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夏末,但天气仍然燥热难安,图大哥弄来一辆马车,自己当起了车夫。
“小雅,此去故安,最快得二十天!一路上颠簸劳累,你真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恩,我要去看个故人。”
“那之后有何打算?”
“没有……走一步算一步吧……”我心想,还打算什么呢?傻傻地为自己打算了,到头来输个精光!
忽然我想起来,他可是匈奴太子爷!急忙说道:“图大哥,你若有要事便不用管我了!你堂堂匈奴的太子,怎可陪我到处流浪?”
他对我灿烂一笑:“近期没什么要事,若不是我亲自相随,实在不放心你!”
我心中一暖,微笑道:“我值得大哥如此待我么?”
“哈哈……”他的笑声清朗干净,“我图呼伊喜欢谁便待谁好!”
“如此?那大哥喜欢过不少姑娘吧?”
“喜欢归喜欢,但让我像这样死心塌地追随的倒是只有你一个。想起在宫中初次见面,如惊鸿一瞥,却叫人永生难忘。”
我知自己天生美貌,爱慕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多年以后,跟我白发相守的那个人定不是光看中我容貌的人。不然跟甄寻一样,见美女就收。
“论外貌,大小姐可在我之上。只怕图大哥见了她以后更要失魂了。”
“我与她也见过几次,虽美,但缺乏生机。”
“大哥是怕我会伤心难过,安慰我罢。”
“我图呼伊从不说假话!在宴会上见你的眼珠子一转,我心里就欢喜;看你一天到晚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我便觉得你是个可爱的丫头。想你看人的眼神,也都是认真的,不做半分掩饰。张扬和含蓄都恰到好处,真是个有趣的丫头!”
我想,如果我可以做到深藏不露、喜怒不形于色,那也算是登峰造极了罢。只是我心机尚浅,若是个聪明的女子,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
“大哥不会因为觉得有趣才喜欢我的吧?小雅可不接受这个理由。”
“哈哈……不论你接不接受,我都是喜欢你的!”
喜欢便喜欢吧,有人喜欢总比被人抛弃的强,我笑了笑说:“那大哥尽管喜欢吧,小雅可不管了!”
“你自然是不用管,今后跟着我,保证吃穿不愁!”
我被他逗乐了:“谁要跟着你了?”
他笑笑:“不是那个意思!既然你离家出走了,我随同保护,那是我跟着你!今后只要我在你身边,就不让你受委屈!”
这算不算是承诺呢?我心想,他对我也只是一时兴起,何况我们还是敌对民族,我轻轻叹了口气。他转过头看我,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人本都是同一祖先,为何要自相残杀?”
“这个道理,我也不明白!”
“图大哥,今后我就真把你当哥哥了?”
“有如此灵巧可爱的妹妹,是我的福气啊!哈哈……”说着,快马一鞭,马车急速冲了出去,像是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两旁的乡野流萤飞舞,月上树梢。图大哥放声高歌唱着他们民族的歌曲,我听不懂,但却让人心境为之一怔,随即放宽广起来,仿佛草原上的风呼啸而过,抚平了一切。就在那样的高亢辽远的声线中,我竟然熟熟地睡了。
又到了洛阳,还是那客栈,我心头一动,不由想起了久困深宫的箕子。箕子,放心吧,我会替你报平安,替你陪伴娘亲。我嘴角一笑,他们就算翻遍长安,决不会猜到我居然躲去了中山王太后的宫里。
大堂内灯火通明,我跟着图大哥左顾右盼地走了进来。一群人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图大哥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低声说:“有杀气!”我警觉地瞟了瞟四周,很正常啊。
“走!我们换间!”
说着便要往门口去,此时,不知多少个人从天而降,降我们团团围住。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叫盈儿的贼!我不禁佩服他了,这样都能找到?
我发自内心地说:“不亏是贼老大!这都被你找到了!”
“小丫头,你太低估我了!简直是目中无人!”
“哼!你也太低估我大哥了!堂堂盗帅可不是浪得虚名!”
图大哥在我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忙问:“盗帅是谁?”
“楚留香!”那盈贼喊道,“你帅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我忍俊不禁,调侃地说“难不成你想夺了我大哥的名号不成?”
“哼!叫在场的人评评礼!是我夏盈帅还是他楚留香帅啊?”
细看之下,他倒也生得风流倜傥,只可惜是个贼。
图大哥一声厉吼:“你们太猖狂了,莫想伤我小妹丝毫!”
“我怎忍心伤她,她可是我未来娘子啊!”他嘻嘻哈哈地跳了过来,“只要你跟我回去就成!”
图大哥往前一站,结结实实将我挡在了他身后,任凭夏盈怎么探脑袋都看不着了。
“图大哥,我们走,这光天化日的,他敢如何?”
说着,我拉着图大哥就往外走,可身后传来懒懒一声:“慢着!”
我回头,竟然看见他手上正举着我随身带出来的金牌!他何时偷走的?那可是皇家之物,众目睽睽之下如何收场?他媚眼一笑:“丫头!你的宝贝不要了吗?”
我跟图大哥对视一眼,皱起了眉。此刻父亲定派人四处找我,这样闹下去行踪暴露无遗。于是我暂用缓兵之计:“我们坐下商量。”
他自知抓住了我的把柄,轻易就不松手了:“除非你答应跟我回去,否则免谈!”
“可我此时却有要事去办?不如我们同行,办完事我再跟你回去!”
图大哥紧张地抓着我的手,我朝他笑了笑,轻声说:“先拖住他。”
见他深思片刻,然后拍手道:“好!正好路上也可培养感情!”说着,将牌子收了起来。我松了口气,看来这家伙有两下子,真还不是省油的灯。
“散伙!你们回去跟我爹说,我陪娘子游山玩水去了!”
他兴高采烈地把他的人都赶走了,我倒想看看等我把牌子偷回来,你是不是还这么嚣张?
他忽然窜到我跟前:“丫头,你在想什么,从你眼珠子就能看出来!”
我生气地扭头不看他。图大哥则一本正经地说:“你要欺负我小妹,休怪我不客气!”
“哟!我看这位盗帅大哥长相怪异,大概是异族人吧?也敢跑到中原来撒野?”
我心中一叹,这个夏盈还真厉害。看图大哥都闷不吭声了,万一我俩的身份都被他揭穿,那岂不是一个通番的罪名?
我骨头都快散架了,还要应付这个盈贼,真恼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便上楼休息去了。这时他又喊住我:“哎!我住哪儿啊?”
我吃惊地望着他:“你住哪儿关我何事?是你自己要跟着的!”
他却理直气壮地说:“那你大哥也是跟着你的吧?我跟他应该同一待遇!”
“你堂堂当家,还要跟我们蹭吃蹭喝?”
“你不知啊,我们这样的人出门从不带钱,连着几天为了追你也没出去赚钱,我拿什么吃喝?”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说:“这事我做不了主,问我大哥罢!”然后把这烂摊子扔开了,反正图大哥做事最有分寸,我还是放心睡觉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