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收藏此作品
为作品评分
加入到我的书签
上一页 下一页
页面顶部  页面底部
提示:本系统支持键盘左右方向键[←][→]翻页到上一页或者 下一页
『第十届新概念作文获奖者范本B卷』 ·国际文化
第5卷:虚构:玄光幻影· 第3章 无尘剑殇[下] 文/郭龙

    七

    是冬末了。落梅山庄漫山遍野的梅花不会错过时令,已然竞相开放,争奇斗艳。青年没想到这里的梅花这样美,不禁想起阔别多日的铸剑山,和山上一望无尽的桃花,以及桃花下那个比鸟儿还要可爱的姑娘。

    青年有伤在身,况且为抗剧毒已消耗大半内力,再没有先前的身手,绝对不敢在堂堂的落梅山庄造次。他只想去看看已从“娘家”归来、担负照顾公公重任的宗飞妍。只要看见她平安无事,一切负担,他都可以放下了。

    落梅山庄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富丽,还要守卫森严。第一晚,他没能找到师妹的居所,第二晚亦如此。第三晚,就在他以为再次徒劳无功、怅然欲返的时候,突然瞥见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从楼阁后闪身出现,步伐既轻且快,几乎就是“凌虚御空”,迅捷无比地“飘”到高墙下,然后“嗖”地一声跃了过去,消失与出现同样突然,而他肩上则扛着一个体态丰腴、身材曼妙的女子,隐然便是宗飞妍。青年不及细想,迈开双脚,紧紧追在后头。

    青年的速度真是快捷,两旁的梅树急速后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似乎也在后退,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黑衣人的轻功竟然比他还好!翻过两座山后,青年渐渐力不从心了,腹部的伤口也隐隐作痛,而那黑衣人却依然快如闪电,两人的间距越拉越长。奔到第五座山山顶的时候,黑衣人连同宗飞妍还是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了。然而他并不放弃,仍不顾一切地朝前奔跑。

    不知奔了多久,青年觉得自己的体力、呼吸、心跳甚至生命都在从自己的身体里慢慢流溢出来。就在他快要虚脱的时候,突然在一棵铁干虬枝的老梅树下,看见那张隐藏着黑色汹涌的绝望和悲苦的面容。他赶忙跑到宗飞妍身边检查她的气息。宗飞妍气息均匀,仅仅是昏死过去,青年心头稍宽。就在这时,藏在暗处的黑衣人突然出手,青年只觉得眼前花了一花便瘫倒下去。在他穴道未封之前,他脑中只来得及闪过两个字:好快。

    黑衣人一脚把青年踢开,然后对着宗飞妍十分淫荡地笑。青年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明白灾难已经迫在眉睫,无奈穴道被封,任他如何努力,始终动弹不得。

    黑衣人转过身来斜睥着青年,眼里尽是轻蔑,但青年的目光却丝毫没有放在这阴沉可怖的眼神上,而是黑衣人腰间的剑。虽然剑在鞘中,但仍能感受得到它摄人心魄的震撼力,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王者之风,相比之下,四周的梅花似乎都黯淡里下去。普天之下,有此等神力的剑,绝对绝对,只有无尘!

    “你一定已经猜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黑衣人的声音轻柔如絮,带着某种天生的雍容与华贵,与他脸上阴郁的表情截然相反。“我会好好享受宗飞妍的身体,然后送你归西。这样,江湖上便只会说一个神秘青年亵渎了落梅山庄的儿媳,后被庄主严天斫伏诛。任何人都不会产生怀疑。”他十分优雅地笑了笑,虽然隔着黑布,青年仍能感觉到他的笑容很好看。“没错,我就是落梅山庄的庄主,武功天下第一的严天斫!”

