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皇上的车队快马加鞭地赶回宫去了,估计天下还没大乱,但宫里都乱了。我们回去还有几天路程,于是我向甄寻打听了些事由。
原来,宫里和司马府发现我和皇上同时失踪,马上分几路人马出去追。太皇太后收到我报的信命人往洛阳追来,于是甄寻毛遂自荐,领队追来了。说到那个神秘的悬赏令,他并不知情,猜测是江湖上的组织收到密报,想要绑架皇上以号令天下。幸好他们赶到了,不然皇上就被捉走了。
我正在想红云是如何进宫报信的,只见甄寻拿出那只手镯,在我面前晃着说:“你真舍得,拿我们的定情之物去报信。”我有些羞愧道:“当时也没办法。”
“我知道。”他将我揽入怀中,“你急着脱身,情急之下才这么做的。”
“原来红云去找你了,这丫头挺机灵!”
他刮了下我的鼻子:“小丫头,口气倒跟个大人似的。”
我笑笑。
“刚才那个匈奴人你认识?”
我又想起那惨状,不禁打了个寒颤:“不。只是路上遇见的。”
“他那队兵马可是高手!”
“你说兵马?”
“是,匈奴兵马,看来他们无处不在。硬碰硬我们也没有胜的把握,只能放过他们了。”
我回想起图呼伊的身手,确实非一般匈奴人,带兵的起码是将士。
“但他也算救了我。”
“恩,所以我更加要放过他了。你也见了,匈奴人残暴不仁,长期犯我边境,这回倒跑到关中撒野来了。”甄寻略带怒气。
我默默不语,他若是图谋不轨,父亲怎会与他相识?他看来比甄寻还年长几岁,却扮作小兵跟着大将军赴宴,他想隐藏什么?难不成是父亲……我不敢想了,我不想涉险,还是早早嫁人安稳地过我的日子吧。甄寻才是我最可靠的人。
天黑前,我们找了间小客栈落脚歇息,一进去,甄寻带来的侍卫便扔了一袋钱给店家,要他逐客。我阻止了,对甄寻说:“他们也在赶路,相见便是缘分,同住一屋檐下又何妨呢?”
甄寻略想了想,点点头,说:“小哑,你尚未及笄,处处做得通情达理,深得儒家精髓。”
“哪里?如此小事,还值得寻哥哥夸奖?”我莞尔一笑,与甄寻相处的时候,我总是能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大家闺秀,连动作都轻柔起来。
“刚才看你行走不便,受伤了吗?”
我才想起来,脚腕该换药了:“是前些日子扭伤了,不碍事,换副膏药即可。”我在身上搜了一阵,发现膏药不在身上,忽然想起来:“噢,不在我身上!”在箕子身上,“也许落在客栈了!”我撒谎了,面不改色,不知为何。
“四周都是荒山野岭,哪里能找到膏药……”他思索着。
我忙说:“不碍事的,现在好多了。”
“公子!”一个侍卫走近说,“小的们随身带的药酒可以一试!”
甄寻眼睛一亮,拍手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说着,高兴地接过药酒,扶我上了楼。
这里穷乡僻壤的,小二忙不过来,甄寻要我好好在房里呆着,他去要热水。我坐在榻上,不由得想起前天与箕子同床共枕,不知不觉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等了许久,甄寻才端着水进来,我见他灰头土脸的,那洁净的白衣上也蒙了层灰土,不由笑了出来:“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他用袖子擦擦脸说:“热水不够用,我临时烧的。”说完,立刻蹲了下去,帮我脱鞋袜。
我心存感激,大少爷亲自下厨烧水,估计他从没干过这种粗活。我小巧玲珑的脚呈现在眼前,见他微微一怔,我想,古人这么封建,大概看只脚都有违道德。果然,他开口说:“特殊情况,小雅千万要见谅。”我报之一笑。
他细心地为我擦洗,热水从脚底暖遍全身,而他的一举一动都暖透我的心。我笑道:“这辈子,有人待我如此,也不枉此生。”
他帮我擦干净,在旁边坐下,把我的脚抬放在他身上,双手抹了些药酒替我揉了起来。
“寻哥哥甚少习武,也懂这些么?”
