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找到沉船
秀兰长江跟安叔潜水强化训练已有一周。这天他们来到涡涡弯。果然象安叔说的那样这里同训练场地的情景差不多。长江也能从海水颜色和深入海中的岩石状况判断出海底水流特征了。
“长江,你还能记得那天是在哪里发现沉船的吗?”安叔看着海面问。
长江稍稍想了想指了一个地方,那里是悬崖峭壁下的平静海面。安叔沉思一会儿,让秀兰取出绘有海岸线和沉船坐标的图纸,然后用红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圈。
“比沉船坐标东移了100米。为什么这样?”秀兰看着安叔刚画的圈问。
“两年前我们曾发现这个位置有强潜流。这股潜流的形成及走向还不清楚。我估计沉船可能在这个地方。”安叔微眯一下眼睛说,象是被海面强烈的阳光反射刺了一下。
安叔没有更多说什么,秀兰知道现在就要进入海底寻找沉船了。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几乎没一点风。强化训练的成果怎么样,她心里没底,长江虽说潜在海水里时间长一些(安叔有意这样安排),但能否适应多变的海下环境也未可知。不管怎样,就算冒险,也得试一次。有安叔在,长江会得到保护,这时候不能再有任何退缩的想法了。
她这样想着,随安叔和长江绕过悬崖,攀援着岩石上了崖底的铁壳船上。有些地方礁石连片海水太浅,开船绕着走秀兰觉得太费时日,昨天三个人费了很大周折用缆绳把船牵过来。
长江此时脑子里空空的。他不愿再想任何事情,不愿想这些天潜水训练,不愿想下到海底寻找沉船,甚至不想秀兰、素汶和教授。秀兰不理他已是越来越明显,他也赌气不再理她。他想不通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想不出自然就不去再想了。
安叔紧跟长江身后上了铁壳船,秀兰随即把船驶向西面海域,到了那还须确定安叔刚才圈定的位置。安叔不愧是海洋专家,船上的仪器设备并不先进,可很快就定下了那个位置。刚巧,这里隐约看到水下有块不大的礁石,安叔把船锚抛下后,先潜到那块礁石下面游了一会。上来后,安叔说:“这是断裂的岩壁,看似孤石,它实际上同我们所设B点浮标的山脉连通。”
秀兰长江望着安叔,不知这对寻找沉船有利还是不利。
安叔坐在船头想了一会儿,最后象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说:
“我要下去看一看。长江马上穿潜水服,但只能留在水下20米处,不许再往下。无论发生什么也不准许下去,你能答应吗?”
长江看着安叔好一会,又看看秀兰。他不知道安叔为什么要自己承诺这一点。
“安叔,情况很糟吗?”秀兰担心地问。
“不。我想这块礁石可能对我们有利。”安叔说,“我要判断我的猜想是否正确。你们不要想太多。”
“那样的话,长江可以按你的话做,”秀兰同意地说。
长江瞥了她一眼想,谁要你同意?心里却很乐意,他现在有点六神无主,刚才还求救似地看了看她。
“你要留意船上的仪表指示。有异常立即告诉我。”安叔对她说。
“好。我会的。”
安叔抛下缆绳先潜下去,随后长江也潜入海水里。
