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公主驾临,宫中要举行盛大的宴会,我们作为太皇太后的族人,父亲又位列三公,在被邀请者中地位不凡。所以我必须盛装出席,但怎么个装法,我就无从得知了。从前的二小姐又聋又哑,当然不在邀请名单上,如今的我可是上帝的宠儿,自然也会成为皇室的宠儿。谁让他们迷信我是神灵附体呢?我只能偷着乐了。
父亲命巧匠披星戴月为我赶制了一袭广袖流仙裙,绸缎华贵,刺绣精美,那裙摆上的金鱼栩栩如生,平铺看去竟像一幅绝妙的中国画。几个丫鬟七手八脚地给我打扮起来,不是揪着头发又缠又拽,就是在我脸上又涂又抹,这感觉仿佛又要登上舞台了,心间不免涌上一阵喜悦。装扮完毕后,立秋乐滋滋地把铜镜递给我。
“哇!”我看了眼镜子不禁大叫一声,为什么把我打扮得这么成熟?看上去风情万种,我赶紧把镜子一扔说:“我不要这个造型,太媚了!像妲己!”
“是,奴婢替小姐重新梳个髻!”立秋心惊胆战地把铜镜立起来,又开始揪我的头发擦我的脸。好一会,她又乐滋滋地将镜子递过来,还是那么风情万种,我再次大叫一声,说道:“太俏了!我又不是卖唱的!”
这回立秋扑通一下跪了下去,一面哭一面说:“小姐,奴婢手拙,从前迎春姐也是这么做的,奴婢怎么就做不好呢……呜……”
我见她这样心中不免也一阵心酸,赶紧扶她起来说:“不是你手拙,是我太挑剔了,我现在去洗洗,你再重新帮我打扮好吗?”
立秋瞪着通红的双眼看着我点点头。
我的头发和妆容都被卸掉以后,恢复了小女孩的模样,眼眸清澈,脸部线条柔和。我对着镜子笑着说:“立秋,你看,就按照我现在的样子,不用改变太多。”
立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想念起躲在房里装病的红云,她总能将母亲打扮得自然端庄,还能将我打扮成小村姑,想起那天灰头土脸地到处瞎逛,我不由得干笑了两声。
终于弄好了,这回看上去清纯多了,但我怎么觉得还是风情万种的。最后我发现,问题在于本人,这二小姐的长相还真标致,上完妆,加上我潜在的舞蹈家的修养和气质,一颦一笑都流露出不合年龄的风情。越是想极力掩盖就越暴露在外,我无奈地放弃了:“好,就这样吧!”
立秋喜上眉梢,连忙扶我起身,还叮嘱我说:“老爷特别吩咐,小姐外出后尽量不要开口说话,笑的时候也要抿着嘴,随便做什么都要跟随大小姐,千万别在宫中闹了笑话。”
“哦,我会的,谁都不想闹笑话。”我回来以后还没见过父亲,也不知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们的秘密。
不一会,父亲派人来催,我小心翼翼地拎着及地的裙子向前厅走去。这身装备极其沉重,我就像蜗牛一样终于挪到了目的地,看样子,父亲与大小姐已经等我很久了。我朝父亲咧着嘴笑笑,立秋立马小声道:“抿嘴!”我又把笑给收回去了。
大小姐可是光鲜夺人啊,成熟中透露着几分青涩,我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心里寻思,她与甄寻都正值婚龄,估计也快成婚了。
不知为何,夫人不在邀请名单之列,于是我们三人的轿子排着队行向太皇太后召开宴会的地方——长乐宫。
初次进宫,即将看到汉朝古迹,我心潮那个澎湃啊!我们的轿子停下了,估计在排队,听见外面有通报声,接着有士兵整齐的跑步声,还有远处传来的笑语,而我暂时只能憋在轿子里,不敢妄动。不一会,我听见一声长音报:“安汉公到——”
心下窃喜又有些紧张,终于轮到我们了。我听见大小姐说了句什么话,估摸着他们都已下了轿。我的帘子终于被拉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璀璨,到处都点着明灯,还有炉火,还有许多来回行走寒暄的朝臣们身上华贵的绸缎。我强忍住心中的欢喜,故作镇定地从轿中走出,见大小姐正与人行礼问安,于是我便学她的样子向我附近的人行礼,问安就免了吧,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这时,我迎来了周围诧异的目光。
“这位是?”
