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桌面上的玻璃酒杯出现了裂缝。
整一个晚上,阎哲都是心神不定,博英说他和时雨到巴黎安顿下来后就会给他打个电话,可是迟迟没有。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阎哲揉了揉太阳穴,安慰着自己。
自从时雨走后,公司的业务都没有出过什么问题,可是,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好像……忘了什么……
“唔……”博英挣开了眼睛,头疼得就要炸开般。他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华丽而又古典的布置,是中世纪的格调。
“对了,我开车到一座古堡前,然后,看见一个男孩……接着……”博英努力的回想,脑海里掠过时雨的身影……
“你醒啦?”小夜端着餐点走进来,“我准备了特色的法国大餐哦。本来还想弄点法国蜗牛的,但是我不喜欢吃那些东西。”
“是你?”
“小夜!请记住我的名字。”
“小夜,这里是什么地方?时雨呢?”
“这里是Despair的总部。时雨他在休息。你先吃了这东西,我没猜错,你也饿了很久吧,现在都是中午了。”
博英坐到餐桌前,听话的吃起东西:“我吃完后带我去见时雨吧。”
小夜叹了口气:“我是你呀,我就会忘了时雨。这样对你对他都好。你和他在一起,只会两败躯伤。时雨不能和你在一起的。”
“为什么?”
“其实这些应该让时雨自己告诉你的,不过你问起来,我就说。时雨不是人类,是个半吸血鬼。你放开他吧,这对谁都好。”
博英放下了餐刀,苦笑了起来:“如果我放得开,早就放开了。”
“命就是这样,如果你不是阎哲最好的朋友,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吧。”小夜拉了张椅子,坐到博英的身旁。
“你们的目的是阎哲?我不懂,我们都只是普通的商人,怎么会和杀手有联系呢?”
“是孽缘。远在好久好久以前,我们的主人七月,和阎哲是对恋人。”
“让我去见时雨!”
“七月不会同意的。”
“那让我去见七月!”
小夜看着博英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晚上吧,晚餐后我带你去见七月。”
在Despair那西欧中世纪巴洛克风格的建筑群中也有一处难得的如中国江南园林一般清秀的园子。不大的园子以清灵为胜,东筑假山,面山隔水为廊,廊尽渡桥,建水榭,旁列小筑,临流有亭,池北花墙外为小亭楼,与水池倒座高下相向。
亭台山石,临池伸水,如浮波上,得水园之妙,又能以小出之,故山不在高,水不在深,自有汪洋之意。而高大建筑,覆隐其后,以隔出之,反观深远。而其紧凑蕴藉,耐人寻味者正在此。
这园子是约在二十年前,七月让小夜设计而建的。小夜说这个园子很像七月,不现锋芒,却蕴着一种神秘的气质,让人不知不觉的沉迷其中,流连忘返。
不过七月知道,他一身华丽的洋装于这充满东方味道的园子是格格不入的,也就像他和阎哲一样。话说回来,小夜并不知道七月要建这园子的目的,其实七月只是想感受一下,阎哲出生的地方,那美丽的江南。
轻轻抚上怀中琵琶的琴弦,这不是七月所熟悉的钢琴,所以他只会弹出不成曲的调子,断断续续,是忧伤,也是无奈……
“七月?”博英走到七月的身旁,试探的问道。
小夜只送他走到这园子的入口,就让他一个人进来。本来博英还以为七月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想不到竟是如此让人怜惜的美人。
七月没有看博英,他只是自顾自的弹着琵琶:“我只会弹一首曲子,你呢?”
“我?我不会琵琶……但我会吹箫。”博英对七月笑道。
七月不知道从何处拿出一支玉箫递给了博英:“吹一曲吧。”
博英若有所思的看着七月,接过玉箫,吹起了曲子。
箫声响起,漫过无边无际的黑夜,漫过七月愁绪缕缕的心际。
操琴相和。
箫声如浮光流水,一波三荡,晶莹空灵,仿佛可以洗净人心中的尘埃。倾听箫声,宛若置身于碧山空景,于月影之下独自徘徊,月光悠悠坠落,潭净滴泉。时见幽人独自往来,缥缈孤鸿影,也许这只是箫声的初步意境。箫声本来就是很缓慢的,俯仰之间,寂寞在沙洲上冷冷的散开。箫声中很少有激扬,曲中的语言像似稀罕的老渔久浪,慢腾转弯,绕过半塘荷叶才生一个气泡,亦可绵密似的一片岸沙无泥……
琴声却一转,如泣如诉。琴声中洋溢的悲伤,仿佛人鱼的夜哭。
博英心惊,这琴声分明透露出对生的厌倦。
一曲已尽,余音袅袅。
“其实我不懂,七月你为什么会这样?”
“那你说,我应该是怎样?”七月看着博英,眼神间似笑非笑。
对,七月不会笑。
“你看来总是不开心?”
“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七月如此反问,博英无言。
沉默,让人窒息的沉默。
“放过我们吧……”博英首先打破沉默。
“命该如此,怎奈其何?”