海面静悄悄,只有不时泛出水面的气泡发出轻微嘟噜噜声。那边还有一些长在岩石上的海草,在海水里一动不动,一团一团的,浅处的墨绿,深处的褐黄,其间游动着各式小鱼,有的游到了船旁。秀兰一动不动,眼睛死盯着水面。
半小时后,长江上了来。安叔也从礁石后面游过来,上船后,他说:
“的确很好。我们可以顺礁石下到海底。那里水流不急,可以把缆绳固定在岩石上。我们先在这个范围搜索一下,看看能发现什么。”
没有潜流,秀兰有些放心了。这样当然好。安叔不愧是久经风险之人,胆大心细。稍事休息之后,安叔和长江先后潜入海里。临下潜前,秀兰认真检查了两人身上的装备,尤其是那个安全环。
不知为什么这里的海水比训练场那儿的凉。长江随安叔潜到30米深,把船上系下的缆绳拉到礁石那儿。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岩石裂隙,两人把缆绳牢牢绑在这块岩石上。安叔试了试,确认没有问题,这才示意长江继续跟他下潜。
长江随安叔顺着刚绑好的缆绳一直潜下去,他感到海水越来越凉,眼前的景物也模糊起来,这时脚下已蹬到岩石了。安叔在他身旁转了一圈,这才又拉着他朝模模糊糊的岩壁游过去,在一块黝黑的岩石上,又把缆绳的末端紧紧系牢。做完这件事,安叔示意他随自己浮上去。
刚才安叔发现长江头盔与潜水服连接的地方微微冒出气泡,不是看到的,是感觉到的,从长江落到岩石那一瞬间感到的:长江的身姿不对。
上了船,长江奇怪左腿里怎么灌了不少海水。秀兰帮他卸下服装。安叔仔细看了一遍,拿出工具把潜水服上的螺栓拧紧。“好险哪。等到潜水服里再灌进一些水,你想上浮就困难了!”秀兰颤抖着声音说。她被这事吓得够呛,以至双手捧着的潜水服差一点掉到甲板上。长江看她吓成这样,心里倒乐了起来:原来她还是在乎我的!
但他故意什么也不说,转身跟安叔到一边坐下来。
“如果有一个潜水器就好了。我们现在已经不能再往深海潜了。压力,还有脱氮,这样的问题我们目前无法解决。”安叔摇了摇头说,“但愿沉船就在这里。若在深海,那是没办法去找了。”
“到哪儿能搞到潜水器?”秀兰问。
“我曾试着办这件事。没办法,咱们搞不到的。”安叔说,“不是钱的问题。如果政府支持我们,恐怕能行。”
“问题是没有人支持我们,”秀兰愤愤地说。“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安叔,我们还能试一次吗?”
安叔说:“据我了解,这一带不会有太深的海沟。不过你知道海底也是在变化的。我们可以试着探查,随时注意海底的情况,谨慎行事。”
“我并没觉得怎样。刚才只是感到海水有点凉,还有左腿有点沉。”长江说,“不是你们讲的那样严重。”
秀兰还想着潜水器,没理他。
安叔说:“潜水服是新式的,有隔气层,能有效防止意外。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长江。”
“安叔,不用你照顾,那样,我还有什么用?”长江故意用不满的口气说,“我已下决心找到沉船,就是被潜流卷走也心甘情愿。不然更没人理我了!”
“瞎说。安叔在你身边,你是安全的。”秀兰打断他,她不愿意长江说那种话。“你要听安叔指挥,决不能自作主张。海里不同于别处,要紧靠安叔,两人也好有个照应。这是顶要紧的。若再发生类似刚才那样的事可就不得了啦!”
