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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我是谁』 ·洗尘草树
第1卷:·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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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金星那天的字写得特别的多。光“紫气东来”就写了不下五十张,但没有一张能超得过第一张的,这让他很是泄气。这四个字也使他写得有些烦了,有些腻了,就又写了一些“家和万事业”、“家兴财源旺”、“清贤雅居”什么的匾文,字不一样,丧气的感觉就少了。

    学生们不明就里,以为先生写字写的来了兴致,就把墨研得非常充足,最后砚台里乘不下了,就拿来了铜脸盆,研好了墨就倒在脸盆里。不一会,脸盆里就装满了一半的墨,那墨其黑如漆,闪着碧油油的光泽,而且散发着浓郁的松脂香气。这香气很快溢满了七星岭所有的空间。

    牛金星的鼻子里塞满了墨香,写字的感觉就慢慢的找了回来,但不是那四个让人无趣得字,他想写几个大写,大到什么地步他没有想好,但有多大的纸就要写多大的字,如果天地能是一张纸的话最好,他就会将这浓郁的香气填满天地的每一个空间,那将是人生一件何其快哉之事!

    想到这,他把一个学生叫了过来,吩咐道:“去把我书房里那支特大号的狼毫笔拿来,给我浸上。”

    学生应声去了,一回的功夫,笔就浸在了紫荆花下的青石池子里。这青石池子里牛金星专门用来浸泡毛笔用的,常年有水,泛着黑亮亮的光。如今时间久了,青石池子被墨色所染,完全成为了一种古旧的颜色。

    笔已经泡在了墨池里,等待着它慢慢的变松变软。牛金星眼睛盯着那支笔,看着那些狼毫在一根一根、一丝一丝、一缕一缕的变的柔顺,一种无由的感慨就如一股尘烟一般弥漫了他的心头。

    这世界是一个多么奇怪的世界,这支狼毫是长在哪一只黄鼠狼的尾后呢?它在生前的某一个时刻是否会想得到,它的尾巴已经注定成为某一支毛笔的笔头,而且会有一个叫做牛金星的人,要用这支笔去书写。这对它是一种幸运呢?还是一种悲哀?也许都不是,它失去了尾巴,也失去了生命,后人对它的身体是如何的处理就不是它考虑的事了!动物是没有思想的,而人有,牛金星忽然想起了牛乐山和他要的这四个字。

    那天牛金星刚刚给学生上完课,踱着步子从书馆的木楼上走下来,迎面就踫到了晃动着麻袋腰的牛乐山,牛乐山穿着一身很华丽的丝绸,腰里挂着一长串铜钥匙,走起路来“哗哴,哗哴”的,给人一种很强的心理压力。

    牛金星看到学董,忙忙的站到一边,躬了躬身子。牛乐山摆了摆手,就走了过去。牛金星刚要走,牛乐山却又扭回头来,很随意的说:“金星呀,你给大叔写几个字,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牛乐山抬起手来,用两根肥胖的手指敲了敲头,说:“噢,叫什么‘紫气东来’的,你给写一写,转天我让牛明远来拿。大叔家不是要盖门楼吗,你就给写一写这个门匾。”说完掉转了头,径直去了。

    牛金星愣在了当地,缓了好一会神,才明白过来,他就觉得受了莫大的欺辱。门匾牛金星倒是没有少写,怎么说他也是七星岭境内知名的书法家,给人写个门匾呀、书斋名呀、对联呀什么的是常有的事,但这么吩咐他写得还是头一个。别人来要他写都是要拿着礼物,亲自登门。而牛乐山倒真的是牛,一声吩咐就完了!

    当然,牛金星倒真不在乎那点礼物,他要的是一个态度!一份尊严!

    唉!没办法,谁叫咱不如人家有权有钱。人活着,活的就是一种无奈!老人们常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烂虾,烂虾吃污泥,说的就是这么一个理,如果不给牛乐山写这几个字,吃了他倒是不会,但肯定以后不会让他在七星岭这地界活得舒适安稳了。人在屋檐下,不能不底头呀!

    想到这,一股热流一下窜到了牛金星的头顶。他看到笔已经泡好了,就猛的站了起了,端起笔,浓浓的在铜盆里蘸足了墨,几步跨到学生们铺好的宣纸前,愤愤的写了下去。

    “无藏斋”。三个字铁划银钩,透出一种铿锵之色,满布着不平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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