    青年全身肌肉都在颤抖,一颗心怦怦乱跳。他实在想不到,名满江湖的严天斫竟会奸污自己的儿媳妇!自己死不足惜,可是师妹今后该如何做人?更何况……更何况今晚过后,她可能就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你一定有许多疑问吧?在你死前,也不妨告诉你。”严天斫折下一枝梅花,放在鼻前轻嗅,梅花淡淡的幽香立刻沁入心肺,人的精神也觉得更加舒畅。

    “那是几个月以前的事了。当时玄天门的首徒白冠杰和其他两个弟子,以及挽花派大弟子宗白来到落梅山庄,同其他门派一起参加武林大会。晚上,我和白冠杰单独对酌,在他的酒里加了点能让他兽性大发的材料,等到药力发作的时候,我便出手点了他的昏睡穴,把他带到这片梅林,然后呢再把已经吸过迷烟的宗飞妍带来,扒光她的衣服——当然,路上还要露点马脚以便让宗白有所察觉——就和今天一样。失去理性的白冠杰醒来后,看见这么个赤条条的玉人儿,还不和饥饿的狼似的?嘿嘿……宗飞妍虽然往死里挣扎,但不谙武功的她,又怎是白冠杰的对手?等到宗白他们赶到的时候,这对狗男女还在梅树下翻江倒海呢!宗白亲眼见到自己的妹妹在天下英雄面前被人凌辱,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剑,姓白的当场就一命呜呼。同来的玄天门弟子说这里面有蹊跷,恨宗白下手太快,而宗白一肚子的火还没撒够,又和这些弟子打了起来。两派由此结下了这无法善罢的梁子,往后的几个月两派一直互相争斗,各自的实力都大大削弱。”严天斫很抒情地笑了笑,接着说:“这件事本来也是不容易办成的,多亏宗飞妍的丈夫,也就是严长卿那几日不在落梅山庄,要不然,把这女人掳来也是件十分棘手的事……”

    青年的全身一直都在颤抖。听严天斫如此说,竟是全然不在乎自己儿子和儿媳妇的死活。他想不明白,一个人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可以不要良知,不要人性,连儿子和儿媳妇都不要了,即使有朝一日达到了目的,又会有什么快乐?

    却听严天斫又说:“你不必这么惊讶,严长卿不是我的亲儿子,和你一样,只是我的一颗棋子罢了。我再蠢,也不会蠢到算计自己的儿子。”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青年突然觉得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我的的确确利用了你。”严天斫笑吟吟地说,“以我的身份,不便直接向玄天门和挽花派出手,而你则刚好替我完成了这项大任务。嘿嘿,这两个门派名存实亡,落梅山庄一统江湖的日子指日可待了!至于在玄天门后庭将你击昏,把你带到挽花派,又给你疗伤供你水食,以及对严长卿下手的人,自然也是区区在下。”

    果然是落梅山庄夺走了无尘剑,更灭了铸剑派!他好恨,恨眼前这个为了野心可以不惜一切的禽兽,也恨自己为何这么容易就被不共戴天的大仇人牵着鼻子走?然而憎恨的同时,他又不由地心生诧异:自己从灭顶之灾中逃出升天,这人竟会知道吗?这人有意利用自己,莫非他早就知道铸剑派有一套横扫江湖的“玉碎剑法”吗?玉碎剑法是门派绝秘,只有历代掌门才会知晓,他又如何得知?

    而且有一点最让青年想不通:既然此人甘愿自漏身份,又何必黑布遮颜,不以真面目示人?

    严天斫转身凝望着宗飞妍。皓月当空,清辉柔柔地泻下来,和梅瓣一起撒在宗飞妍的发上、脸上、身上,竟然显得如此地晶莹剔透,轻盈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她真是个尤物!”严天斫悠悠地说,话中带着无限的回味。“我想你应该猜到,这女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玄天门了吧。哼哼,自然是我的手笔,普天之下除了我也没人有如此能耐。那件事发生半个月后,我又将宗飞妍带到落梅山庄的禁地里,给她用了点药,让她整日昏昏沉沉毫无理智,对外呢,则宣称她突然失踪,江湖上自会有流言蜚语。然后啊,就是每晚来享受她的身体。哈哈哈哈,臭小子,你根本想象不到,她是个多么完美的女人!”