“我都记住了,”长江说。他强忍住笑,她这时的样子和这些话觉得自己象面对爱唠叨的老祖母。
安叔什么也没再说,两人重新穿好潜水服。秀兰这次更认真地检查了所有可能会出现问题的地方。
安叔抬头看了看天空,随后朝秀兰点点头,又用手拍了拍长江的背。长江透过头盔看到了安叔的目光,那目光里充满自信。
俩人很快潜到礁石底部。安叔这次把他俩头上的灯调理得很亮。两人都有各自的分工:安叔用水下摄影机录像;长江拿着专用的纸夹和笔负责测绘纪录。在缆绳末端的岩石旁,两人把安全环卡口打开,套进缆绳,又把卡口锁紧,这样人就可以带着系在腰和环间的绳索(绳索可长可短)上下左右自由游动。
海底只有厚厚的砂子,偶尔几条游鱼悠然晃过。头灯光柱尽头昏黑一片,光线里显现出一些悬浮生物和片状藻类植物。这个寂静单调的世界让长江原来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安叔游在他前面,他刚才看那直立的礁石已模模糊糊变成巨大的岩壁,安叔正是沿这条岩壁向前游。
身上的绳索在不断减少。安叔游了一会又返回长江这里,他身上的绳子已经放尽。他示意长江记录目前的位置。完成这件事后,安叔带长江返回船上。
安叔建议再把船向东移100米。船驶到新地点抛锚后,安叔先潜下去约半个小时。这次安叔没用缆绳,这让秀兰有些紧张。长江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她用眼角瞟了他几次,没跟他说话。海里的半小时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尤其这里已靠近那条海底山脉,她从安叔那里知道潜流与海底构造有密切关系,万一安叔遇到潜流怎么办?这半小时实在太长!她又想到了长江。她打量一下这里距岸边的距离,大概至少600米。很难想象长江是怎么从这里游回海边去的!如果下面有沉船,那就一定有潜流,否则无法解释长江何以从悬崖绝壁一下跳到这里。此刻长江能想到这些吗?长江在想什么呢?
安叔终于露出水面。
秀兰总算松了口气,忙同长江把安叔扶上船。
“我好象看见了那条船!”
安叔很是兴奋。“刚才我从岩壁缝隙里看到船桅,我想它不会是在海底。那里光线很好。只是岩壁的缝隙很长,我想还有许多问题没解决,就没过去。”
“安叔真的看见那条船啦?”长江拉着安叔的手半信半疑地问。
“嗯,”安叔肯定地点点头。“船桅的确是折断的。它就在水下20米地方。”
长江终于相信了,他使劲摇着安叔的手喊:
“这么说我马上就能进入那条船了?真让人难以置信!”
秀兰更是十分高兴。能顺利找到沉船,这对揭开“长江的发现”这块神秘面纱无疑是最好开端。她看长江高兴得象孩子似的,也忍不住笑道:
“你都摇了半天。安叔累了,快松开手吧!”
“对。一定要好好看看那条船!我要找到船长室。那位船长,他一定还会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人们,一定还会留下什么。想一想,这条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遇难的时候船上还有什么人?这些事情都要搞清呀。即便船长来不及告诉人们,我们也能从船上的情况作出判断。”长江激动地说。
“还有,这船跟地下洞库有什么联系?”秀兰也被长江的情绪感染,兴奋得脸色腓红,“想一下怎样才能找到那些洞库!找到洞库就有可能揭开高楼倾斜之谜。真希望在船上某个地方找到这些答案。”
“秀兰,我们一起下去。”长江热切地说,“你知道,我确信那个金属盒子是船长故意挂在桅杆上的。你的想象也很让我着迷。那天你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
秀兰想到长江说的那些事,不觉把脸羞得通红。她瞪了长江一眼:“又说疯话!”遂把头扭向一边,不再跟他搭话。
“我考虑沉船附近一定有潜流,”安叔这时候说。“刚才没来得及详细观察。不过我们不会潜到那里。等一会儿把船再向东驶50米,下面就是沉船。”
