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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 ·黑旗
第1卷:马嘶如笑· 第9章 影落如空

  那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到第二天下午天才放晴,一尺多厚的雪,却是乐坏了满镇的孩童,个个都跟过年似的,追着闹着。
  舒十七正准备去寻钟刻舟,不想钟刻舟的弟子余晋到客栈找他,说大家都在紫竹苑听戏,让舒十七也过去。舒十七便去了紫竹苑,进了大厅一看吃了一惊,厅里坐的都是江湖中人,一个闲杂人等也没有,想是有人包了场子。见舒十七进来,钟刻舟道:"舒公子,大伙这么多人等候你多时了。"舒十七问:"敢问钟大侠找在下有何贵干?"妙手空空连先生道:"舒公子,今日要说的事并非钟先生一人之事,而是在座的江湖英豪们一等一的大事,还请舒公子和我们一道行事。"舒十七已猜出了八九分,道:"诸位是想要舒某和大家一起联手夺宝?"连先生笑道:"公子真是明白人。那珍宝有三百箱之多,若是凭一人之力怕是难如登天,何不联手行事,事成后大家共享荣华富贵......"舒十七道:"舒某初时只道是各位是为了营救苏将军之女才聚集于此,却未料都是为了珍宝而来,舒某对那珍宝没有兴趣,只是苏姑娘,舒某救定了......"钟刻舟又笑道:"舒公子你义薄云天,大家是知道的,如果舒公子肯援手的话,事成之后苏姑娘自是归舒公子你,大伙还会送上一份珍宝做为大礼,富贵与美人,让公子一生享用不尽......"舒十七道:"邪门鼠辈,勿口出污言脏了我的耳朵,恕不奉陪,告辞。"座中众人却都起身拔剑,秦无衣道:"舒十七,你今日还想活着走出去吗?"舒十七拔剑飞身而起,早有几人迎了上去,刀剑相交,舒十七施出快剑,连杀两人,却有更多人涌了上来。
  
  一名紫衣道人挡到舒十七面前,舒十七剑还未出手,只见道人袖中飞出一物,舒十七横剑,那物却触剑炸开,顿时周围一团迷雾。众人散开,紫衣道人给众人解药,笑道:"舒公子,在下苗疆乌木道人,久闻公子大名,今日不想在此相逢。只可惜初次相见就要为公子送终了,刚才公子已中蚀魂散,万万不可动用真气,否则怕是撑不过半个时辰。"舒十七端坐在地,试着提气驱毒,却无济于事。众人将他围住,一人正要杀他,却听有人叫道:"住手。"竟是叶舒容。
  叶舒容适才躲在台后见舒十七中毒,吓得满脸苍白,立即跑了出来,扶起舒十七。钟刻舟见状,转头道:"小楼,你去杀了那个舒十七。"丁小楼惊道:"师父,我......"钟刻舟厉声道:"小楼,昨日他二人在紫竹苑外卿卿我我,你是亲眼见到的,若不杀他,你还能抢回你师妹吗?等事成后分了财宝,你就与你师妹过逍遥日子去吧。"丁小楼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余晋又在旁说:"师弟,快去动手,若是舒十七不死,你师妹离你而去不说,怕是你我性命也不保。"丁小楼茫然拔出剑,走上前去。叶舒容站起身道:"师兄,你别听钟老贼所言。我一直没告诉你,钟刻舟就是杀我母亲的凶手。"丁小楼惊道:"什么,不会的,师妹你......"叶舒容又说:"我曾和你说过,杀我母亲的凶手剑上有两条血龙,你师父剑上也有两条血蛟,是吗?"丁小楼道:"正是。师父的剑叫做血蛟剑。"叶舒容道:"那你还跟着他,快过来,救舒公子。"丁小楼惶然间,钟刻舟道:"你休听她胡说,舒十七被大家围着,你且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杀了舒十七,为师便让你和师妹远走高飞。"丁小楼早已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秦无衣道:"钟老头,你却怎么收了个这般无用的徒弟?我先杀了舒十七,再替你清理门户。"说罢一剑刺向舒十七。叶舒容要去挡,却被舒十七推开。
  