“我不信命!”
“我也不信……可是,我们都像舞台上的人偶,不断扭曲成各种形状,而拉住绳子的人,永远不是我们自己。”放下琵琶,七月站了起来,“我会叫小夜带你回房里。”
语毕,七月消失在夜雾之中。
“我不信命……”博英握紧了拳头,喃喃的说道。
颤抖的手指抚上敏征的唇,朗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兴奋。他为了今晚,可花了很多心思才能在敏征的宵夜中下药,好让他能仔细看清楚敏征。
朗喜欢敏征,说不出的喜欢。他从来没想过那老土的“一见钟情”的戏码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小希……”敏征喃喃的呓语,一个转身便搂住了朗。
可恶!睡着了还想着他!
朗不明白,那个什么也不会的许希为什么能得到敏征的百般呵护,而他就得自己一个人挣扎求存。
朗轻轻的吻了一下敏征的唇,然后就靠在敏征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其实他知道他的心中没有自己……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还有雅的声音:“敏征,别睡了!七月要见你!”
朗一惊,转身翻下床,躲进床底。
“敏征?”雅推门进来,看到敏征还在睡,就没好气的把他推醒,“起来啦,还睡?”
“我还困,让我再睡一会。”敏征翻过身,沉沉睡去。
雅迟疑了一下,他清楚敏征不是爱睡的人。
“让他睡吧……”七月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雅略有所思的环视了一下敏征的房间,答了声“是”后,便离开了房间。
“下次你还敢下药,我不会饶你的。”
听到七月的声音再响起,朗连忙看四周,并没有看到七月,才松了口气。
朗用力的捶着地板,他不甘心,不甘心!
失踪超过四十八小时了,法国的警察全是废物!
放下巴黎警方打来说找不到人的国际长途电话后,阎哲用手按着太阳穴,视线又落在面前那精致的花瓶中盛开的蔷薇花上。秘书说这花是从巴黎寄来的……
艳丽的花朵,阎哲从不曾想过要去触碰,但现在他却伸出了手。
温暖的触觉,阎哲猛地把手收回来,手上有鲜红的液体——是血!而被摸过的花瓣露出了点点枯萎前的暗红色。
被血染红的蔷薇花?
阎哲马上打电话给秘书,让她把这花寄出的地址找来。过去他从不在意倾慕者送来的礼物,可他感觉到着花似乎有什么含义。
人类的血和动物的血有点不同,人类的血比较鲜艳,而且在二十至三十分钟内就会凝固。这花在他的面前已超过四个小时。这血不会是刚被人染上的,更不会是在寄来时染的。以染在他手上的血来看,就像摸了正在流血的伤口一样!
花流出了人的血!
“总裁,花寄出的地址是在巴黎的郊外……”
“马上帮我订机票,我现在要马上去巴黎!”
“时雨,你什么都不吃是不可以的。”小夜看到餐桌上那原封不动的晚餐,又叹了口气。
昨夜博英去见七月,时雨担心得吃不下还可以说得过去,但今晚又不吃东西,他已经几天没进食了,就算是半吸血鬼,都会饿死的。
“没关系,饿死更好。”时雨躺在床上,轻轻的回话。
“谁也不会饿死。”语毕,七月推门进来。
“七月。”小夜毕恭毕敬的向七月鞠了个躬。
“你先下去吧,小夜,明天你去照顾许希。”
“是,七月。”小夜把餐桌上的餐点收拾了一下,然后离开了房间。
“时雨。”七月坐到时雨的床边,“你应该清楚,一个吸血鬼饿的时候,整个巴黎都会听到他的悲吟。”
“七月,你并不讨厌博英,那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呢?难道你为了向那个男人报复,就可以什么都不顾了吗?我们身上流的是你的血,我们都可以算是你的孩子呀。”时雨躲在被窝里,喃喃的说道。
“就是因为你们流着我的血,我才不想你们走我的旧路。四百年前,我没有听话的把莱夏杀了,才会有这四百年的纠缠。爱情会带来极端的痛苦,我不想你们知道那滋味。所以,时雨…”七月把时雨盖着脑袋的被子拉了下来,“你必须杀了他。就算这个世界承认了你们,你认为上天也会承认你们吗?”
“可是……”
“不要可是了,时雨。你饿了那么久,也该吃点东西了。”
七月说完,便走出了房间,看到小夜一直站在门口。
“七月,你叫时雨放下。可是你自己不也是放不下吗?爱情这样东西,比血更让人害怕。一旦尝过了,就再也忘不了。”小夜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小夜,你也没有放下。如果你真的把爱情放下了,明明不是日本人的你,为什么又要一直穿着那个日本男人送你的和服呢?你当年会把那个男人杀了,只是因为你怕他将来会死的更惨。你没有把爱情放下,你只是…比较勇敢。”
“那么……”小夜没有回头,她如此说道:“七月,我希望你会和我一样勇敢。”
小夜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的回荡,很轻很柔,漫过某人心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