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现场采访
这是发现高楼倾斜的第二十三天。
素汶得不到长江的消息心急如焚。算一算从陈仔义那知道长江同秀兰回到南山市已经过了两天,怎么说长江也该回来了。就是不回来也该打个电话说说原因,让她和教授好放心。
昨天去档案馆查询林华大厦档案下落,本想顺路去见苏副市长。秀兰手机不开,人也不见踪影,当爸爸的该知道是怎么回事。苏副市长肯定知道。林华大姐也一直在找秀兰,大姐做事就是让她佩服,谁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透彻?只有大姐能做到。大姐不知道长江现在和秀兰在一起,也不知道那个救了长江的人就是秀兰,更不知道苏副市长是秀兰的爸爸。可是大姐知道找着了秀兰就能帮上长江。还有那个法庭调查,若不是大姐请求法庭缓期进行,教授恐怕到现在还回不了南山院。一想到法庭调查,她不免为长江担心:难道长江也被法院的人带到什么地方关了起来?若真是那样该怎么办?想到这,她决定先去挡案馆,林华大厦的档案到底谁借走了还没弄清,教授急得够呛,必须尽快知道结果,之后就去见苏副市长。
档案馆为找林华大厦档案,上下忙成一团,还是没查出结果。这事非同小可,档案管理部门怎么会把档案丢了?实在是乱糟糟的不可思议。这样一来,又耽搁了她见苏副市长。素汶想,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见上苏副市长一面,问准秀兰在哪儿,再把眼前这乱糟糟的事情跟大姐说说。教授不相信长江,也不相信大姐。教授回来那晚还哭过,是什么让教授这样伤心?是委屈,一定是委屈。南山院蒙受天大的不白之冤,教授当然难过。那晚她想跟教授谈谈,说说心里话,兴许两人心里都会好过些。……还有,目前教授认准唯一的出路是工程复验,不对长江的发现报以希望。这件事这也只能等长江回来再跟教授谈了,她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几天,这么多事,都让她难过。还是找林华大姐吧,她信任大姐,相信大姐一定能告诉自己该怎么办。
十点左右档案馆的馆长终于接待了素汶。馆长说林华大厦工程档案的确被人借走了。但没找到登记,也没找到借条之类的东西。据工作人员讲,借阅人好象是市府哪个机构的,不然档案不会被拿走。现在馆里还在全力寻找,估计今天总会有结果。既然这样,她也没办法,只好再等一等了。
把事情的结果告诉教授后,她就立即去市府。
林华大厦就在市府前面不太远的地方,她转过几条街就到了这里。隐约看到大厦那边好像林华在跟一些人说什么。她旋即走过去,走到近处一看果然是林华,正在跟苏副市长交谈,旁边还有马总一些人。林华也看见了她,打着手势让她过去。见到素汶,苏副市长先说道:“黎总师,你那份报告我看了,写得很好,很及时。来,你过来。同马总工程师再共同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找到失败的原因。”
“什么失败的原因?”她有些不懂地问。
马总把手里一大叠纸送到她面前。
这是一些计算机打印好的类似测量地震波的记录用纸,还有图表,计算书等东西。“上次纠偏试验记录了全部数据。我们分析了数据认为地下土层发生了变化,”马总说。
“什么变化?什么原因造成的?”她关心地问。
“还不清楚。有可能是深层地质构造改变引起的,”马总不敢肯定地说。
现在她明白了。原来苏副市长要她同马总商量找出纠偏试验失败的原因。这是怎么回事?她那个报告写的是长江的发现,同纠偏试验毫无关系呀。她看了看苏副市长,说,“苏市长,这没办法同马总商量。”
“为什么?”苏副市长饶有兴趣地问。
“因为是两码事。报告上写得很清楚,高楼事故原因是地下工程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压力。这跟土层变化没有关系。”素汶认真地解释说。
“你肯定没有一点关系吗?”苏副市长又问,“用什么证明呢?”
