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靠在榻上东拉西扯地聊了半天,眼看太阳往西沉去了,他恋恋不舍地望着我,嘴角往下弯成一个弧度。我有些担心说:“皇上可不能日日跑出来,乱了常纲。再说,这天气容易中暑,以后,咱们还是约好日子见面。”
他迟疑地看看我,说:“那你说呢?”
“一个月见三次好不好?”也省得我来回爬地道。
他一脸愁容地望着我说:“那岂不是十天才见一面?”
“皇上,您刚才还说要争取早日夺回政权,怎可把心思全放在我这?”
“这……好吧,那每缝十、二十、三十,我就来此找你。”
“恩!乖啦!”我拍拍他的头,“快回去吧!小海在外边都等得睡着了!”
他挡了一下,愠怒道:“不要摸我的头,会长不高啦!”
我掩口而笑:“小气,大不了你摸回来!”
他还真迅速地在我头顶上使劲搓了两下,得意地笑着:“再过几日便三十了!小雅,好生等着朕!”
人已经走了,但我忍不住地笑,这个皇帝,不知何时长大。
回到宫中,还欣赏了一番落日美景,方才用膳休息。
一席人都干坐在地上,东倒西歪地围着冰块乘凉。我嫌凉气太重,于是坐在稍远一些的榻上。若她们能穿吊带衫和超短裙,肯定不会觉得热了。我索性将外衣褪去,仅仅裹着肚兜和我让红云特制的睡裤,就是将亵裤的裆缝了起来……
皇上倒是大发慈悲,这几日的冰块不间断地往我这长信宫里送,估计暖绿阁那边也送到了,姑且让张姨去享受罢。记得去年满朝大臣都跟皇上避暑去了,今年怎么没动静?我自作多情的想,或许他为了我才留下来的。
一大清早醒来,我张口便问:“今日几号了?”
红云想了想说:“三十,月底了呢。”
我兴冲冲地爬起来,先好好泡个澡,再修修眉和指甲,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小姐,荷花没多久便要败了,这一个月收集了不少荷叶上的露水,我都存好了。”红云一面帮我捋头发一面说道。
她总有收集露水的习惯,以前的王苋最爱喝露水沏的花茶,可我不是王苋。
“小姐,这头发梳洗好了,进了地道不是又弄脏了吗?”
我想了想:“那用块头巾包起来。”
“小姐不嫌热?”
“热也没办法……”话一出口,我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了。
果然,红云笑眯眯地说:“为了见皇上,小姐吃再多苦也不怕。”
“哪里?”我否认道,“我只是为了好玩!”
“那为何忽然让奴婢加重了香料的分量?”
“呃……”我想不到借口了。
“女为悦己者容,奴婢早就说过啦!”红云看来比我还高兴。
是吗?悦己者?我悠然一笑,总不要每次都灰头土脸地去见他吧,多不礼貌……
密道真是密不透风,提着灯笼包着头发,简直要热疯了。自作孽,不可活……谁让我心疼那个小皇帝呢?看他可怜便想多陪陪他。那谁来可怜我啊?
到了一处狭窄的过道,必须猫着腰才能过。于是我低着头,小心从夹缝里钻过。一抬头,猛然看见一张人脸近在咫尺!吓得我手一抖,灯笼掉落,惊声尖叫起来。
灯笼悉悉索索地着了起来,光亮中,来人也将手中灯笼一扔,使劲捂住耳朵吼道:“别喊了——”
我这下看清了是夏盈,连忙止住了尖叫。
“哇!你这丫头想要了我的命?”
火燃尽了,四周一片漆黑,我又惊叫一声,紧紧拽住他。
“你在这做什么?吓死我了!”我使劲掐了他一把。
“哎哟!你!我进不了宫,才走地道去找你的!”
“那现在怎么办?”
“跟我走!”
“哦……”
我只好跟着他在道里挪动,毕竟他是个盗墓贼,擅长摸黑。
“哇!”被他拉出来后,我长长舒了口气,简直快憋死了。日头正烈呢,我用袖子挡着脸,一溜烟进了张姨的房间。
“呼……你这个丫头真害人!”夏盈看起来比我狼狈多了,浑身都是泥巴。
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不管你啦,我得梳洗一下!”说完,我便进了张姨的内阁。在这也混熟了,张姨时不时教我些化妆打扮的技巧,我便径自捣腾去了。
一面换衣服,一面听夏盈在外边喊道:“喂——你今天的香料放重了!”
我不理他。
“那香料重了会使人晕眩!”
我不以为然道:“怎么会?我在家里和宫里一直用的这个。”
“这是我偷偷换的!独门密香!”
啊?我吃惊地合上衣服跑了出去:“什么密香?”
“我告诉过你啊,这香是我给你的解药,寻常人碰我都晕,你除外。”
“那放重了怎么办?”
他做无奈状,“没办法,你本身就是来迷人的,晕就晕了吧!”