“这个……不清楚。”
“素未谋面……”
我听见四周小声的议论,原来他们也不认识我。无所谓了,反正我是来凑热闹的。我赏给了他们一个标准的微笑,露了八颗牙,转身跟父亲朝大殿走去了。忽然,我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袭闪着金光的白衣,正望着我散发出迷人的微笑。我心里一激动,终于见到个熟人了,马上加快步伐紧跟着父亲。
“司马大人!”甄寻行了礼,父亲略点头,与前方的大臣攀谈起来。
我略带俏皮地瞧着甄寻眨了眨眼,他张口却道:“王芸小姐,许久不见,越发精神了,近来身体可好?”
王芸?我略带醋意地瞄了眼与我并驾齐驱的大小姐。死甄寻,看见美女就当我是空气!我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昂首挺胸直奔前方宴会场。
忽然,我发觉有人一直紧在我身后,我疾飞的步伐猛然停住,一个小萝卜头冒冒失冲到了我前面去。他又赶紧折回来一看,作揖道:“王小姐有礼。”
我也顺势道:“刘公子有礼!”
见他一本正经地的样子,我气不打一处来,压低声音呵道:“小破孩!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在下不敢确定是小姐,只好悄悄观察……”他有些委屈,说话没底气。
我更加嚣张地瞪着他:“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我乃皇室直系子孙,大汉的天下就是我刘家的天下,这宫殿就是我家,我为何不能进?”
这话说的,让我想起了李隆基。我不屑道:“口气不小!”
父母双亡,生活窘迫,就算姓刘也轮不到他来当这个家。我不禁又怜悯起他来,无奈地摇摇头说:“小乔……”
这时,有个少年过来拉着刘乔打断了我的话。
“刘秀!快过来,咱们该去拜见上殿了!”
我一时没在意,半晌反应过来,他叫刘秀?我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后背,凶巴巴问他:“你叫什么?为什么骗人啊?!”
“我、我叫刘乔,后来叔父给改名叫刘秀……”他结结巴巴,好象真做错了事一样。那少年目光斜视我道:“哪个府上的小姐?如此泼辣无礼?”
哼,我瞪了他一眼,懒得理,松开小乔,拍拍手走人了。虽然不通历史,但刘秀这个名字我还是知道的,东汉的建立者啊!我不禁又对那小不点刮目相看,看他还有十年二十年的就长大了,那我现在所处的王朝就要灭亡了呀!我不敢想了,改朝换代总是要死人的,我怕死。
锣鼓喧天,号角齐鸣。我见识到了开幕式,耳朵都快聋了。所有人都安顿好了,太皇太后、皇帝、两个匈奴公主出场了。他们依次从上座的屏风后走出来,并在高台上的两张案前跪坐下。
我与大小姐同桌,这个年代吃饭没椅子坐的,都跪在垫子上。在酒楼吃饭还能盘着腿坐,在这却被视为不雅。跟茶几差不多高的桌子上陈列着各种精美的酒器,我拿着摆弄起来。没一会,我的腿就麻了,像万千虫子在噬咬一般,我龇牙咧嘴的根本没心思听他们在说什么。众人都起身要敬酒,我也跟着站起来举杯,忍着酥麻的痒痛,一口气把酒干了,真辣!我嗓子都要冒烟了。
之后,我想起来我从前不能喝酒的,三杯就倒,还会过敏长疹子。果然,没多久我便眼冒金星,头晕眼花了。忽然,太皇太后注意到了我,眯着眼说:“这便是苋儿吧?本宫还从未见过,来!到前面来让本宫瞧瞧模样俊不俊?”
身边的大小姐推了推我,我挣扎着站起来,为了维持平衡,一步一步缓缓向高台走去,特别是上楼梯那会,一步一个脚印啊!终于走到了,此刻酒精已全面发挥作用,脸上滚烫,我就快站不稳了,及时跪下道:“见过太皇太后娘娘,见过皇上!”
“来,到本宫这来!”
我抬头看到了传说中的太皇太后,看上去年方五十,体态端庄,面目也很慈善。于是我放心地靠近了她。
“哟,模样似你母亲!真好,定是你母亲日日参拜,惹神灵垂怜,将我们苋儿治好了!”
她慈爱地握着我的手,目光温暖亲切,看着看着,忽然眼前一阵晕眩,我倒在了太皇太后的怀里,还看见一个戴着帽帘的少年神色慌张凑过身来。
“皇上?”我猜他就是皇上,我得意地笑着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