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进入冬季了,雾都伦敦的天气十分潮湿。雾雨落到地上,不溅起任何涟漪。
硬拉着翔上街的哲也像导游般为翔介绍伦敦的大街小巷。这个男人有点吵,和Sakura的性格完全不像,很难让人发觉他们是兄弟。
说起哲也,翔惊讶的发现他和自己一样,走路的时候会情不自禁的避开下水道。
——为什么?
翔忍不住问。
哲也带笑的叙述着,伦敦下水道里有流浪儿的监狱,几乎每天都有人被活活打死,即使…是在这个号称已经拥有了人权的地方。
哲也半闭着眼睛,他想起了Sakura,Sakura是个坚强的人,所以才能带着他从那个地狱逃出来。啊,不,Sakura没有逃出来,他只是去了另一个地狱。
翔缓缓的开口,他说是自己害死了Sakura。
——对不起,你可以恨我。
哲也摇了摇头,一笑而过。
——那你为什么也避开下水道?
沉默了一会,哲也开口问道。
翔的手握紧了拳头后又松开了,放眼看着铁柱后面黑乎乎的世界,他说他自己小时候也在那里生活过。
——我想听你的故事。
拉住翔的手,哲也如此说道。
翔摇头,甩开了哲也的手,说那是不好的故事。
在全世界都陷入战争的时代,根本不会有什么好故事。
——这样你还要听吗?
——不好的回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翔微微的点头,会意的道出那个仿佛成为了别人往事的记忆:“1936年我出生在伦敦,六岁时父母在瘟疫中死去。为了生活,我在四处流浪,靠偷一些吃的东西来过日子。后来被抓到了下水道的儿童监狱里,那时连所谓的人权还没有被提出。
和我一起被抓进来的孩子没几天都被打死了。只有我没有被杀。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打算把我卖掉,他们说我长得漂亮,可以卖个很好的价钱。结果我被卖个了一个绅士。名义上是养子,其实是玩具。他家里有好几个漂亮的少年,他让我们吃一些药,然后玩弄我们。
在那绅士的家里,我连一年也熬不到。我记得那年的冬天下着很大的雪,我发高烧昏迷不醒,他们把我丢到郊外的那片墓地里去。我在那里遇上了七月。那时我的神志并不清醒,但在朦胧中,我看到的七月的面容像天使般仁慈。
七月把垂死的我救了回去。我不记得他用什么方法救活了我,我只知道我接受了他的血。我成了半吸血鬼,虽然身体和人类一样脆弱,但却没有生老病死。因为接受了七月的血,所以我的体内的毒素也消失了,而我真实的记忆就从那时开始。我在Despair中,不断的学习杀人的方法……在我的左肩上有一个夜蝶的纹身,这种左肩上的纹身都是直系吸血鬼的标志。
你说过会照顾我,但像我这种无论是身体还是双手都充满罪恶的人,你还要照顾我吗?”
毫不逃避的视线,很久以前,七月教过他,不要逃避命运。
命——是逃不掉的。
“传说中的夜蝶只能在晚上活动,翅膀上会闪着血色的光。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夜蝶也可以在白天活动的。”哲也紧紧地拉住翔的手,“在阳光下的夜蝶不会有血的颜色。”
“可是我不会飞,我只会在地上爬。”
“那么我陪你,走路对身体有好处,而且……我有畏高症。”
翔笑着点点头,他想起Sakura大哥以前说过的话。
——“翔,我带你离开吧,你不应该留在杀手的世界里,你应该过新的生活。”
“敏征他们就要回到了,你要接见他们吗?”雅一边为七月梳理着头发一边问道。
“不用。”沉默了一会,七月再次发话,“时雨,也快回到了吧。”
“是的。”
“让小夜去接他们。”
“我明白了……”
“关于阎哲,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的吗?”拿过雅手中的梳子,七月转过身看着他。
水晶般的眼睛,水晶般的头发,银色的雅平静得像镜子一样:“你想说的时候,我就想知道。”
“四百年前,我和他是恋人。”
“他……伤害了你?”
“爱情是一把双刃剑,所以总会让人受伤。”七月轻轻的移开双眸,低低的姿态竟如此迷人。
“他并不是真的爱你,因为爱你就不会伤害你。”
“为什么如此肯定?”
雅一把将七月搂进怀里:“因为我爱你,所以我知道。”
“你会后悔的……”
“不!绝对不会!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我就知道我自己永远都会爱着你!”
——如果我回应你的话,在将来的某一天,你一定会后悔的,后悔自己爱上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疯掉的我。不,也许我早已经疯掉……
“新来的那个孩子和翔一点也不一样!”安置好许希,敏征便忙着向雅投诉,“同样是中国人,性格怎么差那么多?”
“他不愿意当杀手?”翻动着一本全是以七月做模特的油画册,雅懒懒的回上这么一句话。
“才不呢!他的残忍连我都心寒。”
“七月不会看错人的。”
默默的点点头,敏正再开口说道:“记得翔第一次面对猎物的时候,他握枪的手不停的颤抖,但怎样也不肯退缩,他总让人心疼。”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加入Despair后,谁都要学会认命。”雅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轻轻抚上它精致的花纹,“敏征,但一切结束的时候,你猜,谁会有幸福?”