“好的,”秀兰答道。她知道安叔的想法,水下20米处没有潜流,只要不继续往下潜就不会有危险。
铁壳船向东驶了50米,隐约能看到下面山脊。真是再理想也没有了。船锚牢固地投在岩石裂隙里,铁壳船稳稳停住,一摇也不摇。人从这里下去可以直接到达沉船上面,如果海面不起风,一切都是相对静止的。这对潜水十分有利。
安叔给长江和自己都加装了一个压缩空气瓶,除摄像机外别的一概不带,这样一来长江可以轻松地探查沉船了。当然防备不虞用的绳索和匕首还在腰间,这是必带的装备。秀兰还留在船上,安叔不到确实有把握的时刻不会让大家都下去的。
两人从铁壳船上拉下缆绳,一直沉到船锚下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把缆绳牢牢固定住,随后挂上安全环朝下方继续潜去。长江紧紧跟在安叔后面,他努力控制自己,但心跳还是越来越快,嗓子干燥象要冒火!他嗄哑着声音对秀兰说:“我太兴奋,快控制不住自己啦。你能想象我现在的状况吗?”秀兰在上面说:“你应该注意周围情况,不要总想自己。尽快冷静下来!”“我一直想这样做,就是不行。”“别分散注意力。跟着安叔!”说完秀兰关掉对讲器。
安叔朝他做着紧跟上来的手势。他用力摆动几下巨大的脚蹼,很快就来到这里。
不用安叔再做什么示意了,脚下清晰可见那条沉船横躺在岩石的夹缝里。船大概还很完整,起码船首的轮廓是完整的,只是上面布满了海洋沉积物。安叔带他在船的四周慢慢转了一圈。他这才看清船损坏得很严重,完全不象他想的那样。船的中间部分已经荡然无存。因为船卡在巨大的岩壁上,船头和船尾被夹住,中间悬空部分只剩下扭曲的船舷相连。他要把这消息告诉秀兰,但耳边的静音说明对讲器是关着的。安叔游到他身边。他看到安叔在说话,是在同秀兰说话。看得清安叔也很兴奋,而且不住地点着头笑着。过了一会,他听到秀兰说:“安叔要我带上绘图器一同进船。没办法和你联系了。进船后一切全靠你自己了。你要冷静行事。保重。”
秀兰下来后,安叔示意都解下安全环,把绳索紧系在腰间。三个人慢慢游向船的中间悬空部位。安叔小心翼翼地带领他俩从后面进入船首。
安叔对船的结构很熟。外面光线较足,里面却有些昏暗。尽管这样,安叔还是顺利地把大家领进了驾驶舱。几条长长的钢铁上满是海洋赘生物,舱内到处堆积着贝类和腐蚀得相当严重的杂物,已经很难看清这里原来的面貌。长江在舱内来回转了几圈,失望地游到秀兰面前。秀兰也没发现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这里的一切几乎都被漫长的时间埋藏了。安叔游到一个半敞的舱门前,示意要大家进去。里面很暗,奇怪的是这里不象外面那样长满赘生物,连海草这样的植物也很少,大概是缺少阳光的缘故。这是船头几个舱房,过道后面被岩石堵死了,只能游到这个地方。舱房很小,大家只能分开进去。长江进了一个舱房,里面到处锈迹斑斑看不清是什么房间。桌子已经坍塌,一张床还能辨别出大致模样。房间一角倾倒,钢铁的板墙下好象压着一个柜子。他用手拉那柜子,拉不动。拂去上面的沉积物,他看清这是一个保险柜之类的东西。这时候秀兰安叔也进了来,俩人担心他这么长时间没出来怕有什么事。看到保险柜,秀兰不住地点头要他把这东西拉出来,但她和长江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弄动。安叔打量一下周围,示意大家离开这里。
三人游出舱房,长江急于要把那个保险柜弄出来,安叔一再摇头。秀兰也不解地望着安叔。离开船首,安叔率先朝右下方游去。那里是船的尾部。从断开的船腹可以看到推进器和发动机,尾部螺旋桨没有了。安叔示意他俩留在外面,自己钻进满是海草和藻类的狭小机舱。
秀兰长江静静望着这条沉船。显然这是一艘钢铁做的船,看样子怎么也有100米长,当初应该是条远洋海船。长江想:船上的桅杆确实折断了,那是自己挂在上面时候弄断的,这船如果不是卡在岩石上,一定会沉进海底,那样自己就不会被挂在桅杆上,也就不会发现这条船了。秀兰想:这是艘远洋船,完全不必用木桅杆支撑风帆,真是奇怪,象是遮掩什么的伪装?这么一艘大船怎么会被卡在岩石上?船到这里来干什么?
