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准备好了,看镜中的自己,宛若一朵怒放的牡丹,耀人眼目。
“哎哟!还有一个时辰花轿就要临门了!恭喜小姐就要出阁了!这会若没什么话要跟家人说,咱就先把盖头盖上了!”
一个丫鬟将托盘呈上,那副绝美的鸳鸯戏水,此刻在我眼中却显得了无生气。认命吧,古人就是早婚的,既然我要这样的生活,就一路走到底吧!
“哎哟!错啦!”沈娘一声惊呼,“喜帕错了!怎么是鸳鸯戏水啊?跟花轿喜服配套的应该是龙凤呈祥啊!”
众人皆慌了起来,我终于笑了,原来这鸳鸯戏水不是给我的。
“哎呀,那怎么办?”红云顿时紧张了起来。
我笑道:“无妨。”
“不行!小姐,您嫁过去可是凤凰,怎么能用野鸳鸯呢!”
“是啊!奴婢叫人找回来!二小姐年纪虽小,可比大人还有大人样子呢!难怪甄老爷欢喜,若沈娘我哪里不周到,小姐吭声便是!”
我微笑道:“有劳沈娘了!”
看众人紧张的神色,我有些幸灾乐祸,站起来转悠了一圈,装作等不耐烦地问道:“喜帕呢?怎么还没拿过来?误了吉时我可就不嫁了!”
“哎,小姐,都怪我粗心,这不知谁给送错了?”沈娘一脸紧张还赔着笑。
红云也真着急了:“去哪儿拿呀?赶得及吗?今儿可是我们小姐的大日子!”
“马上来了,不远!大概就在西苑大小姐屋子里,两个盖头装反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质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你们二位小姐的喜服是同时送来的呀!二小姐的是龙凤呈祥,大小姐的是鸳鸯戏水!定是下人给弄反了,反正是送到府里了,不会丢的!”沈娘一面说着,旁边的丫鬟一面拉她。
我厉声问道:“你们都别插嘴!沈娘,我问你,大小姐的喜服是跟我一道订做的吗?”
“是啊!哎哟!外人多羡慕啊!两姐妹共侍一夫,一家人其乐融融!这可是我们平凡人家盼不来的呀!大小姐甘愿屈居做妾,在你之后低调入门,也体现你们姐妹情深啊!二小姐有这样的姐姐可真是好福气啊!”沈娘说得眉飞色舞,我却再也听不下去了。
“小姐!”红云急切地声声唤着,我一下瘫坐在地上起不来。
甄寻,你不是对我情有独钟吗?你不是对我用情极深吗?你不是与我两小无猜吗?你不是答应永远不欺负我吗?为何你心心念念不忘大小姐?为何你将我对你的信任毁于一旦?为何我到现在才发现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大小姐!”众丫鬟喊道。
我回头看,她亭亭玉立,风华正茂,手中正捧着那龙凤呈祥的红盖头。我轻视地朝她笑了笑,勉强站起来:“有劳姐姐!”
“苋儿,我得和你单独谈谈。”她表情淡然依旧,似乎从来都是心平气和,波澜不惊,可她为什么要与甄寻暗中策划,而将我蒙在鼓里?
“有话就在这说吧!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冷言道,弦外之音她能听出来。
“你先安心完成这场婚事,放心吧!属于你的东西我不会抢走,况且我从未想过要同你争什么!”
“够了!我不要听你的虚情假意!还是留着给你的寻哥哥说吧!”
我一气夺过那红得像染了血的喜帕,轻易就撕成两半,娇艳欲滴的颜色就如血泪淌了一地,我没想到决裂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冷笑一声,我便冲了出去!我拼命地朝侧门跑去,一面跑一面扯掉身上所有的牵绊,我不在乎了!我要随心所欲地过我的生活,绝不委屈就全!我飞奔而去,那群平时没锻炼的女人是追不上的。我漫无目的地狂奔在长安的街道上,迎着炽热的风,接受所有诧异和惊叹的目光,直到我累得跑不动了,在一条小巷的尽头失声痛哭。我决定再也不回家,他们没一个人跟我说实话,连最疼我的父亲都要瞒着我!难道在他们眼里我就丝毫没有容人之量非要大小姐事事让着我吗?