我可不想他晕,不然谁陪我玩……
“你说是解药的,怎会让人晕?”
“解药也是迷药,跟你这笨丫头说不明白啦!”
我恼怒地瞪着他:“我不管,你得给我想个办法!”
他摊了摊手说:“那只有给他闻我身上的香了,我总不能跳出去让他闻吧?”
“讨厌!”我忿恨地使劲打他,“你给我解药!我不能让他晕!他晕了我不是白来了嘛!”说完,我自己愣了一下,夏盈忽然奸笑起来:“嘿嘿……丫头,说实话了吧!”
我嘟着嘴不出声,难道箕子在我心中真那么重要吗?不知不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葫芦,神秘地说:“这个倒在酒中,再给他饮下去。”
我狐疑地看着他,难道这是解药?如此别致?
“你也喝些,可以除去你身上的浓香。”
我将信将疑的收起来,敷衍道:“好好,你先出去罢,我得梳洗。”
以夏盈的头脑,早猜到刘箕子是谁了,给皇上下药他也敢?我不放心,恰好窗台上趴着一只懒懒的猫,于是强行将小葫芦里的解药给它灌了些。若按夏盈的说法,它会昏睡过去,但不到一个时辰就醒。我见它果然睡过去了,便先对镜梳妆。
我长了副讨巧的面容,自己都看着欢喜,难怪谁都说我惹眼。红云给我梳的髻胜在灵动,半垂半拢的青丝犹如河岸杨柳曼曼生姿。没有多余的饰物,仅有一支银簪,我偏好银器,在宫外戴着也不会让红云说我失了身份。
满意地转了一圈,我去查看那只猫,还在熟睡。若我给皇上下重了解药,两物相冲,是不是还得晕?我不放心地小心触到那只猫地身体,指尖的寒意蓦然传遍全身!死了?!我又颤抖地摸住它的心脏部位,真的死了!
我倒吸了口冷气,夏盈为何……难道他从一开始接触我就带有目的吗?杀了皇帝对他有何好处?亏了我和图大哥这么信任他!我脑中一亮,图大哥?若是以匈奴的立场,这就说的通了。可图大哥为人坦荡,这实在不像他的作为。是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管怎样,夏盈是居心叵测,枉我还糊里糊涂帮了他不少忙!为安全起见,那通往宫里的密道,也该封了!
我使劲地拧起手帕,擦拭身体,把夏盈的香味都擦掉!
忽然听见刘妈在叫我:“小雅姑娘!你在吗?那位刘公子来了,正急着找你呢!”
“噢,来了!”赶紧收拾一下,将小葫芦藏在袖里。
我迎了出去,刘妈虽是半老徐娘,媚眼还电力十足,将我上下左右打量个遍,口里啧啧道:“哎哟!真是个清凌凌的可人儿!”
我得意洋洋地谢过她,直奔房里去了。
“箕子!”我心有余悸地拥了上去,若夏盈真要加害我们,那此处不是久留之地。
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像哄婴儿一样:“小雅怎么了?”
“我们离开这里!”
他诧异道:“去哪儿?”
是啊?我们去哪儿?夏盈既然爬地道进宫,说明朝廷的防卫还是严密的,只好回宫躲着。但……回宫我们就不能相见了。
“小雅!”他一脸好奇地看着我,“你怎么了?”
“箕子,你回宫去,天子不该流连市井。”
“你今日打扮得如此迷人,就是为了赶我走吗?”他忽然生起气来,斜斜地瞪着我。
我欠了欠身子,慢慢说道:“小雅是想与皇上在一起的,可皇上在外若有闪失,让外族人趁虚而入,受害的可是大汉子民。”
他目光一惊,随即缓和下来,一字一句说道:“那好,我接你回宫。”
我心中一阵惊喜,却又不知所措。箕子一挑眉,嘴角扬起一丝孤傲的笑:“朕亲自送你回长乐宫,给你安排住所,谁都无法阻拦!”
那长乐宫的人可都见过我,总有几个会认出来吧……我摇摇头,推脱道:“那不好,我无名无份,在宫中只会受人排挤,不如就让我安稳地在民间过日子罢。”
“不行!”他一阵慌乱,“朕只有见到你才安心,没有你,我心里总是一阵一阵地发慌!既然你不想去长乐宫,那就呆在我未央宫!”
什么?我被震住了。
“我让人给我安排个宫娥仕女,总是简单不过,从此你就在我身边伺候,谁都拿你动弹不得!”
我激动地点点头,可马上又高兴不起来了,长乐宫那边可怎么办?我不能贪一时之快让红云她们为难了。
“那就这样!我回去安排一下,明日就派人来此处接你!”
“皇上……”我思绪全乱了,这下可好,分身乏术啊!刘箕子,你真是个草包!
“哈哈……这么好的主意,朕早怎么没想到!哈哈……”
完了,我脸上笑容满面,心里叫苦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