“刚才进去的那个舱房一定是船长室,”这时,两人想到一起了。两人对望着。长江指着船首不住地点头。秀兰也指着那里点着头。他们明白:那个保险柜一定要取出来。要揭开沉船之谜,也许只能从这个保险柜里找答案了。
安叔回来了。细心的秀兰看到安叔游水的姿势有点不对。只见他向上指了一下,就径直向上游去。两人随后也跟了上去。
浮出水面后,安叔身子靠到船旁再也不动了。秀兰大吃一惊,赶紧让长江上船,两人用力把安叔拖到甲板上。
卸下安叔头盔,看到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秀兰急忙查看他身上,发现右腿关节处有个裂口。秀兰让长江帮着脱下安叔潜水服,见是一处咬伤。她不觉抬头看了看长江,这伤口跟长江那次伤的一模一样。兴亏她带着急救药箱,找到一个药瓶,把药末倒在伤口上,仔细包扎好,又注射一支镇静解痛剂。长江看着她熟练做好这一切,心里慌慌的不知如何是好。“放心吧。安叔一会儿就会醒过来的,”她收拾好急救包说。
长江拿起她刚用过的药瓶,看了一眼,吃惊地问:“蛇咬的?”
“对。你就是被蛇咬伤的。兴亏这蛇毒性不大,”她说,“否则你游不到岸上。”
“原来不是鲨鱼!”他想起了那可怕的一幕,旋即恍然大悟地说,“所以你把这些药也带来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专心看着安叔。不一会,安叔醒过来。他坐起身,看见腿伤被包扎上,问:“用的什么药?”
“海蛇咬伤的药。还是长江上次用剩下的呢。”秀兰答道。
安叔点点头。闭了一会眼睛,他站起来,在船上来回走了几圈,说:
“没事了。真想不到那里有海蛇!我无意间惊动了它们。亏得我及时离开,没有继续惊扰它们。”
“很多蛇吗?”长江问,脸上带着恐怖的神情。
“看到的有四五条,可能还有。不过它们一般不主动向人进攻。”安叔说着看了看潜水服。他从工具箱里找出一卷厚厚的布,用剪刀剪下一块把撕裂的部位用粘结剂补好。
秀兰从舱里取出几瓶水,分别递给他俩。她又取来食品,该吃中午饭了。长江看到面包香肠才知道饿了,抓起来就吃。吃饭的时候他们讨论了下一步行动。
沉船目前的样子安叔已经摄录下来了。它的位置坐标秀兰也画在测绘记录上。看来并没有更多的新发现。船上没有任何装载的货物,很可能随船中舱掉进海底散失了。至于船的国籍、用途、来去目的地等疑问都无法解开。
“那个保险柜一定是船长的。只要取出它就能找到答案,”长江很自信地说。他想到那个金属盒,觉得这位船长深谙航海之道,懂得如何把珍贵的东西保留给世人。
秀兰也说:“想办法把那个东西取回来。也许这是唯一能解开沉船之谜的东西了。”
安叔说:“我也这样想。我一直琢磨怎样才能取回那个东西。它是保险柜吗?”
“一定是。我看得很清。”长江说。
秀兰说:“那东西象个保险柜,摸着是金属做的,还没损坏。”
安叔沉吟半天才说:“只有用缆绳向外拉才能行。那个东西被船的舷板压着,上面的重量几乎全压在那个舱上。我们没有切割工具,无法把舷板割断。”
“也只有用缆绳拉了,”秀兰说。“怎么拉呢?没有机械,能拉得动吗?”