    青年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真气自丹田一波一波地汹涌而出,如黄河决口,似长江泛滥,然而不论内力多么澎湃,走至任督二脉便突然中断,像狂风遇到高墙那样顷刻间消散于无形。这两处正是严天斫封锁的穴道,只要推倒这两堵高墙,他就能冲上去和严天斫大拼一场。

    然而严天斫却已经开始当着他的面脱宗飞妍的衣服了。先是外衫、纱裙,然后是夹袄,最后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了,羊脂般的冰肌玉骨隐约可见,在朦胧的月光下简直美得像一场华丽的梦。

    普通的大风确实对高墙束手无策,但飓风呢,龙卷风呢?排山倒海的内力像喷发的火山一般冲破一切阻碍,不仅是那道墙,就连他的身体都差点被这股力量扯碎!当严天斫将手伸向那个易碎的梦时,青年突然弹簧般一跃而起,用整个身体朝严天斫死命地撞了过去!不是“冲”,不是“扑”,而是“撞”,不顾一切的“撞”。

    严天斫也没有想到青年会冲破穴道,所以青年的剑差一点就在他的身上刺了个大窟窿,然而最终还是被他躲了过去。青年快,严天斫更快!青年第一剑还未刺完,严天斫已经两易身形。青年连下杀招,第一剑的剑势尚未消散,第四剑都已刺了出去,而严天斫却在这风火雷电的一瞬间九易身形,将这四剑十九式八十一种变化统统躲了过去。然而当第五剑刺出时,青年的剑似乎已不受人的控制而自己飞了起来,这是玉碎剑法仅次于“剑心通明”的“人剑分立”境界,人攻人招,剑攻剑招,虽一人一剑,其威力却堪比两个一等高手同时出招。严天斫也是吃了一惊,知道后面还有更厉害的杀招,仅仅躲避已经无法应付,于是一声清啸抽出一柄剑,一柄通体纯黑、名叫无尘的剑。两剑相交,一点声音都没发出,青年的剑便碎成了两截,正好飞落在昏睡的宗飞妍身边。青年的身体又向后“撞”去,咚地一声撞在一棵梅树上,满树的梅花缤纷而落。

    青年完全呆住了,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恐惧。那一剑,方才的那一剑,竟然完全无迹可寻,似乎剑已融入了整个自然。对方手上持的是剑,即使剑法再精粹,也总有极限,但对方手上持的若是“自然”,或者说你面对的敌人就是“自然”,那么你怎么斗,怎么赢?融入自然,不正是“剑心通明”的境界吗?莫非严天斫也会玉碎剑法,而且还练到了最高境界?

    但更让青年惊讶和恐惧的还在后面,因为刚才他的剑气在被纯黑的灵剑无尘击溃前,已经劈开了严天斫蒙在脸上的黑布。虽然事隔多年,而且他脸上的皱纹也明显增多了,但有些人是会深深烙印在生命的轨迹中的,所以青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严天斫”,正是自己的师父,铸剑派的掌门宗万剑!

    “是他!”这是青年脑中闪过的第一句话。

    “竟然是他!”这是青年脑中闪过的第二句话。

    青年不是傻子,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为何“严天斫”会知晓自己练成了玉碎剑法,会清楚自己下山的时间,会抵达玉碎剑法的最高境界。他怎么可能不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安排的——铸剑派的覆灭,自己逃出升天、找到梅花杀、练成玉碎剑法,阴差阳错地灭了玄天门和挽花派,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他甚至,甚至奸污了自己的女儿,世上竟然……

    青年完全呆住了,似乎连呼吸都已忘记、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被人瞬间抽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惜一切代价报复的仇敌,正是促使你报仇的亲人,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严天斫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地自容,但很快就恢复了狂傲自负、不可一世的表情。“没错,我就是你的师父,宗万剑!”