“这在报告里都写了。”明明知道报告里很清楚地写着,她觉得苏副市长是故意这样问的。“您看过报告的,我现在无法证明。”
“不要紧,不要紧。”苏副市长宽容地笑了笑,眼睛却看着高楼。“推测和想象都不失为一种科学方法。三局的马总工程师不也是在这样做吗?可是现在你们看这座高楼……”苏副市长脸上的笑容没有了话也不再说下去了。
从这个角度看去,高楼的样子确实很吓人。因为楼太高了,比照下面低一些的楼房,高楼就显得倾斜很厉害。加上这时云层很低,阳光从云层缝隙透出,映出高楼的影子时明时暗。高楼尖顶好像贴着云层,随着云层飘动,高楼也在摇晃。这是视觉产生的景象。素汶这时注意到周围人很多。也许是心理作用,人们都大着睁着眼睛,脸上充满恐怖的神情。
“我曾说过,我们的目的是挽救高楼,不到万一,决不炸楼。”苏副市长声音并不高,可素汶觉得这声音底气很足,所有的人都能跟她一样听得很清。“市府现在是实实在在地做这件事情。你们看,这位是高楼的业主林华女生,”苏副市长指了指林华。接着又指了指素汶:“这位是南山设计院的黎总建筑师。”
这时林华小声说:“精神点。挺起胸。不要理会镜头!”
素汶这才注意到周围已聚集很多人,人群里许多记者在拍照和摄像。“这是……”她惊愕地看了看林华。林华说:“苏市长的现场采访会。”她又怔了一下: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地闯进现场采访会里?
苏副市长又介绍了几个人,说:“这都是市民关心的公众人物,他们对市府的决定都很支持。刚才你们看到了,专家们还在努力探究高楼事故可能存在的原因。同样,施工三局也开始按炸楼的予案进行施工作业。这是采用定向爆破方法,不会影响周围市民的正常生活。”
“苏副市长,您是说市府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应对最紧急的情况出现。是这样吗?”有记者问。
“是的。”苏副市长说,“正象你们看到的一样。”
“苏副市长,我们注意到专家们刚才的谈话。在这样随时都可能出现最紧急的情况下,您不认为推测和想象毫无意义吗?”又有记者问。
“我说过,任何推测和想象都不失为科学方法。”苏副市长语气沉沉地说,“市府关心高楼事故的原因,市民也都在关心高楼事故原因,这是负责的表现。正因为这样,我们都应当允许并且支持专家们所做的任何努力,不论采用什么样的推测和想象。”
素汶奇怪地想到:她给苏副市长的报告仅仅是推测和想象吗?苏副市长为什么这样说呢?
“市民对专家论证会反映强烈,普遍认为对沈教授太粗暴,这有悖于您刚才的主张。苏副市长以为呢?”记者问。
“是的。这的确有悖于我的主张。”苏副市长面对那位记者说,“我已经要我的秘书当面向沈教授道歉,并希望教授来参加这个采访会,以便请教授充分谈一谈对高楼事故的看法。”
“听说沈教授被法院传询。有这样的事吗?”又有记者这样问。
苏副市长有些惊讶地摇了摇头:“不清楚。这不是我职权范围内的事情。”
素汶朝四下看了看,没有教授。她想了想,也没有听教授说过要来这里,就连自己也是稀里糊涂来的。
“苏副市长,传闻高楼的设计者曾跳海自杀,后又患上精神病,确有此事吗?”
“传闻的事情我无法回答。如果确有其事,请您替我向他问候。好吗?”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笑声。
“您的女儿为揭示高楼事故真相同您在看法上有分歧。她最终没有得到您的支持,为什么?”有记者问。
“我同女儿确有争论,”苏副市长坦诚地说,“她也到许多部门寻求过支持和帮助,但都没有结果。我想,一种正确的主张最终会被承认。我们的争论还没有结束。等到结束那一天我一定告诉你为什么会是这样。”
素汶不知道苏副市长在说什么,转过头看了看林华,小声说:“这些记者真厉害,怎么什么事情都知道?”
林华说:“你不觉得记者想知道的我们也想知道吗?”
“是啊,我也正想这样说。”素汶悄声说,“只是苏市长回答的不解渴,有些问题简直是避而不谈。”
“这叫什么?”林华笑问。
“我不敢说,”素汶也笑了。
“苏副市长,您能谈谈高楼事故的影响和损失吗?”又有记者问。
“高楼事故给市民带来恐慌和不安。我相信,市民们看到政府所做的努力后能安定下来。高楼事故也给许多勤劳善良的人们带来烦恼和忧患。市府在可能的条件下,同样会帮助他们。”
“您能告诉我们是什么样的条件和怎样的帮助吗?”性急的记者插话问。
“那要看具体情况了。我愿意回答你对这方面的具体问题。”
“譬如沈教授。他最终会被判刑吗?”
