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被猛烈的阳光刺醒了,我吓了一跳,急忙推推他喊道:“快起来!皇上!你还要上朝呢!”
他睡眼朦胧地看着我,握着我的手一脸花痴地说:“小雅,朕想死你了……”
“哎呀!”我气得拧了他一把,“什么时候了还腻腻歪歪?你看看都辰时了!上朝啦!”
他一骨碌爬起来,傻不拉叽地瞪着我,老半天才说:“等我,午时一过我便出来找你!”
我恨不得吼他两句,又不忍心,最后不耐烦地催他:“好啦!到时候你去小后院找我!”
他冲我傻傻一笑,全然没了平日嚣张的样子。我忍俊不禁,也该回宫去了,不然红云该急死了。
果然,立秋都快哭了,我好言好语解释了半天,她们才原谅我的夜不归宿。当然,连同我遇见皇上,也和盘托出了。红云替我高兴,而立秋替我担心。
“小姐,弄不好这又是一个欺君……”立秋愁眉苦脸的。
“反正都这样了,不如有一天过一天!看小姐容光焕发,比在宫中精神多了!”
“是吗?”我赶紧去照照镜子,果然眼神比之前灵动了许多,“那你们得继续替我瞒下去,我一会还得出去!”
立秋惊讶道:“啊?小姐,太频繁了不好,还是跟皇上商量个日子,一个月见上几面就行了!”
红云则摇摇头说:“反正小姐在这根本没人管,还不如去见见情郎!”
我脸一红,直嚷嚷:“什么情郎,红云别乱说!”
“哎哟!”红云自己拍了拍嘴,“呸呸……奴婢错了!是见夫君!咯咯……”
听着她铃声般的笑声,我又喜又羞地叫道:“红云!立秋,给本宫掌她嘴!”
“啊!”红云故作哭状讨饶道,“奴婢不敢了,娘娘恕罪!”
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轻声说道:“那你去替我探探路,那密道往北走不知通向哪里的。你拿个灯笼过去看看出口到底是什么地方。”
“好,奴婢马上去!小姐快用膳吧!”
我放心地点点头。
昨夜被他搂着睡一觉,身上都汗湿了,黏糊糊的。不过今年好像比去年凉快多了,正想洗个澡,003兴冲冲地跑来说皇上命人送来两块冰。没想到他刚下朝还记得被他软禁的可怜人儿。将冰块放置在略小偏殿,整个屋子便迅速凉了下来。我让她们以后没事都在偏殿呆着,好乘凉,而且离我的内阁比较远……
001好奇地问:“那娘娘房里不放一块吗?”
“我不像你们如此怕热。”只要不穿这么多衣服,这样的温度对我来说还是小意思。
“娘娘最近整日整日地睡觉,不带我们锻炼身体了?”
“呃……大热天的,运动量大容易中暑……而且天一热人就懒了。”
“咦,好像娘娘以前说天一冷人就懒了。”
我尴尬地笑笑:“太冷太热都懒,呵呵……你们歇着,我沐浴完就睡觉了……”说着,还故意打个呵欠。
“啊?刚起来又睡?”
我干笑两声转身走了,听见她们窃窃私语道:“娘娘的容貌可都是睡出来的?”
“对,上回娘娘还给我们讲过什么‘美容觉’,大概就这意思吧?”
“有道理,咱们也睡去!”
我哑然失笑。
红云不久后回来了,灰头土脸的,我不禁笑道:“可委屈你当了回地鼠。”
她见四周无人,一脸神秘地低声说道:“那北边的密道通向长秋宫!”
我很意外,为何会通向长秋宫?先不管了,我该走了。
红云见我急切的样子笑嘻嘻地说:“小姐,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不以为然道:“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去见他,只是为了好玩。”
“当然了,才年过十三岁的小两口,除了玩闹还能干什么呢?”
汗,我看她一脸奸笑,肯定在想少儿不宜的镜头,白了她几眼。
“其实看你们相处愉快,红云也开心。”
我对她一笑,“好了,我会早些回来,你替我看好她们哦!拜拜!”
“恩!”红云也学我的手势说道,“拜拜——”
又要在土底憋那么长的路程,我提着灯笼大汗淋漓,真是自找苦吃。难道他真有那么大魅力让我不辞劳苦地跑去约会?不,我是呆在宫中太无聊才找他解闷的。
刚钻出地面擦擦汗,就被刘妈逮了个正着,大声吆喝着:“你这丫头在这做什么?整天弄得脏兮兮的,真不知张姐怎就收了你这么个邋遢的妮子!”
我正想反驳,就听见箕子远远地喊了一嗓子:“谁跟她过不去?就是跟本少爷过不去!”
我与他相视一笑,刘妈谄媚地赔礼道;“若是公子的人,那是奴家冒犯了……公子来的挺早啊,这姑娘都没准备好呢!呵呵……”
他头一昂,让身后的小海扔了袋钱,径直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备间房即可,送盆水和衣物进来给王小姐,今后她的日常花销都由我负责,你们要当她上宾对待。”顿了顿,他又小声问我,“这歌舞坊龙蛇混杂,要不我给你另找住处?”