“刚才我注意到有个钢梁,是船的龙骨,上面包着木板。木板很厚,钢梁才没完全腐蚀掉。用那个钢梁做杠杆,能省些力气。”安叔说。
秀兰和长江都没注意到那根钢梁。见安叔这样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吃完饭稍事歇息,三人便穿戴好潜水用具重又潜回那里。安叔说得不错,果然有根大梁由船首斜撑下来直到那个舱门前不远的地方。巧就巧在大梁靠舱门附近是搭在船舷上的,而大梁另一端悬空着。秀兰和长江看明白了:安叔说的杠杆就是这根大梁。
三人把带来的缆绳捆在那个柜子上,把绳的另一端系在大梁上。安叔又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带着他俩游上驾驶舱。为了安全起见,安叔也用缆绳系紧大梁悬空的一端。这才牵着缆绳朝外游去。游了一段距离,安叔示意拉缆绳。倒也没费什么劲儿,真把大梁拉动了。
回到那个柜子旁看,果真把它从舷板底下拉了出来。长江解开缆绳,想搬动那个柜子。柜太沉了,他试了几次都没搬动。
安叔也试了一下,随后又把缆绳系到柜子上。他示意他俩牵着缆绳跟自己游出来。
在他们头顶不远的地方,就是固定船缆绳的凸起的石头。他游上去把三人的安全环套进绳子里,又把系着柜子的缆绳绑在石头上。
做好这一切,他停了一会,象是在想什么。
秀兰和长江游过来,这时候他挥了挥手,示意三人用力拉那系着柜子的缆绳。
就在三人合力拉动缆绳的时候,出现了一幕可怕的情景:
先是看得见那柜子带着缆绳从船舱慢悠悠沉下。接着,沉船的中间部分,就是那扭曲的船舷,象崩簧一样向上蹿了一下,立即又沉向海底。刚才还是明亮的海水,此时充满了海洋沉积物的碎屑,和一团一团的海草。从模糊的视线里,又看到沉船的首尾相继倾倒,下沉。紧接着,海水变得昏暗一片,一种恐怖沉闷的隆隆声从下面升起来。象有一股力量摇动他们脚下的海水,海水带着越来越大的吸力把他们向下拉。三人紧紧抱在一起,用力握紧腰间的缆绳。无论他们怎样用力向上游动,海水的吸力还是把他们拉下来。秀兰整个人横了过来,她感到腰都快被缆绳拉断。长江紧紧抱住秀兰,惟恐她被海水卷走。安叔此时也毫无办法,只有横下心承受这突如其来的灾难。
大约过了一刻钟,周围才平静下来。再看沉船已经无影无踪。刚才海水里那些碎屑和海草也渺无踪迹。眼前仍旧一片明亮,就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安叔游到那凸起的石头旁,用手拉了拉缆绳。还好,缆绳很沉,看来那柜子还在。秀兰长江过来帮着,把系着柜子的缆绳重又系到上面另一根缆绳上。随后安叔让他俩先游上铁壳船,自己在下面等他们把柜子拉上去。
秀兰和长江上去后,慢慢拉动系着柜子的缆绳。安叔一直在下面,等到把柜子拉到海面,这才游上去。
费了很大力气终于把这被长江叫作“保险柜”的东西弄上铁壳船。
刚才海里发生的事情的确把他们吓坏了。长江和秀兰都感到整个身子软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安叔也不说什么,把船锚升到船头后,开船返回到驻地。因为是绕着海礁回来的,到了驻地天已经擦黑了。
快到驻地的时候,秀兰发现一辆轿车停在黑松林前不远的地方。她再一看,那轿车又没有了。这地方很偏僻,很少有人来。她以为自己太疲劳看走了神,其实本没有什么车。
进了帐篷,三人各自休息了一会儿。长江尽管受惊后的腿脚软棉棉的,还是耐不住好奇起身打量着那个保险柜。秀兰找到安叔,问:“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有关部门?”安叔想了想说:“按规定应该告诉。可现在船已经完全消失了,那些残骸也不知道落到哪里?稍后一些时候再说,也未始不可。只是那个柜子,不管里面是什么,也应该报告。”