    青年的脸孔一片惨白,那一刹,对他而言所有生的理由都没有了,他真想用那柄断剑亲吻自己的喉咙。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想死,而且很可能死,但在死之前,他一定要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然而不论他的喉结如何鼓动,堵塞的咽喉、麻木的舌头和颤抖的双唇始终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我可以告诉你,统统都告诉你。”不愧是把他养大的师父啊,真了解他。

    “我是为了报仇!”严天斫用力地喊出这句话。这时的他似乎也成了一个充满憎恨与暴戾的亡命之徒,而不是方才那个功于心计、运筹帷幄的野心家。

    报仇?也是为了报仇吗?和他一样,为了报这样一个荒唐可笑的空仇?

    “你根本无法想象我的过去!”严天斫脸上狂傲自负、不可一世的神情也不知不觉地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悲怆与怨恨,让人看了既生恐惧,又生同情。“我原本就是落梅山庄的人,而且是新庄主的既定人选。三十年前,落梅山庄在江湖上还只是一个小门派,可我严某人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人人都说落梅山庄会在我手上发扬光大。当时三足鼎立的铸剑派、玄天门和挽花派害怕落梅山庄会抢去他们江湖霸主的地位,于是串通好来毒害我。他们的武功与招式在我看来不过蝼蚁,想用武力胜过我绝无可能,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就从我最心爱的女人下手……”

    严天斫的声音竟然有了些须呜咽。“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爱上的女人啊,没想到她本身就是一个诱我上钩的饵!那一晚,卓不凡与宗天,以及当时铸剑派的掌门朱七来杀我,每一剑却都刺向她的要害,我自然不顾一切地保护她,可她竟然在我全神应敌之际捅了我一剑……我被卓不凡与宗天这两个王八蛋囚禁起来,他们穿了我的琵琶骨,折磨我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这些痛苦,你能感受得到吗?

    “三年后,有人把我从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救了出来。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我就发誓,将来一定要把他们用在我身上的手段,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青年默默地听他把话说完,虽然表情仍旧僵死,心中的波澜却是不可遏制。他知道,严天斫从地牢里逃了出来,却又走进另一间更大的牢狱,仇人没能锁住他的琵琶骨,却锁住了他的心。

    严天斫继续说道:“救我的人是我的一个侍女,她很早就爱上了我,所以只有她甘冒九死一生的危险前来救我。她真是个单纯而天真的女子,不懂江湖的纷争与恩怨,只知道全心全意地爱我,所以后来她跟我一起投在了铸剑派门下,日后成了你的师娘。

    “那晚,我中剑后,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朱七杀死,铸剑派的新掌门并不认识我,而我又极力隐藏我的锋芒,所以没人认出我的真实身份。这群疯狗为了寻找我走遍了大江南北,却没想到我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我甚至暗中统领落梅山庄,他们只顾找人,竟也没有察觉落梅山庄的崛起。

    “七年后,我接任掌门一职,得知了铸造灵剑的秘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复仇的机会来了。”

    “可……可是,你即使报……报仇,也不能这样对待你的亲生女儿。”青年很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完,声音依然木讷,却也掩不住心中的激动。

    严天斫缓缓摇了摇头,“你师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你眼前的这个宗飞妍也不是你的师妹。”

    青年不禁又是一愣。却听严天斫继续说:“骗我的那个女人后来嫁给了宗天,我从地牢里逃出后听说她生了对孪生女儿,于是我便背着你师娘把其中一个偷抱了出来,再告诉她这是个弃婴,你师娘就认她作了女儿。我想说不定这丫头将来会有大大的用处,于是就大着胆子给她起了和她姐妹一样的名字——宗飞妍。为了掩人耳目,我也易名为宗万剑。我一直不让你师妹下山,就是害怕秘密泄漏。”

    “师妹现在在哪?”青年迫不及待地问。

    严天斫用略带黯然又略带骄傲的口吻说:“她不在了,十年前她就死了。”

