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禁止我去现场,还命迎春看着我,这无异于软禁。我忿忿地在房里打转,迎春也不理会我,她说这是为了我好。不知道现场是不是真的很血腥,第一个发现的小姑娘都吓成那样了,不过古代市集经常有砍头,他们应该经常看到血腥的画面吧。
我让另一个丫头立秋不断去打听事情的进展,目前只能确定少许信息。夜晚有人潜入司马府并且杀害了母亲,死亡时间应该和被发现的时辰差不多。既然能来无影,那就是高手!但是他没有去无踪,而是被府上的侍从逮住了,没有反抗,被关押在了司马府的地牢里。因为凶手已经落网,现场也被清理了。等一切妥帖之后,我才能出门去瞻仰母亲的仪容。
我猜所有的人都在担心我的情绪,毕竟哥哥刚去世不久,现在死的又是我母亲。可是我实在装不出来一副伤心的样子,心中反而起了疑团。当我若无其事地向下人打听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我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我在房里快闷死了,父亲还下令不许丫鬟向我透露任何事情,这何止是软禁,简直就是非法拘禁!
当我郁闷得想摔东西的时候,有人来探望我,很意外。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司马府的大小姐,真有气派,蓝色流仙裙上绣着几朵金色的莲花,广袖在桌面上一扫,她轻轻地坐下了,也同样打量着我。女人嘛,小小年纪就爱比美,比就比!哼,我虽然比她小两岁,也没打扮,但丝毫不逊色于她。我踮着步子走到她对面,不可一世地看着她,也坐下了。没想到她一开口却吓了我一跳。
“苋儿,听说你昨儿来月信了?现在可有不适啊?”她说得句句关切,倒是显得我小家子气,我窘迫地答道:“没有。”
“我是你姐姐,理应关照的,何况二夫人又出事了,母亲也命我好好照顾你。都是姑娘家,咱没什么不好说的。”
“是,谢谢姐姐关心!”我看她眉目淡雅,不似她母亲。
“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迎春说,或者直接来找我,你母亲的事,这两天就办好了。你千万要想开点,还有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呢!”
“恩,请问姐姐,我母亲的丧事定在何时?”
“明天。”
“那我今天可以出去了么?”
她眉头约蹙了一会,随即又舒展了,道:“我去问问父亲吧!”我送她离开,心中平静了许多。看来我在这个家里也不是没地位,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孤身奋斗总不是好事,能靠谁就靠吧,反正我是不指望我那个父亲了。
我正出神想着事,思绪被迎春打断了。
“小姐,大小姐传话说您可以出来了!”
“哦!”我欣喜地跳起来,“终于可以出门了!”
迎春吓了一跳,连忙拉着我:“小姐,您……小声点!二夫人刚过世,您要守丧的,期间禁笑,还要斋戒!”
“啊?”我眼前一黑,不让人笑就算了,不让吃肉我可怎么办?唉,算了,谁让她是我的母亲呢?是我这副肉身的母亲啊。没她我就魂无归处了。
“小姐,您要去看看二夫人吗?她的遗体已经停放在前厅了。”
“好吧。”我同意了,看看吧,虽然我害怕。
走出房门,整个府里都是一片白色,比上次还夸张。我还是不怎么认路,在迎春的带领下走入了前厅。母亲的遗体就在那口棺木里,等时辰到了就会封上盖。我轻轻地走近,生怕惊扰了她。哇,我心里赞叹,她衣着相当华贵,妆容也无懈可击,如此看去,竟美不胜收。可怕的是,她嘴边悬挂着一丝混沌笑意,让我不寒而栗。我感觉到一阵疑云覆盖了她绝美的面庞,母亲究竟是怎样被害的呢?我一定要知道。
我知道那个凶手被关押在地牢,于是命迎春带我过去。
“啊?小姐,万万不可!”
“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杀我母亲?”
“这个奴婢并不知啊!”
“难道没人审问他吗?”