秀兰表示同意。她看了看长江,他还在那儿,蹲在那儿看柜子。
秀兰转身回到自己的帐篷。她为大家准备晚饭。做饭的时候她象想起了什么,她站到桌旁,上面摊放着那张绘图纸,看了一会,在上面记下沉船坐标,又从书堆里翻出一本线装书。这是爸爸珍藏的《南山志》,书里按编年形式记载了本地的大事件。翻到1884年前后,她便认真读起来。还真有趣,这个“举人”出身的老先生(她认为一定‘老’才能知道得这么多),甚至把当时渔村里婚丧嫁娶和贸易集散的事情都记载了下来。她注意到那些贸易集散的记载。其中有渔民怎样把海蟹圈养到半尺长才整池的卖给人家;也有从北方运来巨大冰块,船进码头后,一部分冰被打成碎块,连同海鲜填入木桶,重又装回船上;还有一则记载她感到有些不解,这是渔民不该做的事情:经常有外来的船停在这里,却不是做贸易,而是要渔民做脚夫。老先生写道:“渔不渔矣,有万担石止乎大舟。昼夜连担,至三日始竭。渔人得重金,乐而返。”这是什么意思?外来的船装上了很多石头,雇用大量渔民运输。当时一定是很希奇热闹的一件事,不然老先生不会把这件事也写进地方志里。那是什么船?装的是什么石头?她不得而知。
吃饭的时候秀兰把这件事讲给安叔和长江。
安叔说:“那不会是普通的石头。晚清腐败盛行,官宦敛财不择手段,说不准是盗运稀有矿石。”
“象是这么一回事。一定是外国掠夺者干的,”长江说。
“什么稀有矿石值得外国人冒险到这里来?这儿不是港口。”秀兰充满疑虑。
“那是偷运。一定是!”长江肯定地说。
“就是说,从这儿,那些外国人,偷偷把我们稀有矿石运走的?”秀兰说罢沉思起来。她想到这件事可能跟眼前这条沉船有关。不然这条大船怎么会驶进这么险恶的海域?
晚饭就这样边谈边吃着。
安叔一时觉得偷运矿石和沉船没有必要的联系,遂转而说:
“刚才那船骸可能被下面的潜流裹走了。若是这样,洞库应该在潜流上游,否则无法解释这条船曾被牢牢卡在海底的岩壁上。”
“安叔是说那船原来停在涡涡湾的悬崖底下?”秀兰问道。
她记得在长江发现的那个金属盒里,那些图上注写的坐标,分明表示地下洞库就在长江跳海的悬崖下。现在看来,无论是长江还是那船,都是因为海里有潜流才被送到那里。可她还是不明白:一百多年过去了,这股潜流怎么还不改变?还有,潜流为什么不把人和船一下裹进海底带走呢?为什么都是让人和船留在那个地方?
安叔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随即说:
“潜流也不是永远不改变其特征的。我说过,潜流的形成跟海底环境和周边洋流有直接关系,除非它们有重大改变,否则潜流是不会变化的。不过,这股潜流的具体特征,没有详细观测过,就说不清了。我想,可能靠岸的地方潜流在抬升,长江是被它边缘湍流送到那里的。”
长江在一旁听着心里实在后怕:如果那天自己是直立(记得是全身扑进)跳入海里,就很有可能被潜流裹走了。“那,刚才我们也是在湍流里啦?”他心有余悸地问。
“是的。”安叔说,“潜流一旦受阻,就向外扩张。因为它流速特别快,引起的作用非常大,常常伴随巨大的破坏力向外扩张。”
“真是好险哪!”秀兰也不无惊骇地说道。那股力量简直大得可怕!若不是被长江紧紧抱着,恐怕自己的腰早被扭断了。
“下一步,我们如何进入洞库?”安叔说,“如果我的判断正确,洞库附近一定存在这股强潜流。那样,我们就不得不面对更大的挑战了。”
秀兰不自觉地看了长江一眼。
安叔看着他俩,想了想,说:
“这事关系重大。我们都需认真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