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即将迁往洛阳,于是要在走之前将大婚安排好。先不说彩礼嫁妆那些,肯定是数不胜数的。我所知道的还有封地。心想,为何结个婚还要分些地给我?难不成我要自给自足?
后来红云才告诉我,是给父亲的,也就是给国丈的。唉,这哪是嫁女儿,跟卖差不多。
今日太皇太后约了我和父亲一道去太庙,要我先去见见先祖,顺便占卜,也是走个形式而已。大冬天的,太皇太后身体本来就不好,又一把年纪了,还要去走这个形式,看来礼法是不可违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太庙,那占卜师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不过他还是慢条斯理地说了番好听的话。卜辞曰:“金水旺相,父母得位,定主康强逢吉。”
接下来是太皇太后下的旨:按古礼,计聘金黄金二万斤,钱币二亿贯。
我一听猛觉得头大。黄金两万斤,钱币两亿贯……浑身冒寒气,这是多大一笔财富,虽然不知道古代的钱怎么算的,但红云说,这些钱足够全长安的百姓吃穿住行五年之久。我感觉有些发抖,还从没见过那么多钱,更别说黄金了。激动啊……但是,父亲突然拒绝了。
“王家愧不敢当此殊荣,还请娘娘三思。”
“既是我王家嫁女儿,又是我孙儿娶媳,这点钱,国库还给的起!”
我唏嘘不已,太皇太后口气真大,她以为国库是什么?
“臣怕惹人非议,黄金就免了,钱币四千万贯足矣。”
“难得你懂孝义,这么多年也尽心服侍哀家,辅佐皇帝,就当是本宫赏你的罢。”
“这……臣还是认为不妥,苋儿被册立为后,本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誉。臣只要七百万贯,为苋儿置办嫁妆家产,其他三千三百万贯,可平分与其他十一位侍婢。她们本有机会被册封的,但只因卫太后干涉,使她们变为侍婢。这三百万贯也算是补偿吧!”
太皇太后满意地笑了:“难为你为大局着想,哀家便照你的意思办。”
我躲在一旁的珠帘后一声不吭的,七百万贯,也是不小的数目,有权就有钱,以后好歹我也是个皇后,应该不至于跟在现代一样穷吧。
“禀太皇太后。”一个太傅站了出来,我认识他,是教皇上的老师。
“卿家请说。”
“区区七百万贯,实在不够一个皇后的聘礼。王司马太谦恭了,但这关乎皇室的脸面,总不能寒酸。若侍婢都能分到三百万,那皇后跟侍妾的聘礼相差无几,不但不公平,而且还有损皇后的尊严。”
“是啊!微臣也这样认为,虽然两万黄金是太多了,但这七百万贯钱确实显得寒酸。”
“是啊!王司马体恤百姓是好的,但皇上大婚……”
“王司马这是谦恭,望娘娘明察。”
“……”
一时间,群臣议论纷纷,好似都为这七百万贯钱打抱不平似的,我就奇怪了,七百万贯,什么概念,最少相当于七百万人民币吧?也够我花一辈子了!我真想跳出去揍他们,本来就困死了,这样一闹,又得商讨半天。
太皇太后思索半天,看来也是疲倦了,于是懒懒说道:“依你们所见,该下多少礼金才算得当?”
下面的人忽然又不语了,终于父亲开口道:“此事可上朝再议,还可听听皇上的意见。”
“好吧,那就明日朝上再议,哀家也好问问皇上的意思。”
我心里一沉,皇上恨死我们了,肯定巴不得少给。看来七百万贯到手的钱又要飞了。这时我观察了下面大臣的脸色,大多喜气洋洋。喔!我恍然大悟,那些侍婢,不就是从他们女儿里面选出来的么?送个女儿给皇上,能赚三百万贯,看他们的表情,应该是挺划算的。
原本定的“天子十二女”取消了,换成了陪嫁侍婢,其实也就是皇上的女人。他们变着花样在这玩,皇上却什么也决定不了。我心里一直惦着那两万黄金,刘邦那么穷,他子孙倒是享福。只不过这些钱怕都是百姓上交的税钱吧。
忙活了一整日,终于乐得躺着吃会东西。在这寒冬也只有多放几炉火才觉得暖和。
“丫头,日子过得滋润啊!”
一听这死皮赖脸的声音,我就笑了:“你倒是正大光明啊!”
