀Sakura,为的是不让他学会爱。
爱总如此苦涩。
翔就像风花……
落地大钟敲出了夜的时间,翔此时才发现屋内过分的黑暗。他是吸血鬼,不需要光,可哲也不是……
哲也还没有回来。
过去的每个晚上是那样的安定,翔已习惯这种温暖的光。而今晚,他很不安。
门铃突然响起,让整个房子在简单的音调中颤抖。
哲也有把门匙带出去的。
虽然翔感觉不到杀气,但还是将藏于衣柜的手枪取出再接近大门。
门铃急促的响着,门外人大声说话:“翔,你在吗?”
是敏征?
翔在门上猫眼里确定了来人便松了口气,他把手枪收回衣服里再去开门:“敏征你怎么来了?”
敏正拍掉身上的雪再进门:“你突然走了,我可吃了一惊。不久前七月给我的任务我可搞砸了……”
翔虚应一声,轻轻把门关上。
敏征环视屋内一周,犹豫了一会再说道:“你和恋人很幸福吧?他知道你的身份了?”
翔微愣,再点点头,他想问敏征怎会知道他住在这儿,但回心一想,Despair要找的人不可能找不到,问也白问。
敏征还在犹豫不决是否要出手,一方面因为他与翔私交甚笃,另一方面他认为七月不会下这样的命令——杀死翔……真的是七月所希望吗?
落地大钟再次响起,翔与敏征才回过神来,他们两个竟然就这样背对背的站着沉思几近一个小时!
翔不安的看向窗外,哲也还没有回来。
敏征的肚子响起呼噜,他才想起已是晚餐时间,许希也饿了吧,他答应过他要尽早回去的。所以,他该出手了。
敏征静静的从手袖里取出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