    青年宛如遭受五雷轰顶,身上的剑创尖锐地疼痛起来,而腹部那个梅花杀留下的细小伤口更是剧痛难耐。可这些痛,和他心中莫大的悲哀相比,根本就微不足道。

    “铸剑派常有名剑利剑宝剑铸成,却从未铸成灵剑,你可知道是何缘故?因为欲铸灵剑,需要天秉灵性的人以身殉剑,休说这种人百年难得一见,就是愿意自我牺牲的普通人,恐怕也不容易找到。但巧的是宗天的小女儿正有这异乎寻常的灵性,所以嘛……哼哼。我只是在水井里加了点蒙汗药,趁着众人昏迷之际把他们统统给宰了,再给自己制造点皮外伤,第二天那丫头醒来后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说仇家寻上了门,只有铸成无尘剑才能够抵御强敌,再隐隐约约给她点暗示,故意漏一次嘴,她就乖乖地跳进了铸剑炉,成就了这柄指天天开、划地地裂的绝世神剑。

    “后来真相被你师娘知道了,她说自己……有眼无珠,竟然自挖双目,然后横剑自刎。至于你看到的那具‘宗万剑’的尸体,只不过是一个穿了我的衣服,又被我弄得面目全非的铸剑派弟子罢了。”

    严天斫说这些话时,青年双眼直直地盯着无尘剑,脸上充满了哀愁与落拓。对于一个“石头”而言,这已经是很丰富的表情了。而严天斫却丝毫没有注意,只是滔滔不绝地说着,说不清是在宣泄还是在炫耀。

    “你能够活到现在,真的得感谢你师妹。我之所以选中你,也是因为她已经对你有了真感情。只有两情相悦、而且正处于热恋中的人才会为了情不惜一切。你也别怪我利用你,怪只怪你自己太笨!堂堂落梅山庄怎会留下这么显眼的痕迹?江湖中人对铸剑派的剑觊觎已久,门派虽灭,难道就没有一个人上山寻剑吗,你又怎能安静的练剑?铸剑派若真有秘传剑谱,又怎会让你一个无名小卒轻易找到?哼,什么玉碎剑法,根本就是我的杜撰,至于你心性大变,也仅仅因为我只留剑谱未留心法,你练剑时走火入魔罢了!”

    严天斫又偏头看了看宗飞妍,邪邪一笑,恶狠狠地说:“当年你这样害我,如今我害你的女儿,可也怨不得我!只可惜你命短,看不见今日的好戏了。”又抽出无尘剑,斜睥青年道:“得赶快解决了你,否则就没有多少时间享受这个女人了。”

    青年忽然身体一纵扑上前去,只是他扑的不是严天斫,而是他手中那柄已经举起、剑尖指向自己胸口的无尘剑。他的双手紧紧地握住剑锋,然后双臂一拢,顺势将无尘剑揽进怀里。这柄指天天开、划地地裂的神剑,在青年双手的大力挤压下,竟然连他的一层皮都没有割破!

    “无尘剑”又怎会伤害自己的师兄——自己的如意郎君呢?

    此刻最恐惧的并不是随时可能死在剑下的青年,而是握剑的严天斫,因为无论他如何用力,剑都停在空中纹丝不动,似乎剑有意与他的意志相抗拒。他又想用空出的左手将青年击毙,可是每当他发功时,真气就自动地从丹田里泄出,不知流到了什么地方。他甚至打算用最笨的方法——用手将青年推开,但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连动都动不了了。当然,他完全可以弃剑,然而对于一个被仇恨和欲望扭曲畸形的人来说,又怎会放弃这柄象征胜利、地位与权力的神剑?

    而青年此刻感受到的却是说不尽的幸福与快慰,因为他握住搂住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他朝思暮想的师妹。

    “师妹,我……我真……真想你啊……一转眼咱们都阔别十年了。这十年来你一定很寂寞吧,从今以后,我来陪你,好么?