“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但我还可以告诉你,政府将遵循我国法律对高楼事故做出正确的评估,以期最大限度地减轻对他们的处罚。林华女士能够为我做这方面的解释。”苏副市长说完,向林华点头致意。
一些记者拥到林华面前,请求她谈一谈。
林华摆了摆手说:“这不值得谈。我只是想多做一些有益的事情,对我们都有益的事情。真的没什么好谈的。”
众多的记者问:
“您是高楼业主,高楼事故给您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有多少?”
“林华女士,听说您的父亲是为高楼事故去世的,是这样的吗?人们在为您担心,希望您不要过分悲伤。”
“市民都很关心您现在的心情。您是高楼事故的最大受害者,您为什么还要帮助沈教授?您不恨他和那位高楼的设计者吗?”
林华面向记者无言以对,她真的不知该如何说起。这些记者的确让她很感动,不仅关心她的许多事情,甚至还关心事情的细微末节。她感谢记者告诉自己人们也在关心她。对于她这样久居国外的人,在这种遭遇和处境下知道还有那么多的人在关心着自己,内心里感到十分慰籍和激动。她从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感,这是以往的经历形成的习惯。可是现在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我是在尽力而为。请不要再为我担心。谢谢你们。”她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素汶感到林华身子抖动很厉害,忙悄悄靠紧她,并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人们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
苏副市长也为这个场面感动了。林华没有说更多的话,可是人们理解了她。他说:“林华女士主动要求放弃高楼事故的赔偿。她本人没有讲这件事。我为南山市有这样的投资者感到骄傲。”
人群里又响起热烈的掌声。
“市长先生,我是澳菲电视台的记者。可以问林华女士一个私人的问题吗?”提问的记者黄发碧眼,汉语讲的不很流畅。
“这要看林华女士是否同意。”苏副市长说完看着林华,等待她的表态。
“可以。请讲,”林华不暇思索地说。
“谢谢。我想问的问题是:林华女士在M市是否有个哥哥?”
“有。是我的唯一一位亲人。”
“那好。林华女士说得很清楚。可是澳菲电视台不久前收到一个转播节目,您的哥哥不同意刚才市长先生宣布的您的决定。对着个问题您怎么看?”
“我没看过这个节目。但我知道哥哥的态度。我只能表示遗憾。”
“您的哥哥还说,目前您不是林华大厦的法定继承人。是这样吗?”
“是的。哥哥也不是。我的律师正在办理继承手续。”
“您的哥哥也这样说。但您的哥哥不允许您放弃一大笔家族财产,您若执意这样做,您的哥哥要控告您。对此您有何想法?”
“我会帮助哥哥知道这样做是错的。实际上,谁也阻止不了我这样做。”
“您是指在法律上?”
“是的。”
“可是您想过没有,那结果呢?您将会失掉整个家族的亲情。中国人是很重视亲情的。难道您是例外的一个吗?”
林华没有回答。
素汶紧靠着她,目不转睛地看她。林华的脸色白得惊人,忧郁的眼神里露出一点茫然。阵风吹散了她的长发,遮住了半个脸,她一直挺直着身子没有动。静静的人群里听得出记者的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林华轻轻挽了挽散乱的头发,说:
“我并不例外。我现在做的事情,总有一天家族的人能理解。我深信是这样。”
人群里有叹息声也有窃窃私语声。
素汶想不到能在这里听到林华大姐为高楼事故作出这么大牺牲。刚才答记者问,林华大姐的情绪强烈地感染着她,她为大姐的决定和选择而自豪,也为大姐的忧伤而难过。大姐高尚的情怀真是没人比得了的。有这样的大姐在身边真的很幸运噢。
“苏副市长,我是南山日报的记者。目前流传所谓‘长江的发现’,公众对此颇有疑义。能否请黎总建筑师就此问题谈谈看法?”
