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不经意间荷花都开满塘了。我光着脚在阴凉的石子路上走着,忍受脚底传来疼痛,心中却是舒坦。足底按摩经常做做,强身健体抗衰老。
忽闻甄夫人来了,心下欢喜,正好叫她一块来玩。提着裙摆光着脚丫兴冲冲跑过去迎她,却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少音来了。
“以后要通报公主,怎能叫甄夫人?”我鄙视了下小七,又诧异道:“姐姐大热天的不再府里好好呆着?”
她蹙眉看了看我的光脚丫子,又笑着说:“找你有事。”我看她穿那么多衣服也不嫌热,叫人把冰块送来,一面说道:“姐姐有事尽管说吧。”
她沉吟道:“是关于甄家。甄司空被贬为更始将军你可知?”
我颔首,“略有所闻。”
“他心有不甘,联合平宴太傅制造符命,宣称上天显示,应效法周王朝的古法,将新朝划分左右,以陕州为界,陕州以西由甄老爷当右伯,陕州以东由平太傅当左伯。这明摆着是分化父皇的权利。父皇大怒,寻了我问话,可我对此事却是一无所知。姐姐希望苋儿你能去问问甄寻,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满心迷惑,“我问?你不直接问他?”
她低眉轻声道:“他多日未来我府上,我也不便找他。”
“唉,既是夫妻何必分你我,姐姐,这么多年的心结早该解了。”
她不语,我又问道:“阿远好吗?还有茗儿。”
她又笑了,笑得温和无比,“茗儿贪玩,在后院发现了阿远是从前的太子哥哥,不过我教过她了,不能乱喊。两个小家伙很合得来。”
“只怕阿远要被茗儿欺负了。”我忍不住笑起来,想起茗儿蛮横的模样,“姐姐怎教出茗儿这般顽劣的丫头来了?”
“呵呵,我估摸着她是像姑姑吧。”
我心中一暖,颔首道:“改日我去看看他们,顺便问问寻……”寻哥哥三字未出口,已经后悔了。
王芸面露喜色,“你说的他肯定听,这么大的事,我实在不想看父皇迁怒于他。”
其实她心里是关心他的,只有为了甄寻的事,她才会来求我帮忙。
我粗略打听了情况,果然有此事,而且王莽已经同意了。平宴和甄丰即将动身任职。看来王芸的担心是多余的了。两只老狐狸,用王莽篡位的手法来谋取权位。若王莽不答应,也就是符命无效,对他自己甚为不利。
这日早朝后,我还是命人去传了甄寻来。
“甄大人。”我客气地笑着,“可知本宫传你何事?”
他面色平常,温和答道:“不知是否为了家父的事?”
“不,朝中大事可轮不到我管。我只关心家事。”
在官场呆久了,他身上已看不出丝毫当年的傲气。我叹了口气,“姐姐她很关心你。”
他睫毛颤了两下,复又平静答道:“我也很关心她。毕竟多年夫妻,说没有真情,那是假的。”
这答案让我很意外,反问道:“那为何你们不能打开心结尽情去爱?”
他闭了闭眼睛,不想让人洞察内心一般低眉道:“我亏欠你的,在你未得到幸福之前,我不配再爱上任何人。”
“唉……”想不到他执拗至此,我长叹道,“你不欠我什么,往事如烟,我们早该放下。看到你们幸福,才是我最大的安慰。”
甄寻温和一笑,似乎又看到嘴角悬挂了一丝惊艳,“你幸福,我才能幸福。”
正说着话,红云急急忙忙进来了,切切说道:“回朝了,去匈奴的队伍回朝了。还跟来一个匈奴王爷。但是不见两位甄将军。”
我和甄寻一愣,匆匆往未央宫赶去。
议政厅人头攒动,我和甄寻赶到时,众人皆吃了一惊。当太后时,我一直称病从不参与朝议,如今倒以公主的身份进来了。
径直朝王莽身旁的座位走去,那本是属于太后的。他瞥了我一眼,神色复杂,缓缓开口道:“众卿安静,陈将军,你将原委始末讲一遍。”
我张望了一下,灰头土脸的陈饶没来得及换朝服便跑来了,应该是事态紧急。
“微臣启奏,匈奴单于当晚明明接受了新朝玺印,而且收下了所有财物。王大人便提前回来通报喜讯。哪知道第二日,匈奴单于便派右骨古侯来要旧玺印,那颗‘匈奴单于印’是汉朝颁发的,微臣自是不给。可那单于不依不饶,说若我们不还旧印,便不让我们活着回来!臣当时说:‘大新朝奉天承运,四夷归服!大新天子代汉而立,乃是真命天子!汝蕞尔小邦,不思膺服天命,反泥于蜗角蝇头之小利,耿耿于索取废汉故印,岂不谬哉!废汉已是昨日黄花,它颁的故印,也已被我代天毁之!你回去转告你们单于,让他好好保护‘新匈奴单于章’!可当日单于便下令关押了所有将士,逼我们交出玺印。”
王莽怒道:“岂有此理,大丈夫岂能出尔反尔?”
我噗嗤一声笑了,在大殿上分外刺耳,迎着道道目光,我敛去笑声,说道:“那匈奴单于是何等人物,一向恃强自傲,威震大漠。陈将军如此一番话,岂不是给局势添乱?”
他瞥了眼王莽的神色,诺诺道:“臣当时只是想不能失了我新朝威风。”
王莽正欲开口,我又抢先问道:“你怎么出来的?另外两位将军呢?”
“为要回玺印,右贤王随我们回长安面圣,其余人留下做人质,若要不回去,便拒交还人质。”
孙建轻蔑一笑,俯身说道:“皇上,这匈奴人不过抓了我们两个将军,便想以此威胁大新,简直痴心妄想!”
甄丰也说道:“虽然两位将军都是我甄家人,但臣以为若以旧印换取人质,实在失了我大新的威风。匈奴刚刚臣服,转眼又矢口否认,实在令人难忍怒气。”
心中愤愤不平,他记恨甄邯抢了他大司马的位置,居然不念亲情。
随后几个大臣附和道:“既已接受新玺印,当然不能再要回旧的去,单于此举大失风范……”
我用厌恶的眼神扫了一圈,随即说道:“皇上,将军和士兵都是大新子民,怎可流落异邦受此屈辱?”
他沉思半晌,抬头说道:“匈奴右贤王带着牛马到了长安,说是入朝谢恩,可却一个劲地要那块旧印。可旧印已毁,怎么也拿不出来。右贤王已连夜往回赶,恐怕不久后边疆要起战事了。”
“被关押的将士怎么办?”
王莽沉默不语,面色发黑,看满朝大臣也都噤若寒蝉。我自嘲了一会,时代不一样,他们根本不会想救人的事,而是关心战事。
大臣散去后,我再也按耐不住,匈奴人一向肆无忌惮。陈饶敢摔了单于的玺印,惹恼匈奴人。还连累甄琅和甄阜被困匈奴王庭,自己却逃回长安。囊知牙斯单于心头火起,拿不回玺印绝不善罢甘休。好不容易熬到了七月,以为甄琅即将返朝,怎会出这种意外!
“红云,替我收拾行装。”回到宫里,我急急吩咐下去,“我要出使匈奴!红云跟我走,你们都好好替我保密!”
“啊?公主,出使匈奴?”
“为何要保密?”
“因为是我自己下的命令!”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去救人,去阻止战争,只要找到图大哥,便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