“我希望大家都幸福。”拍了拍雅的肩膀,敏征给与无言的支持。
巴黎的近郊全弥漫着悠悠的昏雾,雾悄然独步上山,好象一个恶灵,寻找安息之处而不可得似的。粘湿而冷酷的寒雾缓缓飘来,显然可见,浪潮起伏,互相追逐,好象险恶的海面上的波涛。雾的密度封闭了车前的灯光,除了几码之内的雾自己的搐动而外,什么也看不见。
离七月的古堡已经很近了,时雨的心越来越忐忑不安,任由身旁的博英滔滔不绝的说着,他还是回不上一句。其实有想过告诉博英自己的一切,可是要怎样的开口呢?告诉他,自己不是人类吗?这样说,博英会从此从自己的面前逃开吧。告诉他,到了七月的古堡里,他就会被杀掉吗?不,他说不出口!
“时雨,你怎么了?”发现时雨异常的沉默,博英忍不住问道。
“停车!”
时雨一下子拉住方向盘,吓得博英马上刹车。
“这样很危险的!时雨你怎么了?”
“我在这里下车,你开车走!你离开巴黎,离开法国…不,欧洲你也不能呆!回去香港,你回去香港!”时雨一边失神的说着,一边要开门下车。
“时雨!”博英一把将时雨拉进怀里,紧紧的抱着,“你到底怎么了?!”
“放开我!”
时雨用力推开博英,开门下了车,而博英也紧跟着下了车。
“博英,是我不好,我不该带你来巴黎。你现在离开,也许还可以来得及。”时雨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一回头,就会把他留住。
“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吗?”博英从背后将时雨搂住,他不愿放开,也放不开。
“时雨不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因为你会老会死呀。”
一把娇弱的女声响起,让本来半昏的天空一下子暗了下来。声音的主人在薄雾中现身,来者身穿欧洲完全不配的,有着华丽的牡丹花纹的黑色振袖和服,黑发稚颜,是个十几岁的美丽少女,她只穿了日式袜子没有穿鞋子,优雅的立于半空之中。
“你,你是……”博英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眼前的景象实在吓人。
“她叫小夜,是我们组织中地位最高的女性。”时雨一边简单的介绍,一边把博英拉倒身后。
“我们很久不见了,时雨。看他那副模样,你还没有告诉他你真正的身份,和你骗他来巴黎的目的?”小夜轻轻的笑着,那清冷的笑声却让人心寒。
“你在说什么?”
博英还没有说完,时雨就把他推上了车:“你马上开车走!快!”
“我走了你怎么办?”
“不要说了!快走呀!!我不会有事的!”
博英深深的看了时雨一眼,发动车子掉头就走。
“逃只是白费力气,命是逃不掉的。”小夜一挥衣袖,数支银针从衣袖中飞出。
时雨一跃而上,掏出随身的长针硬生生的把小夜的银针挡了下来。
“让开!时雨,我不想和你打!”
“我不会让开的,我求你放了他。”时雨挡在小夜的面前,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时雨,如何应用力量,是我教你的,你认为你可以打得过我吗?”
“就算我不会赢,至少我可以拖延一下时间,让博英离开。”
小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时雨,你不想他被杀,为什么要带他来巴黎,你不想接受这个任务,为什么不让雅去做?你这样不仅害了他,还毁了你自己。”
时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用力的喊道:“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犹豫不决!可是…我可以选择吗?我不这样做,他会立刻被杀!”
“时雨……”小夜的身影一晃,就来到时雨的面前,将他搂进了怀里,“我这个小小的女子都可以把爱情放下,为什么你却放不下。七月说的没错,爱这样东西,就只会给人带来痛苦。”
时雨一把将小夜推开:“是七月偏心!为什么敏征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我和翔就不可以!如果是因为我身上流的是他的血,所以就不可以,那么我情愿把血都抽干!我爱他!我发誓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就算你们在一起……但有一天,他老了,而你永远年轻。你现在看来可以是他的恋人,但将来你只会像他的儿子、孙子……如果他死了呢?人总有一天会老死的,而吸血鬼不会。七月现在不让你爱,是为了你将来不会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恋人老死的那一天。”
时雨无力的跪在地上,不断的低泣着。
他恨!如果他身上没有七月的血的话,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那么、那么他们也许可以在一起。不!博英是阎哲最好的朋友,七月是冲着他来的。也许现在,博英已经可以回到市区,就算没到市区,至少也离开了树林……
“对不起,时雨。”小夜跪蹲到时雨的面前,“我没有告诉你,七月早在这个树林里布下了结界,他是逃不出去的。”
时雨吃惊的看着小夜,含泪的眼睛里只看到绝望……
“认命吧,时雨,谁也逃不掉的……”
看到眼前雄伟的古堡,博英下了车,来路已被浓雾包围,他无奈的搔了搔脑袋,决心回头去找时雨。但他转过身时,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拿着匕首对他笑着,少年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
“你是……”
“Welcometodespa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