“可以嘛。市民们有什么疑问都可以谈。”苏副市长看着素汶说道,“我想黎总师也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素汶还沉浸在对林华高尚情怀的感念当中,直到林华碰了碰她,才知道人们都在望着自己。林华轻轻说:“苏市长让你谈长江的发现。你就说吧。让大家都知道长江所作的努力。”
素汶想不到要在这个场合谈长江的发现。这些天找不到长江,加上教授被传询,资料室被窃,林华大厦档案也找不到,这些事情好象冲淡了她原来的想法。原来她那么急不可耐地要公布长江的发现,就是要还给长江一个清白的名份。不过在写过给苏副市长的报告之后,她又有所犹豫。目前还没找到证据,而且长江和秀兰也不见踪影。这要她怎么谈?面前这些记者就会寻根问底,倘若说不清楚,不仅还不了长江的清白,还可能给长江带来不好的影响。想到这些她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林华看出她在犹豫,就小声告诉她:“不要为那些证据担心。只管讲长江的发现。大家就想听听你的看法。”
素汶见林华这样说,遂点点头。她觉得反正不说也不行了,不如豁出去讲吧。于是她说:
“长江的发现是偶然得到的。在涡涡湾的沉船上长江发现了一个金属盒子,里面装着一些图纸资料。那是1884年6月24日存档的地下工程。这个工程就建在我们眼前的高楼底下。这座高楼重46000吨,地下工程难以承担这么大的压力。我们分析这是高楼发生事故的根本原因。”
人群里发出一阵欷嘘地惊叹声。
“这些地下工程在设计前没有人知道。遗憾的是金属盒里的图纸因为风化变成碎屑,我们失去了令人信服的证据。但是,我们可以无愧地说:钟长江设计的高楼没有问题。林华大厦的图纸能够经得起审查。”
林华赞许地点着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前一段时间我们南山院还有教授和钟总都受到指责。市建委已经发出通报,认定高楼事故是设计事故。由于这个认定,教授已经被法院传询过。”
说到这里她越发激动起来,她迎着人群里那些惊诧的目光继续说:“长江就是在这种巨大压力下跳向大海的。有人说长江是精神病。其实他现在很健康。只是,……只是……”她说不下去了,转身伏进林华的怀里抽动着肩膀哭泣起来。她一骨脑儿把想说的都说了,终于替长江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你是一个诚实勇敢的小姑娘。你讲得很好。”林华轻轻抚摸她的肩说,“不要难过。讲出来了,心里就好受了。”
“我不知道讲出来会有什么结果,”她呜咽着说。
“不要怕。”林华只这样说了一句,转而静静地看着苏副市长。
苏副市长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没有注视她和素汶,只是默默地沉思着。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我们相信政府一定会责令有关部门撤销事故通报。”有记者说,“苏副市长,您认为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苏副市长说,“这是个根本态度问题。如果我错了,我就会‘刮骨疗伤’,我会当面向他们认错。我已经责成杜秘书会同建委着手处理此事。我相信市府一定会作出让市民信服和满意的答复。”
“既是这样,苏副市长,南山日报是否可以向杜秘书提几个相关问题?”那位记者又问道。
“当然可以。无论什么样的事都可以问。我很乐意通过你让市民知道政府在做什么。”苏副市长说。
“谢谢苏副市长。”记者在人群里找到杜为,说:“市民对流传的所谓长江的发现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我们认为这是个深刻的社会秩序问题,涉及到政府工作诸方面状态,也涉及到市民自身利益的保障和公众意识的觉悟。正如苏副市长刚才讲的那样,杜秘书正在着手处理此事。您能不能讲一讲这件事情的问题是什么以及您对这问题的看法?”
“首先我感觉你提出了一个很沉重的问题。我的认识能力有限,我也仅仅是个秘书,恐怕我的解答满足不了你的要求。”杜为一直站在人群后面,这时走到苏副市长旁边,面对记者说,“我只是尽力完成好苏市长交办的工作。”他用手指推了推白框眼镜,刚才挤过人群时眼镜从脸上滑下来一点。“但我一定恪尽职守,尽可能详细地回答你的问题。”
“请您尽快回答刚才的问题,”有人在说,显然对杜为这样的表白有些不满。
“我个人认为,这是需要讨论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问题现在还不能下任何结论。”杜为没有在意刚才那人的话,笑了笑说,“我目前只能研究具体事情。”
“是哪些具体事情?能详细说说吗?”记者问。
“我正要这样说。‘长江的发现’确有其事吗?从愿望上说我相信这是真实的。可是不要忘了,愿望不是现实。我们研究事情要从现实情况出发,现实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目前还没有证据确凿的东西证明‘长江的发现’是存在的。”
“那就是说‘长江的发现’是根本不存在的了?”
“也不能肯定这样说。我只是说目前不能认定这是真的。还有待于发现新的证据才能改变我们现在的看法。”
“以您目前的看法,有人故意这样做。您考虑过他们的动机吗?”记者目光尖利地问。
“我只说过这是个需要讨论的问题,并没有象记者先生这样尖锐地看待这件事情。”
“这同您的看法并无矛盾,”记者不失时机地这样说。
杜为没有进一步否认,他只是摇了摇头,做出一付无可奈何的样子。
“那么高楼事故到底是不是设计责任事故呢?刚才黎总师谈了自己的看法。有没有可能是事故认定上的错误?”
