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个丫头的带领下,我中规中矩地走进了前厅。看得出来,原本富丽堂皇的大厅被白色包裹得严实,中央是一口看似威严的棺材。那里面就躺着“我”的哥哥。母亲跪在一旁泪流满面地给来者还礼,悲伤严重感染了我。
“小姐,二夫人旁边的席位是您的。”迎春小声告诉我。正在悲伤中的我迷惑地看着她,随即又明白了,轻轻走过去跪在了母亲的身旁。这辈子,除了舞蹈的需要,我还没跪过谁,这下可好了,全场的人都被我跪了。
“我”的父亲一直阴沉着脸,一声不吭,看不出来他是否悲伤。我心想,他与外公到底是不一样的,他总是用那么深不可测的脸色麻木地应付着眼前的时光。我静静地看着他,丧子之痛在他身上就体现不出悲伤吗?
“圣旨到——”一声长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维,所有的人都跪下了,我偷偷地瞄了眼那人手上的圣旨,还做的挺像。
宣读的内容我听不大明白,有些难懂的字,不过大概的意思就是皇帝夸父亲为了维护王法,大义灭亲,先安抚了他一下,然后重点是封他为“安汉公”。众人都谢过皇恩之后,纷纷道贺。父亲谦卑地接过圣旨,面露感激之情,但我却像遭遇了晴天霹雳。是什么样的忠心能让一个父亲灭了自己的儿子?我的心忽地一抽,全身血液都冰凉。因为这样的原因,母亲才如此难过,而父亲呢?虎毒食子,他会自责吗?
Oh,MyGod!真漂亮。除了那个凶女人和父亲的房间,我挨个院转了个遍。虽然只是司马府,但我觉得故宫还没这建得有品位。前厅后院加起来有八座屋子,听说父亲是对易经颇有研究的人,这宅子可是严格按卦相盖起来的。难道风水对仕途真有影响吗?
每个屋子都按主人的八字建造布置。我的地盘是最小的,在整个大院的东北角上。迎春说我命贵在东北方向,易丧于西方,所以老爷将这处所给了我。还不错,我觉得父亲对我挺好的。虽然在偏角上,但很安静,还特地为我造了小竹林,池塘和精致的凉亭。这里的房屋全是木头盖起来的,我不由担心起房屋的质量。想想,这个年代的技术真不让人放心,因为迎春还不知道钉子是何物。
母亲的住所很陶醉,有河流,小桥和水车,虽然河水是不会流动的,但还有专门负责换水的下人。我很吃惊,虽然是侧室,但也能看出父亲对母亲也是很宠爱的。
祭奠的场面维持了好几天,自从听力恢复以后我便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嘈杂不安。虽然我不是独居动物,但是这种大规模群居我还真不习惯。在起居上也很多不便,衣服穿起来太复杂,我根本找不到头绪,只好站在那两手一伸任丫头们伺候。特别是半夜还有值班的时不时来添点香、盖被子,吓的人直冒冷汗。听说父亲的“安汉公”是个很高的爵位,可是这是以亲生儿子的性命换来的啊。
我还是不敢相信古人会如此狠心,于是拉着迎春打听起来。
“小姐,传闻二少爷在外赌博欠下不少债务,恶意杀死了讨债的张老板并弃尸荒野,老爷说,一命还一命,当场把少爷……任谁也拦不住……”迎春说起的时候还闪现出恐惧的神色。
“我哥哥那么坏吗?”
“不是的……奴婢不是这样认为的。”迎春坚定地摇摇头。
“什么?”我疑惑地看着她。
“二少爷很善良,又聪明好学,而且一直照顾小姐,孝敬二夫人。”迎春有些激动地拉着我的手,“小姐,千万记住,二少爷不是坏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父亲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好儿子?我眉头紧锁地问道:“不会没有理由的,你亲眼见过讨债的张老板吗?”
“未曾见过。”
“那谁说张老板是哥哥杀的?”
“是由张老板堵坊的伙计作证。”
“那老爷就听信了吗?”
“他们出示了少爷签下的欠条,还说向少爷讨债好几回了,少爷因害怕老爷责怪并未从家中拿钱,终于和张老板起了争执,本是失手将张老板打至重伤,但未及时请郎中医治,而是将之扔在郊外乱葬岗。”
“这么详细?难道他们亲眼看见了?”
“他们说是张老板找少爷来讨债便再没回去,而且在尸首附近,发现了一只荷包,绣着少爷的名字呢。”
“那他们为什么不去公安局报案呢?”
“什么局?”迎春疑惑地看着我。
“呃……就是那个衙门,他们怎么不去衙门报案而直接找上门?”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
“好奇怪,明明知道是有钱人家,没道理不上门找他爸爸要钱。”我小声嘀咕。
“小姐,你在说什么呢?”
“啊?没什么,老爷也没着手调查,也没把哥哥交给官衙?就这样处决了,他不担心哥哥蒙受冤屈吗?”
“大概是证据确凿,而且老爷不想因为此事而败坏名声。”
我心情沉重起来,看来古代男人把面子看得尤其重要。
“自从这事发生以后,朝野上下对老爷的做法褒贬不一,二夫人则天天以泪洗面。”
“她责怪父亲吗?”
“小姐,何来责怪之说啊?”迎春面露惊恐,示意我压低声音。
“唉……”我长叹了口气,“要是你老公把你儿子给杀了你能不怪他吗?”
“啊?”
“算了,我说的你也不懂。帮我更衣吧,时辰快到了。”
“是。”
今天是哥哥下葬的日子,听说这几天收到的陪葬礼物堆满了哥哥的墓室,估计皇家的气派也不过如此。我和母亲乘轿跟随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缓慢前进。外面除了丧乐以外,还充斥着许许多多嘈杂的声音,听起来很热闹。
我实在忍不住,偷偷掀起帘子的一角,往外瞄了去。满街都是看热闹的人群,还有清一色的瓦顶房屋。我暗自欢喜,这就是传说中的长安啊!外面一片晴朗,我索性把整个帘子都掀开来,探出头去看这个陌生而新鲜的世界。同时,这个世界也在看陌生的我。
“那是二小姐吧!”
“啊!是啊!应该没错!”
“司马府的二小姐真是个美人胚子啊!”
“原先被司马大人藏着掖着,听说这孩子生下来就是聋的!”
“是啊!我也听说!”
“哎呀!你们的消息真不灵通,这二小姐传说有神灵附体,早已恢复正常了!听说现在的情形跟常人无异!”
“是吗?是真的吗?”
“什么神灵附体?该不是有人顾弄玄虚吧?”
“是真的,从司马府传出,那二小姐突然昏倒,醒来后张口就能说会道了!”
“……”
我认真地听着别人议论自己,觉得特别有意思,正当我忍不住笑的时候,迎面撞上那群人的目光,在他们恍若呆滞的目光中,我不得不放下帘子,刹那间,一个少年出现在我眼前,虽然衣着打扮毫不起眼,但手执卷轴,腰板挺直地立在人群中,一种气质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渐渐迷漫了我的视线。等我再回首的时候,只捕捉到一个令人砰然心动的侧面。我不禁大开眼见,小小年纪就这么帅,长大了还得了?
也许是我引起了人群的骚动,父亲命迎春拉下我的帘子。于是我又被闷在了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