  舒十七勉强接了一剑,道:"钟刻舟,你却为何不敢来杀我?"钟刻舟笑着拔剑,走过来道:"我就成全了你,当日你在藏花楼赢了我,只怕没想到今日是我了结了你。让你这样死了实在是可惜,不如先让我偿了你的心愿,告诉你妹妹的下落,如何?"舒十七听罢竟喜道:"当真?你若真的肯在杀我之前告诉我妹妹的下落,舒某自当感激不尽......"
  当舒十七故意激钟刻舟过来时,叶舒容早已猜出他是想骗钟刻舟接近时乘机杀了他替自己报仇。叶舒容心道:舒公子听他说了自己妹妹的下落,不知还会不会杀他。倘若他为了感激钟刻舟饶他一死,我却没半点资格埋怨他。
  钟刻舟道:"舒公子,其实你妹妹此刻就在你身旁。"舒十七听了脸上没了表情,抬头望见叶舒容,声音竟颤抖起来:"什么?你是说......""不错!舒从原一世英雄,他的儿子却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你兄妹乱了礼仪纲常,真是丢尽了舒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面!"字字如钢锤般砸在舒十七心头,他面上竟没了半点颜色:"不可能,你是在骗我,你想让我死不瞑目才这般说的......"钟刻舟又道:"那年我在洛山下杀了你母亲,未等我动手结果了那个女婴,看见忘心真人远远而来,我便逃去了大漠,这些年不出江湖,也是为了躲避忘心真人那狗贼!当日我来这樱花镇,听戏时见了叶舒容,竟和她母亲年轻时一个模样,不是当年那个女婴又是谁?我便借机收了他师兄为徒,想事成之后一并除掉。不想舒十七你千里迢迢赶来樱花镇,还和自己的亲妹妹一见倾心........."众人都听得瞪目,钟刻舟又道:"大家用不着意外,在座的哪位不是歹毒小人,否则也不会为了财宝聚集于此。"丁小楼道:"原来你真是骗我?我却信你之言。"
  钟刻舟并不理他,一剑刺向舒十七,舒十七一斜身子,竭了全力拼出一掌,印在钟刻舟胸前。两人都向后斜飞了出去。叶舒容断然没想到他会拼了最后一口气去杀钟刻舟,此刻早已泪流满面,过去扶起舒十七,见他还有一丝气息,而钟刻舟受了舒十七竭力一掌,早已骨碎气竭。
  连先生道:"大伙杀了叶舒容和丁小楼,别坏了我们大事。"众人都围了上来,却见一个青色身影从台后飞了出来,刹间攻出十余掌,十几人中招纷纷飞了出去。那人落地,叶舒容哭道:"师父......"有人惊道:"忘心真人......"
  叶舒容跪地道:"师父,求你救救舒公子......"青衣人道:"容儿,你还叫他舒公子吗?叶舒容道:"师父,刚才那人说的些话都是真的吗?"青衣人道:"他说的都是实话,我寻了他这么多年,想不到竟在樱花镇里遇见了。"叶舒容道:"师父你救救他吧......"青衣人怒道:"舒从原的儿子,却为何要我来救?当年你娘若是跟我走了,又怎会丧命在钟刻舟剑下?她不懂武功也不知江湖险恶,舒从原武功低微,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连累你娘也惨死。我将你带到这里养大,你越长就越像你娘,我就等着有一天你哥哥会来寻你,我便一剑杀了他,没有人能再将你带走的......"叶舒容求道:"师父你救救他,我不会和他走的。他是我哥哥,我以后自然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对他。"想到这,叶舒容却似更伤心了千百倍,眼泪如泉般涌下。
  
  厅中众人见钟刻舟惨死,忘心真人又是叶舒容师父,全都退出了大厅,各自四散。
  叶舒容还要央求,却听地上的舒十七口中说些什么,忙扶起他。舒十七道:"妹妹,我此次北行,就是为了寻你......今日能在死前和你团聚,......又替母亲报了仇,......哥哥实在......高兴的很,死也无撼了......只是我还有一事未办......"叶舒容早已哭成了泪人,问他:"还有什么事,你说,我帮你。"舒十七摇摇头:"你听我说,我答应了苏将军的女儿会去救她,只......只恨再也无能为力......你若能求你师父救她......自是最好,若是不行......你想办法替我说一句,对不起......我舒十七却是要食言了。"青衣人默立良久,递一颗药丸给叶舒容,道:"给他服了,可保七日无事,若是动了真气,怕是只能撑两个时辰。"叶舒容要给舒十七喂下,舒十七挡住:"别,等车队到了樱花镇再......"叶舒容哭道:"只怕等不到那一刻你就......"舒十七闭眼将药丸服下。
  舒十七调息过来,青衣人和丁小楼都不见了,厅中只剩下叶舒容与他二人。舒十七道:"妹妹,我能在死前见到你,也能瞑目了。你在这里等我,我救了苏姑娘,再来紫竹苑找你。"
  此刻赐婚车队已进了樱花镇,驻在官府大院里。天色渐黑时,舒十七混了进去,依旧轻而易举地进了苏姑娘房中。苏昭见了他却是大喜过望,舒十七一笑:"快随我来。"两人出了门也无人发现,却听院那边一片打杀声,想必各路江湖中人一起动手了。
  
  官兵和夺宝的人打成一片,没人理会舒十七和苏昭。舒十七心道千万别有人阻拦,自己还能和叶舒容相聚七天。
  快出院门时秦无衣却认出了他,道:"舒公子,莫非已经得手了?快说宝在哪里?"舒十七不理他,拉起苏昭径直往外走,秦无衣一剑劈了过来,舒十七一闪,躲过了一剑,只是没有将苏昭护住,眼见她就要丧命剑下,舒十七飞身将她从剑下拉了过来,只觉心口一痛,想是动了真气。顿时舒十七竟是近乎疯狂:我原想撑得七天,也满足了,你却让我连再看容儿七天都不能,妹妹也好,恋人也好,七天都看不到了,秦无衣,我要你死无全尸!!!
  
  长剑在手,纵身而起,有如生死一搏,刹那间剑意疯了......
  
  剑意行空,剑气横空,剑风掠空,剑光碎空......
  
  所有官兵和江湖中人都惊呆了,这旷古绝今的一剑......
  
  刹那间一切都似停止了,漫天的剑影落了一地......
  
  舒十七摇摇欲坠,扶住了苏昭,低声道:"走......"却无人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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