    “师妹,你怎么……你别难过……你不要怪我修炼那种灭绝人性的剑法。人这一辈子啊,有些仇是你明知不值得,自己也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报的。只是我没想到,到头来真正的仇人竟然是……是他!唉,他的仇永远也报不成了,即使他杀光了所有的仇人也是报不成的,因为仇恨已经彻底地改变了他,他真正的仇人其实就是他自己。这世上没有谁真的和他过不去,即使有,这个人也绝对就是他自己……然而我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这十年来,我不也是……

    “你说的很对,用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如果凡事都可以用暴力解决,这世上也就不存在所谓的江湖了。

    “好啦师妹,我们说点开心的吧!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好多好玩意儿,有泥人,有不倒翁,还有一个桃花发簪呢,你一定会喜欢的!后山有个山洞,洞口有一汪清泉,那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待会儿咱们过去,我就在那儿给你插上发簪……哎,师妹你干吗哭呀,我不是回来了么,你不开心吗……”

    严天斫见青年的表情如痴如醉,越发心惊胆颤,无奈任何“有用”的事都做不了。

    正在这时,一直昏迷着的宗飞妍转醒过来,见自己衣不蔽体,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揽衣起身,瞥见插在自己身旁的断剑和远处拼斗的两人,一瞬间全“明白”了:这贼人欲对我非礼,亏得公公及时出现救了我。想到自己受的侮辱,以及丈夫、父亲、兄长的惨死,再善良的女人也会变得心狠手辣。她毫不犹豫地拔出断剑,疯狂地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把剑刺进青年的后背,贯胸而出。这一剑何其突然!青年一声惨叫,严天斫一声惊呼,连“无尘剑”都心神一荡,自控力减弱,严天斫趁机将“她”抽了回去。

    青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然后缓缓地转过身。这一回,宗飞妍看见的不再是那张阴沉死气、行尸走肉一般的脸孔,而是挂满泪水、却洋溢着无限幸福的眼神。宗飞妍颇觉意外,不禁退了一步。弥留之际,青年已分不清眼前的这个女子,到底是梦萦魂牵的师妹,还是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宗飞妍。他右手伸入怀中,掏出一件物品,赫然便是那个已被这夺命一剑刺成两截的桃花发簪,“桃花”经过鲜血的渲染显得更加娇艳。青年痴痴地把手伸出去,似乎想把它交给宗飞妍,或者说小师妹,只是手才伸了一半,发簪就滑落下去,和青年的身体一起摔在地上,发出沉抑的声响。

    严天斫见青年终于气绝,长长地舒了口气。举目四望,他突然发现这里的夜色竟是那么令人心旷神怡!他为自己以前没有发现而感到深深的自责。他有如此剑法,又有如此神剑,何况玄天门与挽花派已经灭亡,现在连这个颇难对付的徒弟都死了,统一武林的日子还不指日可待?很快,很快,整个武林、整个天地都是他严天斫的了!

    他不经意地笑了,笑得很狂傲,很自豪,也很满足,全然不顾身旁目瞪口呆的宗飞妍。

    突然,无尘剑“嘣”地一声断成两截,剑尖竟然自行飞起,严天斫还未有所反应便被洞穿了心脏。他死于一生中最志得意满的时刻,在死前的一瞬间,他才想起一件极为重要、却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情:剑之灵性,即殉剑者之灵性!今晚他说出了真相,不但青年得知,“剑”也得知了!“剑”又怎么会放过他?

    指天天开、划地地裂的无尘灵剑,自此而殇。

    在剑断的一瞬间,无数道强光从断裂处射出,将方圆五丈的梅林照耀得亮如白昼。原来,无尘剑的表面虽是纯黑,里面却是纯白,而且是可以带来光明的纯白!所谓“无尘”的真谛,并非是不沾污秽,不近邪恶,而是可以在黑暗之下留住光明。只是,若剑不断,又有谁能够得知?有些世俗眼中很坏很坏的人,是否也和这剑一样?

    望着眼前突发的一切,宗飞妍忽然产生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感觉。对于严天斫的死,她虽然震惊,但没有丝毫难过,可对于这柄剑的断裂,她却感到很深很深的悲痛,竟然和得知丈夫、兄长、父亲死时的悲痛别无二致,似乎剑也是她的亲人!

    于是宗飞妍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

评论 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第十届新概念作文获奖者范本B卷》情节内容及网友书评均不代表本站立场。

若《第十届新概念作文获奖者范本B卷》无意中侵犯到您的权益,或是含有非法内容,请及时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第一时间回应,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