夏盈从窗户一跃而入,站在目瞪口呆的红云面前。
“漂亮姐姐,你上次打得我好疼啊……”说着,他一伸手就摸了红云的脸。
“啊!”红云一闪,坐到了我身后,“小姐……”
我瞪着他说:“不许欺负我的人!”想来他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只是贪玩罢了。
他笑嘻嘻地坐下,托着腮帮一动不动地看着红云。
我猜红云此时脸都气红了,虽不是金枝玉叶,但深闺女子怎经得起如此调戏。
“她许人家了么?”
“哼,她是要随我进宫的。”
夏盈终于失望地拿下了胳膊:“真不走运。”
红云见我一脸平静,也就放松了,去一边倒茶去了。
“找我何事?”
“有人想见你,托我捎个信,明日午时天香楼一聚。”
我纳闷地“哦”了一声,又问道:“谁?”
“哼哼,你个小没良心的丫头!若不是他嘱咐,我才不会帮你那么多!”
我心头一亮:“图大哥?他回长安了?”
“刚回,若不是惦记你,人家早该当单于了……”
我愕然。
“老单于将位子传于二皇子,图大哥迟了一步到。”
“是我耽误了他。”我有些惆怅,若不是自己任性,恐怕此时是人月两团圆,图大哥也能当上匈奴皇帝了。他本该是个英雄。
“唉……”夏盈古里古怪地叹了口气,不知所谓地说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我知道了,明天按时去赴约。”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快。
“我在说我自己诶!为了你,我得罪了宫里人,现在全国通缉呢!还不知我爹气成什么样,我们江湖与朝廷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我微微一笑,他虽是责怪,但语气丝毫不似,还有几分得意。
“等我成了皇后,必定打造个御制金牌,免你的罪。”
“这还差不多!还有,长信宫修得差不多了,看那奢华的架势皇上也不会亏待你的。”他像是在安慰我,又转而说道,“若有一天,你不想在宫里呆了,便跟我爹学功夫去罢。”
说完,他人便没了,我嘀咕着:“说什么,颠三倒四的……”
红云终于敢过来了,贴着我问:“这小公子身手不凡。他叫什么?”
我见红云脸上一阵红晕,心想,不会看上他了吧?夏盈倒也是俊俏,面目有几分似女孩,可比红云小了四、五岁呢……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姐弟恋?
我认真地答道:“夏盈。”见红云默默地在口中念了几遍。我一笑,大丫头情窦初开了。
午时将到,我在房里打扮了许久,仍想不出以何种装束见图大哥比较妥当。这时,立秋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大喊道:“皇上驾到!皇上驾到啊!”
啊?我一惊,也顾不上打扮了,还是找个地方钻进去吧!红云好笑地在一旁拉着我:“小姐,躲不过的,你想啊,避而不见是什么罪?立秋,皇上一人来的吗?”
“还有老爷,是来宣旨的!”
我脑袋“嗡”地一声,于是任红云拉着我一同朝门外跪下。红云说,皇上是不能进闺房的,总之我跪在里面离他远远的就好。
其实我很想看他一眼,直到他在远处停下,冷冷地说:“小海,宣——”
我心里一阵骤凉,他明显的据我于千里之外,甚至不好好看我一眼。他若是认出我来,还会如此冰凉吗?或是震怒?我心里越发不安,连膝盖都不禁哆嗦了起来。心里一面狠自己没胆量没骨气。我其实是怀念他的,怀念他第一次看见我时假装凌厉的目光;怀念他被我欺负时委屈的模样;怀念他看我跳舞时痴迷的眼神……还有与他在胡闹中混过去的时光,无忧无虑。
安静了许久,红云急忙推我低声说:“接旨啊!”
啊,原来早已宣完了,我什么也没听到,赶紧磕几个头,谢过恩。
当小太监把圣旨交到我手上以后,我才敢抬头看一眼。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伴随着珠帘的敲击声音,在一道一道大门后渐渐隐去了。随着最后一道门被重重地关上,我似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仿佛这场景十分熟悉,却又肯定没有亲身经历过。
“啊!我想起来了!”我忽然大叫道。那是电视里演的,陈阿娇被打入冷宫,汉武帝拂袖而去,头也不回!难道我也有此命运。
红云见我脸色煞白,紧张地揉揉我的脸。我忽感心酸,阿娇与刘彻的情分怎是我与箕子的关系可比的?此时的后宫佳丽又何止三千呢?他如今是志学之年不近女色,但帝王永远是帝王,我凭什么期望他能在意我呢?我“呼”地瘫在了红云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