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红云那里打听到,目前的尚书其实只是个临时的官职,并无实权,父亲也兼任尚书一职。实质上掌管刑狱的是长安廷尉。恰巧那位尚书大人与廷尉熟识,并且在朝中一向与父亲不和。迎春正是被关押在廷尉府中,我想,解开真相的钥匙就是当事人迎春。我必须找到她当面问清楚,可是我怎么才能出府?
“红云!”我想了个不算很安全的主意。
“小姐,奴婢在!”红云闻声而来。
我小声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她面露喜色点点头。不一会,她便替我找来了一套小丫鬟穿的便服。并且召集其他丫鬟说道:“小姐身子乏得很,需要安静地歇息,未经允许不许打扰,大家可以各自回处所,这里不需要伺候了。”
“是!”
我听见门外的脚步渐渐纷乱并且消停了,红云轻声进来,眼色朝我示意可以换装了。在她的帮助下,我换上了一套暗黄色的粗布衣裙,头发很随意地绑在一边,也没用任何发饰。对着铜镜照照,真像一个小村姑。红云打开门朝外看了看,院内空无一人,于是我们蹑手蹑脚地溜进了东北角上的一片小竹林。扒开落叶和草丛,果然有一个洞。我惊喜地“哇”了一声,立刻被红云捂住了嘴,等到她松手,我都快窒息了。我没好气地埋怨她:“你怎么跟迎春一样老不让人说话。”
红云笑道:“小姐,谨言慎行啊。”
“哼,你都带我出府了,还叫慎行啊?”
“呵呵,所以更要谨言啊,以免被人发现!”红云笑起来甜甜的真好看,与迎春不一样。我还是嫉妒地撅着嘴说道:“为什么你们看上去才十五六的样子?用了什么好东西?”
“没有呀,小姐,您看大夫人都四十了,看上去不才三十出头么?”
“是啊……”我不由得想起她清丽的身影,心下叹息,当然了,不看电视,不用手机、电脑,我在这也能青春不老。
“小姐,稍微干净了些,奴婢先出去,小姐跟上啊。”说完,红云匍匐着钻了出去。
我先用头探了探,这个洞对于我来说还是挺大的。爬出去后,红云扶着我起来,帮我拍了拍身上的碎叶子和尘土。这时我惊讶地发现前方的草丛中站着一个小男孩,十岁的样子,巴巴地望着我俩。红云也吓一跳,急忙把我挡在身后,朝他问道:“小孩!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仿佛也被吓着了,朝后迈了一小步。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你知不知道这是大司马府,快走开!”红云凶巴巴地朝他喊道。
那小孩又往后一退,不想被个石头绊住,摔了个仰面朝天。我笑出声了,他又坐起来看着我,看得人浑身不自在,于是我停了笑,上前去问他:“你看我做什么?”
他灰头土脸地站起来,比我矮一头,我又笑着说:“你快走吧,别在这玩!”
谁料到他诺诺地说:“你们把我的兔子吓跑了。”
哦,原来是追兔子追来的,我无奈地耸耸肩,道:“那我也帮不了你,你自己慢慢找吧!”说着便拉着红云走了,忽然,我想起了那个犯人给我的木簪,这么重大的线索,怎么被我忘记了呢!
“哎呀!红云,我忘记了重要的东西!”我一下子焦急起来,“你快回去拿,在我枕头下有一支木簪!”
“小姐,突然要木簪做什么?”
“是很重要的线索,那个人给我的,要我给迎春的,我没给她,我这几天也忘记了!”我说话语无伦次,一面推搡着红云,“快去!快!”
她莫名其妙地又钻了回去,我在原地跺着脚等她,希望她别被人发现。这时,那个小男孩吃惊地看着那个洞口,然后立马蹲下要钻洞。
“哎哎!你做什么啊?”我连忙拧住他的胳膊,怎么看都觉得是个傻孩子。
“我的兔子肯定跑进去了!”他执拗地要钻进去,力气好大,我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拽住他的腿。
“不行!你不能随便进去!”
“我要找兔子!”他发横似的朝我吼,吓我一跳,小小年纪这么大肺活量。我气得照着他小腿上狠狠咬一口,他顿时抽回了腿,捂着伤处不动弹了,憋屈地看着我。
“你不能进去,要找我可以帮你找,府里那么大,怎么也得找上一天!”
他看着我,咬着嘴唇,貌似充满了狠意。
“你叫什么,住在哪里,等我找到了,可以命人给你送过去!要是明天日落之前送不到,你再来找我要!”
他想了想,点点头答应了:“好!我叫刘乔,住在天香楼旁边的平安客栈。我不会在此地久留,希望你司马府的小姐说话算数!”