“事故的认定要有必要的程序和必要的手段。我们只能相信权威检测部门的认定。这在目前是不能更改的。”杜为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以您这个看法,黎总师所谈的事情也有动机不纯之嫌了?是这样吗?”记者追问。
“不能这样想。”杜为下意识地笑了笑,白亮闪光的牙齿在人们眼前晃动,“这件事苏市长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请很好地体会苏市长讲过的话和他深厚的胸怀。”
记者哑然却没有笑。
人群里窃窃笑声传来,让素汶猜测到这位记者大概在想着如何才能领会到苏副市长深厚的胸怀。杜为刚才一番话她觉得很滑稽,杜为不象是答记者问,反倒象无中生有地渲染什么东西。是什么她说不好,反正心里感到很别扭。
“苏副市长,我想大家都忘记了一个重要问题,”一位记者提醒说。
“什么问题?”苏副市长很感兴趣地说,“请提出来,让我们一同讨论一下。”
“既然杜秘书谈到苏副市长有如此宽厚的胸怀,为什么不把沈教授和钟长江请来,大家亲耳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呢?”
“瞎说。杜秘书瞎说。”苏副市长连连摆手,“这跟什么胸怀毫无关系。不要把言过其实的东西加进来,”他略有不悦地对杜为说。“杜秘书,为什么不把他们两位请来?”
“沈教授说不想参加这个会。钟长江在北京治病没有回来,”杜为讪讪地说。素汶觉得他的样子怪怪的,大概跟刚才受到一点奚落和市长批评有关。
“沈教授和钟总工程师不能来,我很遗憾。”那位记者说,“他们两位也是市民关心的公众人物。市民的意识都很敏感,他们不来发表看法,我们无从了解整个事件的细节。这不是满足个别人的好奇心,而是让市民们尽可能做出自己的判断,进而做到政通人和恢复正常的社会生活。苏副市长,您不认为这很重要吗?”
“我很同意。”苏副市长说,“这也是我要召开现场采访会的目的。”
“那么苏市长认为我们达到这个目的了吗?”
“我想是的,”苏副市长很自信地看着人们说。“等一会我们参观施工现场,看看炸楼的准备工作。这是市民生命财产的最后的保障。在此之前,市府殷切期望市民不再受社会上各种传言的干扰,安心工作和生活。”
人群里响起掌声。
苏副市长的现场采访会就到此结束。
人们跟着杜为去高楼上面参观去了。这时从高楼那边传来阵阵轰响,是机械凿动混凝土的轰响。炸楼施工底确在进行着。
苏副市长没有立即离开这里,他好象还在思索着什么,一个人站在那儿望着素汶和林华。
素汶小声告诉林华:“林华姐,长江回南山来了。”
“真的?怎么才跟我说?”林华惊喜地问。
“他没回到南山院。跟秀兰在一起呢,”素汶不太高兴地说。
林华一怔,问:“怎么回事?”
素汶就把陈仔义电话里讲的事情跟林华说了一遍。
林华脸上显得很沉静,声音却在抖:“为什么这样?”
“不知道,”素汶说,她看到林华脸色很白,担心地问:“有什么不好吗?”她一时不大明白林华姐何以这样问自己。
林华一直害怕的事情终于出现了。她现在毫不犹豫地认为长江同秀兰已经不是一般的关系。她也曾想过万一这样怎么办,可事情真这样发生了,还是感到很难过。越这样,她就越想要看到秀兰本人,看看这个秀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华没说话。素汶又说,“林华姐还不知道秀兰是苏市长的女儿。救长江的也是秀兰。”
林华听素汶这样说,先是觉得惊奇,过了一会儿又暗暗点了点头。她好象有些明白了,遂说:“快,去见苏副市长。”
素汶正好也想这样做。她俩刚要过去,苏副市长已经迎面走来。走到跟前,苏副市长说:“采访会开过了,我们能交流一下看法吗?”
