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舒十七走后,叶舒容在台上向下望时,再也寻不到那张淡雅的脸。在房中待着时,一想到舒公子时,竟坐立行走都不对,此刻她心中才明白,自己心里牵挂舒公子确是比牵挂师兄要多一些。这一日没有戏,叶舒容换了身白衣,去了洛山,又在那堆乱石前伫立,那日就是在这里,舒公子与她说话,将她拉着避在石后,与赵将军比剑,那日舒十七也是一身白衣,淡雅得如同天边的那片白云。
在山顶待了许久,直到身后有人叫她。回头见是舒十七。叶舒容心道:他终于肯见我了,却不知他是如何找到这里的,是无意撞见还是有意寻她?一颗女儿心思正揣揣不安,舒十七开口道:"叶姑娘,舒某此次来寻姑娘,确因有一事相告。"叶舒容道:"公子请讲。"舒十七道:"前些日子钟刻舟约我帮他营救苏将军之女,我只道他真是救人便应下了,却不知他是想利用我图谋皇上赐嫁的财宝。叶姑娘师兄怕还不知内情,还请叶姑娘劝他早日离开钟刻舟,不然定会惹祸上身。我这有些银两,叶姑娘拿去替你二人赎了身,离开樱花镇,过安定日子,望再也别沾上江湖......"叶舒容心里道:他回来只是想说这些事情,他却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每日是如何过过来的,可他终究还挂念着我的安危,我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念头转换之间,又想起了钟刻舟的那把血蛟剑,叶舒容道:"舒公子,小女子有一事相求。"舒十七道:"叶姑娘不必客气,有什么事请说。"叶舒容道:"叶舒容请舒公子帮我杀了钟刻舟。"舒十七惊道:"叶姑娘,你......"叶舒容道:"我娘死前只留下一句话:‘杀我的凶手剑的正反两面各有一条红色蛟龙‘,那日你和钟刻舟动手时我看清楚了,他剑的正反面正是各有一条血龙。我求舒公子替我杀了他,叶舒容自知出不起酬金,那支玉钗是舒公子送我的,还请舒公子念在你我相识一场,收下玉钗,帮我杀了仇人。"
舒十七道:"叶姑娘,舒某自当查明此事,若他真是凶手,我定会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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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竟下起纷纷大雪,刹时盖住了天,镇上的人多半收了摊子关了店铺,只剩下空空的街和漫天的雪。
舒十七和叶舒容就在雪中走着。叶舒容还想着舒十七刚才和自己说的话:"叶姑娘,舒十七自见了你,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初时太过荒唐,令姑娘和师兄之间生了些误会,舒某惭愧的很。丁师兄他是个好人,只是有些不辩江湖险恶,你们以后最好去一个平静的地方,再也不沾江湖二字。等姑娘和师兄大喜之日,我舒十七若是知晓,便是在天涯海角也要去讨杯喜酒。若是舒十七有一日时运不济,身死江湖,叶姑娘若是能为我哪怕伤心一刻,舒某也就心满意足了。叶姑娘那日曾在洛山顶上问我,在江湖上行走这么多年可曾有朋友,今后若是有人这般问我,舒某定会回答,有一个名叫叶舒容的朋友,她是我舒十七唯一的朋友......"脸上的泪早已干了,路也走到了紫竹苑的楼下,叶舒容心中想:或许舒公子他说的对,我想着的不过是和一个人厮守终老,而他却注定要带着剑走一生的路,永远也不会停下来,除非哪一天再也走不下去了;他让我和师兄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过一辈子,我便听他的话,永远不看外面的大千世界,永远也不要再这般日夜挂念着一个叫舒十七的人......想到这,心头似乎被泪浸满般难受,叶舒容转身道:"舒公子,我可以抱你一下吗?"舒十七愣在那里,叶舒容想等他说话,可眼里的泪却再也等不及,顺着风干的泪痕又滚了下来,舒十七心酸道:"叶姑娘......"叶舒容再也不能无动于衷,紧紧抱住舒十七,脸贴着他落满雪花的长发,泪就落在他肩上,发上......
叶舒容站在楼下走廊里,眼看着舒十七的头顶上还飘着雪花,而自己头上却没有了,她擦干泪,看他最后一眼,转身进去。
舒十七顺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一直走到洛山脚下,山上早已被雪覆满,矮矮的山被雪一压,仿佛变的更矮。舒十七想起刚才在紫竹苑外自己怀中那单薄的身躯,却似不能相信那么好一个人儿,就在自己怀里哭得那么伤心。他拔剑在雪地上划着她的摸样,痴痴望着,想着她的声音,痴痴听着,那雪越下越大,再转眼时已将雪地上的模样盖得无痕可寻,舒十七一转念,竟似疯了一般跪下:"我的思念竟还不及一场雪深......"
远处有人冷笑道:"情痴若此,当真天下少有!"舒十七转过脸,见身后站着一个青衣人,却是从未见过。舒十七站起身,问道:"阁下是哪一位?"青衣人却不理会他,只顾自说自的:"那么喜欢人家,为何不抢回来?"舒十七也不理他,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青衣人又说:"话说回来,你若真去抢,只怕也抢不回来,叶姑娘此刻心里只怕只有一个师哥,却没有舒公子......"舒十七捡起地上的剑插入鞘中,道:"阁下若是没有事,在下告辞了。"青衣人笑道:"舒从原却生了你这般没用的儿子。"舒十七问:"阁下认识家父?""何止认识?舒从原那老贼若是还在世上,我定要用剑刺他千百个窟窿。"舒十七怒道:"住口,再这般侮辱家父,休怪舒某不客气了。"青衣人又道:"当年舒从原在我剑下也不过能走上一个回合,不知你比你父亲如何?"舒十七道声‘得罪了',拔剑刺了过去,青衣人却不挡,转身向山顶奔去,舒十七也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追至山顶,青衣人立于乱石上,背手看远方,舒十七道:"还请阁下解释为何要侮辱家父,否则舒某就要出手了。"青衣人道:"你的剑有多快?"舒十七道:"阁下带剑了吗?"青衣人环顾四周,道:"那边有一片竹林,你去削一柄竹剑来。"舒十七依言去竹林削了两柄竹剑,回到乱石前,丢了一柄给青衣人,自己用一柄。
青衣人竹剑在手,道:"出手吧。"舒十七飞身上了乱石,却并不讲剑招,直刺了过去,青衣人笑道:"止杀九式?"却并不躲,手中竹剑微斜,轻挑,斜拨,微撤,直刺,竟是险些让舒十七丧命剑下。舒十七跌下乱石,立住身躯道:"忘心七式?阁下是忘心真人?"青衣人道:"你的剑比你父亲倒是快了些,却终究不是我对手。"舒十七道:"舒某自知不是真人敌手,只是舒某还有些事情未了,以至不能专心于剑,请真人定了约期,等舒某了结一切牵挂后再来一试真人剑招。"青衣人道:"好,你了结了事情,再来山顶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