“我父亲,从前可以左将军,我跟随他多年,自然会一些。”
“哦。”
烛光下,我痴痴地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感受他手掌的温度,心神荡漾。
“还疼么?”他轻声问道,见我迟迟未答,便抬头看我,正巧撞上我痴缠的目光。
我回过神来,赶忙答道:“不疼了。”觉得脸有些微热。
我见他不动了,于是又抬头看他,只见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动着热烈的情感,宛如清泉洗尽铅华,宛如烈酒醉人心扉。我知道我心动了,他渐渐地抚摸我的发,曼声说道:“小哑,我一直在等你长大,快了,你就快长大了。”
我侧身倚在他身上,笑道:“寻哥哥觉得小哑何时才会长大?”
“你的心智仿佛成熟了,只等长个儿了!”他顽皮地在我额头一吻,“快快长大吧,我会等不及了……”这暧昧的话语像一根小草在我心头挠了两下却又不解痒,我便紧紧地抱住他。
回到长安,我的旅途终于到了尽头。听父亲说皇上的私自出逃被太皇太后关了十天禁闭,而且,大婚之前,他再不得召见任何女子进宫。大婚就定在重阳。我那时已经嫁人,他要立的皇后是王雅,不是王苋。万一他发现所立非人,会不会震怒?会不会找我?我叹了口气,命运既然注定,我又能帮他多少呢?
我照例日日去太学上课,与甄寻如影随形。偶尔偷偷去看看大小姐的孩儿,只能远观,连姓名都不知道。但他被一户种菜的普通人家收养,这一生也应该平安。
“生逢乱世,平安就足矣。”
“眼下国泰民安,何来乱世之说?”甄寻纠正我道。
我笑笑,或许过不了几年,就乱了。
一日,正在院里走着,忽见一送菜的老婆行色匆匆往西苑走去。我心生好奇,与甄寻一同跟上前去。送菜向来从东门入,往南走不远就到厨房了,她推车往西走做什么?难道从西门出?
我们随后跟到了大小姐的院外,相视一点头,应该是送孩子来给大小姐看看的。估计是大小姐思子心切,顾不得那么多了。本来我们也该放心了,但是敌不过强烈的好奇心,我还是拉着甄寻绕到侧面荒废的小院里偷偷往里看。看看小孩到底是男是女,看看他们相处如何。
甄寻正色道:“是你要来看的,你看罢,我不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我向他撇撇嘴,于是趴在窗台上从一道缝往里瞧。只看的见屋顶,无奈我个子太矮了。忽然我们听见婴儿“哇哇”的哭声,我一阵着急说:“我看不着,你快看看出什么事了?”
他也有点急,于是凑过来往里一看,哪知道他脸色赤红,赶紧拉我就走,还边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我掩口而笑,估计他是看着什么不该看的了,故意埋怨道:“我还没看着呢,你自己饱了眼福就不管我啦!?到底你看到什么了嘛?”
他“嘘”一声,然后小声说:“我看见是个女娃娃了!”
哦,就这点事紧张成这样,看女娃娃也是非礼啊?我不屑地说:“那你至于吗?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他欲言又止。
“那大小姐在给孩儿洗澡?”
他摇摇头,脸又一红,小声说:“她在喂小娃娃……”
我见他一脸窘态,不免失声大笑道:“堂堂甄公子,此刻却全无少爷风范!”
他责怪道:“还笑!都怪你毁我一世清誉!”
我拍拍他肩说道:“别担心,我不会外泄的,况且你还是我未来的夫君呢!我怎会毁你清誉?”
“那芸儿呢?我这样……她怎么办?太卑劣了!我太卑劣了!”
他气得不理我,我也就乖乖地跟着他后面不出声了。心想,你还是心疼大小姐,自己占了便宜还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就是觉得亵渎了她才跟我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