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岚生出国五年多了。这一路的风风雨雨,春情走过来,没少遭罪。
刚欠债那几年,春情尽量节约开支,生活简单到了苛刻的地步。自己衣服化妆品免了,儿子的零食省了,外出游玩拒绝了。整天就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学校就那点工资,一个月不够娘儿俩塞牙缝,忍饥挨饿熬过去了,终于守得云开见天日,在第四个年头来临时把所有的债还完了。
岚生刚到日本还老老实实地呆在工产干活,干了一年后嫌累就不干了,有一段时间,跑去赌博,妄想狠捞一笔回家,可是最后却输得一干二净。后来实在没办法,又去工地打小工,爬到几十层楼房上当水泥工,可命运不济,竟然从几十层楼房仰面摔下来,掉进楼房护网里,生命垂危。消息从日本传回,春情哭肿了双眼,形容枯槁。
天无绝人之路。岚生命大,工头给他保了人身保险,保险公司赔偿了很多钱,使得他能及时治疗,幸免于难。静养了几个月又重返工地干活。老板还帮他续签一年的合约。岚生这回再也不敢怠慢,拼命地干活,终于把二十几万的债还完了。还完最后一笔债务那天晚上,夫妇俩捂着电话激动地呜呜大哭。
岚生说;“老婆,对不起让你这几年受苦了,从现在你就不必担忧了,过几天我就给你寄二十万日币,你买些好吃好穿的,不要再担心没钱花。学校的代课就不要去做了在家好好带孩子!”
春情哽咽地说:“现在我已经在学校干熟悉了,况且学校也没赶我的意思,就继续做吧。”越洋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俩人才恋恋不舍地挂了。
没有多久,岚生果然实现他的诺言,给她寄了二十万块日币,而且月月如此,春情喜不自禁,她跟岚生的姐姐一起在镇上各买了一套商品房,搬出了小山村。
春情问老公干什么工作,怎么突然有这么多钱?岚生写一封信告诉她。
“亲爱的老婆,我想你,吻你。我在这里很好,请不要太挂念。我现在换了一个工作,几个老乡都干这个行当,就是给日本人背尸体。虽然这差事有点忌讳,但干它钱来的快,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跟送水送货没什么区别,主要是靠体力去干。我们每天坐电梯到住在高层的住户,把他们的亲人尸体从楼上背下来,因为日本人忌讳死者从电梯下去火葬,所以才雇人背。我开始也有点害怕死人,但姐夫告诉我说甭想那么多,就当背货物一样把它们扛在身上,况且他们已经死亡,横竖你怎么折腾也不会疼,把尸体背下来就是了。何况这也是积阴德的事情,若它们九泉下有知,还不知道怎么感激我们呢?
所以这一年来我赚的钱基本上都是靠背尸得来的。有时,我们故意停留在小日本的门口,那些日本人看见了只好哀求我们快背走,我们不理。他们怕得晦气,连忙给我们小费,哈哈!想起来真是痛快!死人虽然轻,但一般都是十几层高楼房才雇佣人背,所以这一行的生意也是很累人!老婆,前天我还发了一通财,那个死鬼居然戴着一颗钻戒,这个东西值好几万呀……
你要好好带我们的孩子,飞儿那小子脾气像我,很倔强,你要多费点心,把他教育好。让他进最好的学校读,现在我能赚钱了,不怕读不起书,你要吃什么就去买,别舍不得。你要经常到姐姐家串门互相照应,姐夫也很挂念俺姐姐。好吧,我今天太累了想休息了,就写到这吧。”
春情读着信笺,眼泪簌簌往下掉,俗话说在家千般好,出门一日难。丈夫出国打工赚得血汗钱竟然是背尸,这是人干的吗?不是当畜生使吗?如果不是迫于生计,谁会爱做这样的事情?流落他乡的可怜的惨状,谁懂他们的心酸?呆在家中的人大把花着洋钞,谁懂得他们的血泪打工史!如果当初他对自己没有那么绝情,自己也不会把他送出国去受洋罪!如今浪子回头金不换,经受过生活的洗礼后,相信他已经懂得珍惜自己的福分。
丈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终于灵验了。春情暗自庆幸,现在终于可以搬出那个曾经被人侮辱的是非之地,可以扬眉吐气回一趟娘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