“老爷这两天卧病在床,并没有下令审问犯人。”
“什么病?”我吃惊地问道。
“小姐,亲人接二连三去世,谁人能受得了啊?再说老爷平日最宠二夫人,哪知道突然就惨遭杀害!倒是小姐最近仿佛失了忆,人都不认得,自然不会如此伤心难过。”正说着,迎春也落泪了,“二夫人平日待我如亲人,她说她出身低贱,但是人心不能贱。府里上下都称赞她温婉从顺。”
“好了,那我是不是该去探望父亲?”我急忙打断她,真怕了女人哭。
“小姐有心就好,现在天色也不早,还是让老爷休息吧,明天还得忙一整天。”
“那……我要去地牢!”我话锋又转了回去。
“啊?小姐!那处危险!”
“危险什么呀?犯人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不行,那里头都是坏人,满身污秽,小姐是千金之躯……”
“你不去我自己去!”我任性地一撅嘴,撒腿就跑。不料,被侍从拦下了,一袭白衣的夫人出现在眼前,目光犀利地盯着我和迎春。我有些害怕,紧紧拉着迎春的手。
“迎春,二小姐要去哪里?”
“回夫人,二小姐说想去探望老爷,可是奴婢认为老爷应该休息,不便打扰。”
“恩,你说的对。老爷为他们几个人操尽了心,少打扰为好。二小姐为母守丧,为何头上还插有金簪?”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觉得好看就随手拿起来插上的。迎春则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下了。
“奴婢疏忽了,请夫人责罚!”
“我倒不便责罚你,你是二夫人的丫头,就更该为她上点心了。别让人看见,说咱们司马府的闲话。”
“是!奴婢知错了!”
我扶起迎春,她头上冒了一层细细的汗珠。难道夫人真那么可怕?迎春赶紧从我头上把簪子拔下,藏在袖子里。嘴里还狠狠地念叨:“哪个不要命的丫头干的,真是该好好教教她们规矩了!”
我暗自吐了吐舌头,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去地牢一探究竟。据我了解,这地牢就在正北的后院里,守卫森严。以我的能耐,要硬闯进去也是不大可能。偷偷摸摸进去我也没那实力。唯一的办法,还是由迎春光明正大地领我进去,毕竟她在府里还是有一定威信的。可问题是她不可能带我进去。
夜深人静,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思量许久,还是决定要去地牢一探。趁房中无人,我迅速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衣出门了。秋风乍起,带着丝丝寒意,我不免又想起了母亲嘴边挂着那丝笑意,心里抽得厉害。
到了地牢门前,我却找不到何理由进去。两个守卫一眼认出我了,立刻挺直了腰板,打起精神喊道:“二小姐!”
我只好鼓起勇士上前说道:“恩,辛苦了!我现在要进去审犯人!”
“啊?小姐,司马大人并未下此命令啊!”
“没有命令,我自己要去的!”
“这可不行,小的得奉命行事。”
我脚一跺,鼻子一酸,也拿出哭哭啼啼的绝招来。
“呜……我娘死的好惨,父亲现在也卧病在床,我一定要去看看那个大坏蛋,问问他为什么杀害我娘亲!你们就让我进去吧!就一会!我会感激万分!”
在我的感人攻势下,守卫放行了。看来无论古今,最厉害的武器还是女人的眼泪,哪怕那个女人还没长大。
按照守卫的提示,我找到了那个犯人的牢笼。他听见动静,抬头看我。我紧张而局促地站在他面前,显得那么弱小。这可是个杀人犯,天啊!我是怎么想的,居然这样闯了进来。我就那样站着,他就那样看着我。并没有我想象的面目狰狞,他一脸平静,而且似乎料到了我的到来。我慢慢走想前去,却不知任何开口。没想到他却先打破了沉默。
“您是就是迎春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认识迎春?我点点头,又摇头说:“不是,迎春姐姐脱不开身,派我过来的。”
“是吗?”他眯起眼打量我一番,“那你没有把东西带过来?”
“没、没有……府上出了很多事。”我被搞的一头雾水。
“那也没关系。”他喝了一口水,笑道,“我早有准备!”
“啊?”我不知所措。
他又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簪,递过来:“夫人交代的东西都在这里,你拿去给迎春吧。”
我疑惑地接过来,一支木制的簪子能交代什么?等我想问的时候,却发现那人已经睡过去了。任我使劲叫他也不理我,真扫兴,好不容易才进来一趟。他是故意不理睬我的。算了,这么晚我也折腾累了。还是回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