“当然!”我神气地拍拍尘土站起来。
“草民刘乔敢问小姐如何称呼?”他居然作揖向我鞠躬,一副士大夫的样子。让我忍俊不禁,我笑答:“我是司马府的二小姐,我叫王……”这时我的嘴又被人捂住了。
“小姐闺名怎可泄露给贱民?”红云的力气比迎春大多了,捂得我喘不来气。
那小孩摇摇头道:“那在下告退,望小姐不是言而无信之人!”看得红云一愣一愣的。
待她手松开之后,我忿忿地说道:“名字就是让人喊的,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再说人怎有贵贱之分?”
红云吃惊地看着我,说道:“小姐,您可是贵族,而他是卑贱之人。”
“人有何卑贱?”我反问道。
“小姐,奴婢家世代都是奴隶,所以奴婢永远都是贱民。”
“……”对于这样的观念,我无语了。
红云把簪子掏出来给我,说:“小姐,这簪子有何特别之处?”
“这个我也不知道,你先收起来,我们去找迎春,她应该知道!”
“恩!”
我与红云在市集上买了些迎春喜爱的糕点,心想她在狱中肯定受苦了。还是红云想得周到,不然我身无分文的怎么买东西去探监。我留了一枚铜钱留作纪念,说不定哪天我回去了还可以卖点钱。
到了廷尉狱,我们谎称是迎春的姐妹,红云又拿了一些钱打点门卫,我们谎称是迎春的姐妹才被允许进入探监。我恨自己迟钝,连贿赂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到,红云一个丫鬟拿出这么多钱,应该是倾其所有了。
终于看到迎春了,一日不见,她已不是当初的那个迎春了。红云见她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泪水一下涌出来了。迎春见我们来看她,心生感激,挣扎着坐了起来,爬到栏边。
“小姐,奴婢……”迎春含着泪说不出话来。
红云也坐下,拉着迎春的手安慰道:“小姐说她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我们会救你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打你?你都认罪了他们为什么要打你呢?”我看着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觉得心痛无比。
“小姐,他们想让我指证老爷。”迎春气若游丝地说道。
“那你就指证啊!既然廷尉大人都这样认为,你就顺着他的意思,把实情说出来!”红云激动地拉着迎春。
“什么实情?红云你都知道吗?”
“恩!”红云点点头。
“那就更不能说了!二夫人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让小姐受伤害!”迎春话一出,我心里某根神经被抽动地发疼,如此重情义,为了不伤害我宁愿送掉自己的性命,这就是现在人所说的愚忠吗?
我咽下了眼泪,蹲下来认真地看着迎春,说道:“迎春,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先告诉我们,时间不多了!”
谁知迎春竟然惊讶地看着我说:“小姐!难道那犯人不是小姐所杀?”
我被吓了一跳,惊慌说道:“怎么会是我?”
迎春露出一丝绝望的神情,喃喃道:“小姐那日探过地牢后,犯人便毒发身亡……奴婢以为是小姐报仇心切,所以……”
“你以为是我下的毒,所以要替我顶罪?”我急得怒火攻心,这么傻的丫头,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呢?她的罪受得不明不白!
“老爷也这样认为,老爷还答应奴婢会好生安顿我的家人。”
“那么守卫也是事先说好的吗?”
“恩……都是老爷安排好的……”
我顿时愣住了,红云失声痛哭道:“一定是老爷,知道迎春你对小姐忠心,便利用你,把事情都推给你了!”
迎春急忙摇摇头道:“不会的,老爷这么安排只是想让小姐脱罪,谁知……小姐并未下毒。”
“迎春!你太傻了,明明就是老爷派出杀手将二夫人杀害,杀人灭口,再嫁祸于你!你怎么这么傻!二小姐年纪尚轻,怎会做出此等残忍的事?”
“当时是老爷怕小姐参加二夫人的葬礼会悲痛不已,命奴婢在香炉中加入了迷迭香。二小姐便昏睡不醒,我们没办法才想此对策……老爷不会杀害二夫人的,他一向疼爱小姐,怎么忍心……”迎春忍着剧痛伸手抹去我脸上的泪,“小姐,老爷不会杀害二夫人,一定有误会,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您!”
我握住迎春的手,点点头。我实在不愿意相信我的父亲会如此残忍,我宁愿接受迎春的看法。我拿出那只簪子,交给迎春说:“那犯人说,这是我母亲交给你的。我想,应该是他杀害母亲的时候,母亲肯求他这么做的。”
迎春接过簪子,轻轻一旋,居然打开了。在我和红云惊讶的目光下,她从簪子里抽出一条窄窄的、薄透的缎子。上面绣了两行字,我看不懂,但是我读懂了迎春的眼神,是的!真相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