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琴忍着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房间。一个男人跟了出来，问她要不要他送。琴琴不说话，望着他，她要记住他的样子，记住她的第一个男人，仅此而已，因为琴琴并不爱他。

    他走了，琴琴还是呆呆地望着他，是寂寞，还是好奇？她也说不清。回到宿舍，琴琴的舍友丹丹和婷婷都看出是怎么回事了，忙笑嘻嘻地扶着琴琴上床，帮她弄了热水泡脚，并不停地抚摸着她的头，安慰着她。此后的琴琴，便和她的第一个男友过上了同居的生活，但不知什么原因她们分手了。

    我是琴琴的父亲，我娶错了老婆，可没生错女儿。这些年来，琴琴一直很听话，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人也长得漂亮，亲戚朋友少不了在我面前夸她，说老总你的女儿如何如何，恨自己为什么不生个女儿，瞧着多风光啊。总之，琴琴给了我这个做父亲的莫大的尊严。

    在我二十五岁那年，便与相恋了四年的大学同学结了婚。因为当时我还没有事业，就说要到北京去闯几年，说起来也挺顺利，不到两年我便凭着自己对家的责任感和不懈的努力挣到了足够供女儿读完书的钱，并且注册了一家公司。

    回到家乡后，令我万万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我老婆居然和她的初恋情人偷情！此事证据确凿，毋庸赘言。此后我们发生了婚变。我不想把琴琴给她，除了对琴琴有深厚的感情，更不希望琴琴跟一个坏女人，毕竟琴琴是我的亲生骨肉，在我去北京之前她妈妈就有了她。

    如果我能忍，说不定琴琴就会有个亲妈，可是我觉得没那个必要，说是过分理智也好，自私也罢，离婚以后我从未给过机会让她们母女见面。尽管她母亲百般苦求，我都坚决不让。每每她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时，我便冷冷地回了她三个字：你不配。曾经我是多么深爱着她，可此时不知有一股什么力量一直在鞭策着我，让我潜意识里觉得尊严比爱重要。

    这么多年来，我在琴琴面前充当的角色都只是一个严厉的父亲，她只能照我说的话去做，我也只有一句话，人走错一步就会永远错下去。我不知道当时对她说这句话有什么意义，有时我甚至觉得我是在以看待她母亲的态度来教导她。因为每每看到她，总想起她母亲，似乎我把对她母亲的怨恨都发泄在了她身上。而我又冠冕堂皇地给自己找理由：不要让琴琴像她妈妈一样。琴琴还那么小，懂什么呢？

    我承认，现代社会人们对于性的观念是比以前开放得多了。可是，“性解放”究竟解放的是谁？是男人，只有男人得到了解放。以往恋爱的目的是为了婚姻，现在呢？现在恋爱的目的也应该是为了婚姻，若不是，那可想而知世风日下到何等地步。我必须让琴琴提防那些图谋不轨的男生，我不给她在大学里边谈恋爱。令我万万想不到的是，琴琴的思想竟是被她们宿舍的女生一点一点地攻破的。

    所以我不知道现在的大学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但它的确害了我的女儿。琴琴的舍友们都有男朋友，连最丑最没个性最没人品的女生都有了，唯独琴琴，这个我教养出来的极为优秀女孩没有。在寝室里，她总被舍友们以“处女”的名义取笑，也弄得琴琴好不尴尬。处女可笑吗，当我对自己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情便沉了下来。目前中国社会的道德规范绝对容不下那样的观点，纯粹是些歪理邪说。

    其实人到了那个年龄，想跟自己心仪的异性相好那绝对是正常的。可琴琴是女孩子，我时常提醒她交友要谨慎。

    一次， 琴琴不知为了什么跟一个舍友吵架，结果被人家说是“老处女”后，便生气地哭了。此后的琴琴像是变了一个人，对于我的说教几乎都以极其恶劣的态度加以顶撞。在家的时候她的衣着几乎没什么变化，她把那些暴露的、妖艳的服装全都搁在学校里。这是我给她提行李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当时我看着因为意外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我不好说什么，只是一瞬间觉得琴琴长大了。这更像是一种可怕的长大。

    其实人都应该去面对人生里头必须面对的东西，刻意地去避免只会带来更大的伤害，不能因为刀会伤手就不去用刀。我原本以为教给琴琴很多做人的道理后，她便不会成为所谓的温室里的花朵，便可以抵御各种伤害，想不到这埋藏了更大的隐患。

    我给了她一个不完整的童年，又残酷地剥夺了她本应光彩夺目的青春，让她的人生如同火车平稳地在铁轨上行驶一般没有悬念。很少做过错事的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大三那年暑假，琴琴和往常一样回来了。只是长期忙于工作的我竟一时间认不出自己的女儿来，她的头发，她的衣着，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在她面前没有一个长辈的感觉。以往我见到她总是想如何如何管教她一番，而现在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或许是现在的她对于我来说简直太陌生，也或许是我真的老了。

    她一进屋便对我问这问那，说了一些她学校的事情，还说帮我买了一件衣服，让我试试。更令我想不到的是，她居然买了菜，说要亲手为我弄一顿美食。于是，我便有了一丝欣慰，觉得这次她不是长大，而是成人了。

    在晚饭后，我们一起看电视，她突然问我：“爸，你为什么没有再结过婚？”想不到她会这样问我，我一时间竟不知所措。不知什么原因，为了女儿的这个问题，我用脑子猛地往歇斯底里想，想这些年来这么折磨自己折磨孩子为的是什么。尽管在心底里我是这么地喜欢我的妻子，以至于和她离婚后从未对其它女人有过想法，但我却没有再接受她。尽管她不断地和我解释，她的不忠只有这么一次，她除了很爱我也爱她的初恋情人，她希望我给她一次机会，不论如何，不论如何都要看在孩子的面上，可我还是没答应，即便离婚后，她还是一样地求我。无数次我都跟自己说，既然还这么爱她，既然孩子这么需要母亲，为什么不能原谅她？

    一股无名的怒火瞬间充斥着我的胸膛，我站了起来，说：“琴琴，你没有妈妈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再婚是我不想再对不起你第二次。可是即便这样，她还是要负上全部的责任，是全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跟我结婚之后在外边搞男人，那算什么？在她最美好，最年轻的时候，她不在我身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这我不追究，我宁肯相信这是缘分。可是，她婚后的不忠，却令我痛心疾首。究其原因，就是她过早的失去了贞洁，女人最宝贵的就是贞洁啊！”

    琴琴一言不发，走进房间，我知道我可能伤害了她，但我这也是给她一个人生的教训，让她好好思考。

    约摸十一点的时候，我想煮些面，问女儿是否要吃一些，于是便敲她的门。连敲数声都没动静，我首先想到的不是她戴耳机或者什么，我想到的就是可能出什么事了，我的女儿我了解。我把耳根子贴在了门板上，同时不停地敲门，过不久，我闻到一股血腥味，我立刻知道事态的严重。当我奋力地撞开琴琴的房门时，发现她趴在了桌子上，像是不省人事了，地上淌满了鲜血。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爸，原谅妈妈，原谅我。

    [琴琴爸]：琴琴去世后，我走访了她的学校，和她的舍友谈了很多。琴琴的第一次给了一个在酒吧里的陌生男子，就因为是她处女，就因为这个原因和人家赌气。之后，她滥交异性朋友，还和人同居，最后受不了感情的打击而寻短... ...

    [琴琴妈]：我是从别人那里得知女儿死去的消息的，二十多年都没得见她一面，感情？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