那不行,我的出口就在这,于是忙说:“我远方表姨在这,有个人照应也好。”
“哦?你表姨?”
我一指张姨的房间,她恰好从房中曼步走出,顾盼生辉。箕子仔细端详一番,露出赞赏的神情,“看来美貌可是家族遗传的。”
张姨微微一笑,柔声说道:“丫头,又贪玩了!这位公子是?”
我忙说:“是刘公子。”
箕子微微点头。
“那公子里边请吧!”刘妈领了我们去她平日最舍不得使的雅间,可见她也颇有眼色,知道刘箕子不是普通人。
将其余人都遣开了,我便急急忙忙拧了手帕擦脸上的灰土。
“你在这做这么粗重的活?是不是受人欺负?”
我咧开嘴一笑:“没有,我就是帮张姨打扫院子,刘妈平时管不着我的。”
他凝神看着我说:“打扫院子为何一身尘土?”
“啊?”我摸摸后脑勺,“我还种种花草,刨刨地瓜。”那园子里的确种了地瓜。
他眉头一皱,哀声道:“委屈你了,居然沦落到此。”
我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认真说道:“能在这遇见你,也不算委屈。”心想:我在宫中不见天日才叫委屈。
他又沉思一会说道:“既是太皇太后介意你的身份,也大可不必赶你出宫。反正现在皇后也定下了,我再去请示她,封你个婕妤,丝毫不会勃了她王家的面子。”
我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摇头说道:“那皇上置皇后于何地?听说……皇上连月来都没去过长乐宫,若此时从宫外找个身份低微女子封做婕妤,那些将女儿送做陪嫁的大臣岂能服气?”
“哼!”他目光忽然透出寒凉的光,我的心一沉,听他冷冷说道,“我给了她们身份和地位,一切如他们所愿,难道还要逼迫我去喜欢谁不成?”
我沉默不语,他心里又何止是恨?
“要不是母亲献计,我也想不到可以通过她来牵制王莽。看来也有成效,王莽最近收敛了许多,等他大权交出,我再准了他告老还乡!”
我心里一阵酸楚,横了他一眼:“难道皇后就活该做了你报复的工具?”
“王苋……”他轻轻念着,“谁让她是王莽的女儿?这辈子,除了自由,朕什么都能给她。”
我几乎哽咽着说道:“这又不是她自己能够决定的!生死有命,皇上若能选择,恐怕也不愿生在帝王家。”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小雅,难为你还为别人着想,你目前的处境才是朕担忧的。”
我埋怨地瞪着他,恨得牙痒痒:什么别人?那可是我下半生的幸福!就这样毁在你这个草包手上!
“我在这很好!”
“这名为歌舞坊,可若真被什么权贵看上,也逃不过娼妓妾侍的命运。小雅,若你张姨同意,不如由我给你们安排住处,远离这胭脂地?”
“你怕我被人看上?其实张姨是这的老板,她当然不会送我入火坑。”
“哦?”他吃了一惊,“难怪你安心在这呆着!我以为刘妈待你不好……”
“她是管家。别担心,我只在这后院呆着,谁能看上我?”随手拧干手帕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却在落手一瞬间,手腕被他湿热的手掌握住。我诧异地低眉看他,却上炽热的目光,心中一乱,连忙将手抽出,娇嗔道:“你做什么?大热天的……”
他却顽皮一笑,接过手帕擦擦脸说:“看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玩!”
我矢口否认:“谁脸红了?”
“你啊!你去看看镜子!”
“这……是天热的!”我看着镜中娇羞的女儿姿态,嘴角不由得泛起笑意。
“酷暑难耐,我回去后命人送冰块过来,你也好过些。”
“不可,被人知道皇上流连烟花之地,他人该作何感想?”
“朕可不管!当日朕非要为你风光大葬,谁反对都无用……不、不是你,是王雅……对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还有你身上为何有花蝶的香气?她可是朝廷通缉的飞贼!”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真不知他是无所谓还是没心肝,若他知道我叫王苋……我是不是魂断青楼了?或者双双殉情?
理了理思绪,我赶忙答道:“就是小雅,你照常叫我便是。”顿了顿又说道,“至于香气,我还真不知。”
“哦。”他皱眉想了想,“太皇太后骗朕说你是王雅,意欲何为?”
“大概娘娘中意她,想让她取而代之……”
“呃……”这种无厘头谎话,我编了多少个,他居然还信。“冰块可以送来,匿名即可,别热坏了你,让朕心疼。”
在地道里爬着才热呢,真不想每天像地鼠一样钻来钻去。我看他越来越会哄人了,斜着眼瞟他:“跟谁学的,嘴上跟抹了蜜似的?你从前可不这样,整日神气得很!”
“嘿嘿……”他笑嘻嘻地凑过身子来挨着我,“那神气都是假的,只有你是真的。”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最后付之一笑,说:“那你便好好珍惜罢,说不准哪天又没了!”
他急急将我环住,削瘦的下巴抵在我肩上,发出微弱的声音:“不要……小雅,只有你才是真的……”
我轻轻往后一靠,恰好枕在他肩上,微闭双目。此刻,可以全当是两个娃娃在玩过家家。我灿烂一笑,宛如烟火在心尖上一放,盛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