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有一位老师，在一块黑板上，画了一个圈。

    ——题记

    以前我们读初中的时候，没有专门的生理课的老师，那怎么办呢？上头有文件下来，必须要开课。所以，我们每个班的班主任就充当了生理老师。但授课的时候，为了避免尴尬，自己班的班主任会到其他班去教课。

    三班的老师很年轻，又是个男的，看起来挺老实，他刚进来我们班就开始哄堂大笑，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很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预习了吗？”

    堂下鸦雀无声。

    老师又问道：“谁能告诉我什么是第一性征和第二性征？”四下里又是笑成一片。

    “班长，班长是谁？”

    一位漂亮的女孩娇滴滴地站了起来。老师不忍心让她回答这么龌龊的问题，于是摆摆手，说道：“你坐下吧，你旁边那位男同学，站起来。”

    我一听愣了，这不是叫我吗？因为当时我只有十四岁，违背老师的事情说什么也做不出来，因此虽然我内心有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站了起来，将课本上关于第一性征和第二性征的描述读了一遍。我原本以为没问题了，于是老师又对我说道：“你先别坐下，请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我答道。

    “那你知道自己身体的构造吗？”

    “恩…不知道。”

    “好，你先坐下。”

    我发现周围的同学已经笑翻了，如果站起来的人不是我，估计我也和他们一样幸灾乐祸。

    老师继续讲课，无非也就是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譬如青春期该怎么相处，如何与异性建立单纯的友谊等等。

    就在这时，班里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生殖器！这位仁兄竟然把这三个字读得这么响亮。于是全班同学都跟着哄堂大笑，乱成一片，这局面根本无法收场。而不巧的是，学校领导刚好路过这里视察。倘若老师无法平息这种局面继续讲课，那么他在校领导心目中的地位便大打折扣了。

    老师表情严肃地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用洪亮的语声告诉我们：“同学们，这就是女性生殖器官！”这声音似乎要喊破了嗓子，亦好像军训时教官的那种拉破嗓子的叫喊。老师目光炯炯，环顾四周，顿了一顿，又说道：“我们每个人的出生，都要经过这里。生不忘母恩！我们的母亲是经历了一番痛苦，我们才得以到达这世上，所以不论我们的父母在物质上如何满足不了我们，都不要去抱怨，因为你生下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到这个世上！”

    接着，他又拿起粉笔，使劲地画了一条直线，说道：“这！就是男性生殖器官！只要它肯努力，那就一定能成功！”

    我们莫名其妙地鼓掌，门口的校领导听得是津津有味。

    后来，这个老师被辞退了。

    自从三班的班主任被辞退后，大家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有的说他挺好玩，也有的说他是变态。有人为他惋惜，也有人不以为然。

    又过了一个星期，教育部的红头文件下来了，据说生理卫生课要进行全市统考，而且这个考试还关系到学校的年度评比。这一下，学校可是真的要下一番功夫去对待了，原来的班主任授课统统取消，取而代之的是特地聘请来的专业教师。

    星期四的第三节课，在老师未进教室之前，大家都满怀期待，又有些心惊肉跳，也有点预感性地幸灾乐祸。这次的老师还是个男的，只是比三班的班主任白了一些，清秀了一些，眼镜的厚度也厚了一些。只怕他把毕生的精力都投入在这门专业上。

    他先是很有涵养地先给我们鞠了一个躬，说道：“呃…同学们好啊，我呢，是你们的中学生生理健康，卫生课的这个老师，啊，这个课要统考的，希望你们能够认真去学它。我姓张，啊，大家以后可以叫我张老师。”

    他站到了讲台前，笑了一下，说道：“在家长的眼里，你们还是小孩子，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你们在我眼里是基本成熟了的。所以，上这个课的时候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幼稚，要抱着科学的态度去学它。”

    老师翻翻课本，低着头对我们说道：“绪论和第一章你们上过了，我就不讲了。翻到第十六页。我先来给你们提几个问题。”

    “你们的班长先站起来，做一个表率，好不好？”

    这次，还没等班长完全站起来，那个老师就说道：“你旁边那位男同学站起来，你先坐下。”

    我无奈地站了起来。

    他问道：“你回答我，你有没有男性生殖器官，如果你说没有，那么你可以坐下。”

    我当然回答有。

    他继续说道：“好，那既然有，就回答我下面的问题。”

    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各自怀着不同的想法。

    他问道：“男性生殖器官，有什么用，或者说它可以干什么？”这时班上的同学都不敢笑。我也紧张得不知道要回答什么。思索片刻，还是没有答案。

    这时，班长拉拉我的衣服，让我看课本上的一段话，我于是照着读了出来：“男性体内以雄激素占优势，主要由睾丸分泌的，雄性激素能促进体内蛋白质的合成，使人体各个系统向雄性化的方向发展，如可以促进骨骼发育，表现出男性骨骼粗壮，雄激素还促进肌蛋白合成，表现出男子的肌肉发达有力。”

    老师听毕，说道：“好，回答得很好，你坐下吧。”

    老师重新走上讲台，说道：“这还不是它的主要功能。”于是又把手指一指，铿锵有力地说道：“你，站起来回答我的问题。”只见一个头发蓬松的肥高胖子及其不情愿地站了起来，但又很快地说道：“它主要拿来小…小便。”

    老师有节奏地拍了一下桌子，又指向他，说道：“不错，但还有更重要的。”说罢，他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繁衍后代。

    写毕，他转过头来，又问道：“大家知道吗，繁衍后代，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

    “好，你来回答。”他又随机点了一名同学。

    一位男生站起来答到：“需要时间，地点，人物，事情。”

    老师万万想不到他答得如此之快，而又能够避开其锋芒，于是点点头，说道：“很好，你坐下吧。”他顿了顿，又说道：“人类是胎生的哺乳动物，使用的方法是体内受精，他需要有雄性，还有雌性共同完成。”

    “好，这次我点一个女同学起来回答我的问题。”

    这时全班的女同学“哗”地响成一片。有的在低声说道：“不要点我，不要点我。”有的伏在桌上瑟瑟发抖，更有甚者把头缩到了桌子底下。

    “不要怕，大家不要怕，啊。这个问题很简单。嗯，好吧，这边这位女同学，你来回答我的问题好吗。”他一边说一边走下讲台。

    这时早有人在小声地议论道：“谢舒婷啊，哈哈，哈哈哈…”

    谢舒婷一贯以美为恃，刁蛮任性，总喜欢结交高年级的帅气男生，我们都很看不惯她，这时听她要“遭殃”，我们都暗自窃喜。

    老师走进她，问道：“你认为，男人和女人，各司什么职。或者说，都有什么用。”

    “有个卵用有个逼用。”

    “什么？你说太小声了，我听不到。”

    我们也听不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

    老师这时说道：“那好吧，我换个问题吧。在一个家庭中，你认为是男方重要，还是女方重要呢？你父母把你生下来，他们谁的付出更大一些呢？”

    “一个出钱一个出力。”

    “哦？哈哈。”老师干笑了几声。又道：“那么，你回答我，是谁出钱，谁出力？”

    “我妈妈出钱，我爸爸出力。”

    全班哄然大笑，可是那老师却不笑，说，好，你坐下吧。下一位。

    我们这次也不禁大吃一惊，原来点的竟然是有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的陈雅心。不过，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