也不知哭了多久,我昨夜一宿没睡,现在身心疲惫,于是缩在一角渐渐闭上了眼睛……
好像昏迷了许久,终于饿醒了。身上很暖和,我张开眼睛朝四周望了望。这是哪里?我一下被惊醒了,这是哪里?诺大的房间四周都是石壁,有些简陋的摆设,中央有一堆火。忽然发现我躺在一张虎皮上,看着那斑斓的皮毛不由一阵悚然。
随着一些零碎的脚步声,几个人走进来了。其中一个看似十六七的少年手舞足蹈地喊道:“她醒了!”
接着一个老者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我。我一头雾水,问道:“你们为何抓我?”
没人回答,我本来心情就不好,你们还敢轻视我?!于是我使出浑身力气尖叫一声“啊——气死我了!”
“姑娘莫气!”那个少年又凑过来了,“我是火舞堂的当家!以后就是你夫君了!”
“啊?”我花容失色,刚从一个婚礼上落跑,又掉倒另一个贼窝!
“保证你这辈子吃穿不愁!衣食无忧!嘿嘿……真是美的很、美的很啊!”他得意忘形起来。
要我嫁可以,起码得知己知彼吧!我直接问道:“你们火舞堂是做什么的?”
“偷盗!”他回答得倒是干脆,我可就傻眼了,真掉贼窝了!
“贼啊?”我随口反问。
他一时怒容满面:“不是贼!是侠客!我们是讲义气的!”
“哼!就是个贼窝!今天本小姐心情很不好,你赶紧把我放了!”
“哟!这小女子口气不小?爹,你说她做你徒弟还行吧?”
那个老者摸着胡子满意地点点头:“妙,仙风灵骨、放荡不羁,好好学将来定可以协助孩儿你干大事业!”
我不屑地说:“你们的大事业我才不干呢!我是良家女子,我还得回家呢!”
“良家女子?那你为何衣裳不整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嫁衣被脱得只剩最底层那淡红的纱衣,头发凌乱不堪。一看外面夜色已深,不知家里怎样了?甄寻一心盼着这日子,可惜新娘落跑,他该是何等难堪?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不由得又怀念起他,他对我还是很好的,我这么做是不是太冲动了?我是不是应该听听他的解释?没有他的消息,我很不踏实。
“姑娘,你就安心呆在此地!呆你与我盈儿完婚,我即可传授绝学给你!”
“谁稀罕?”我理直气壮地站起来说,“我家里两位大哥可都是高手!你敢胡来,小心老巢被翻了过来!”
“哦?难道咱们是同行?你大哥姓甚名谁?”
我得意洋洋地说:“我大哥是盗帅楚留香,二哥是盗圣白玉汤!”
老者眯着眼说:“名号不小,不过老夫没听过!”
“他们此刻必定到处找我……”话音未落,便听见外面传来兵器的打斗声,我们一席人全都跑了出去。原来出了那个石头房间,外面是一家客栈的后院,一个黑影正上蹿下跳周旋于那群贼人之中。他出刀迅速,招式凶猛,但手下留情,未伤一人。我不禁拍手叫好,他向这看来,我一怔,是图大哥!自从上次洛阳一别,也有几个月了,他怎么还没回匈奴?
他朝我大喊道:“小雅!”
我立刻反应过来他是来救我的!于是撒腿救跑,让后面的“盈贼”猝不及防!
“哎呀!别让她给跑了!”他急得直跺脚。
“图大哥!”我闪到他身边,他便停了打斗,一把抱起我冲出院子,又飞奔了一段路,最后上了他预备好的马。还是那匹马,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马儿疾驰起来,我紧紧地缩在他怀里,忽然闻到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不是香味,但闻起来身心舒缓。猛然我想起了,那日在青楼救我出来的人,就是他!那披风上也有相同的味道。
“图大哥!”我怯生生地喊道,上次我不告而别,他救我性命我却冷脸相对,但他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我怎是这么不懂事、不讨人喜欢呢?
“恩?”
“谢谢……”
我只小声说了句,但他爽朗地笑了。马儿不知朝哪儿跑,我也不管了,随他驰骋在一望无际的乡野、金黄色的阳光;迎着夹杂着草香的风,散落一肩的发肆意飞扬;中天的月亮,幽静一如相思,千里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