素汶还没来得及回味刚才的现场采访,只记得那时她好像一个乞丐,一个可怜兮兮的乞丐在等待别人的怜悯。还好像一个坏蛋,一个万恶不赦的坏蛋在众目暌暌之下干坏事。又像一个被愚弄的玩偶,傻呆呆地任人摆布。总之她说不好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她说的都是实话,有的人信有的人不信,信不信是人家的事,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至于别人的话,那些记者的话,杜秘书的话,还有苏副市长的话,她都没听进心里去。她觉得事情才刚刚开始,长江的发现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苏副市长,我有一个想法,可以谈吗?”林华说。
这位业主刚才面对澳菲电视台记者谈的一席话很让苏副市长感动,想到她为高楼事故付出高昂代价,同南山市市民肝胆相照,实在敬佩不已,不仅由衷地说:“好啊。林女士请讲。”
“家父一再告诫我:在国内要慎言谨行。今天破了这个规矩我很不安。我想既然已经这样做了,还是做下去吧。我有一个想法跟您说,希望能得到理解。在我的继承权正式得到承认之前,我无法终止林华大厦诉讼案。我哥哥还有大厦的合伙人可能会继续要求法院审理这宗案子。还要牵扯一些人,也可能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很担心,也很过意不去,但无能为力,我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阻止他们。”
“我很理解。你为南山市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们很感谢。”苏副市长说,“这宗经济诉讼案是B国M市法院通过合法途经转到南山市法院来的,有关部门和市领导都非常重视。牵扯一些人或者还有什么事发生你都不要在意。”
“有一个办法可以改变这种局面,”林华说。
“什么办法?”苏副市长问。
“我同钟长江结婚,”林华平静地说。
“这怎么可能?你还不认识他!”苏副市长惊讶地说。
素汶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是这样的,”林华仍旧那样平静地说,“法庭只认证据。结了婚,钟长江就是我们家族成员,这宗案子的诉讼对象就转移了。”
“可这对你……”苏副市长一时不知怎样说才好。他不知道她何以又要作出这样的决定。
“这也能免去家族无谓的纷争。再说,我同长江很早就相识了,市长不用多虑。”林华看着苏副市长,眼睛里流露出焦虑的神情,语气也不觉加重了,“我请求市长尽快让长江从秀兰那里回来。长江现在同秀兰在一起。您答应我吗?”
苏副市长转过身,心里有些不快:这些年轻人真让他搞不懂!自己的宝贝女儿秀兰,为了这个长江竟不辞而别,到现在一点音讯都没有。晓蕙总说要看年轻人长处。好嘛,难道这就是年轻人的长处?现在有麻烦了……。又一想,不管怎么说,林华是出于对高楼事故的考虑才做此决定,这跟秀兰不同。可是林华怎么又跟长江很早就相识了呢?这位林华大厦的业主,才刚刚回到祖国来,他们怎么可能认识呢?真是奇怪!
“苏市长,您若为难,请您告诉我秀兰在哪儿。我去和他们谈。好吗?”林华转到他面前,恳求道。
苏副市长摇了摇头,说:
“林华女士,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为什么突然作出这样的决定?这不适合你。”
“什么不适合?”林华问。
苏副市长摆了摆手:“哎,算啦!我也说不明白。”
“那您告诉我,秀兰在哪里?”
“不知道。我还想问问你们呢。”
林华不相信苏副市长的话。
“是不是秀兰也爱上长江了?”林华问。她想一定是秀兰不准他说,他在搪塞。明知如此,不如挑明了。
“不是,不是。兰子从没跟我和她晓蕙阿姨说过这事,”苏副市长如实地说。“她现在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嗨!你们这些年轻人,办事就是不计后果!”
苏副市长说完这句话,看了她俩一眼,又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了。
林华一怔,看得出苏副市长没撒谎,这从他的眼睛能看出来。真没想到苏副市长也不知道秀兰的下落。这让她更加心急如焚!
“林华,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长江?!”素汶一直强忍着眼泪听他们说话,苏副市长一走,便这样劈头相问。
“这事以后跟你说。刚才我看苏市长眼神不象隐瞒什么。你说找不到他们怎么办?长江和秀兰在一起呢!”林华急得跺着脚,完全象变了另一个人。
“在一起又怎么样。长江和秀兰大概在度蜜月哪!”素汶想到陈仔义气自己的话,便不暇思索地说。“从来没听说你跟长江认识,现在你又想跟长江结婚。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林华知道她误会了,就说,“小汶,你那么好,我怎么想骗你呢。这件事一句话半句话说不清楚,以后我会仔细跟你说的。现在着急的是尽快找到长江。否则我们都要后悔的。”
“你虚伪!我不会再听你说什么啦!”素汶说完这句话就捂着脸跑开。
林华看到她满脸泪痕,知道她伤透了心,可一时又没办法跟她解释,自己急得直剁脚。现在该怎么办?长江和秀兰到底在哪儿呢?林华下定决心用最短的时间找到他们,否则真要发生后悔莫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