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凌晨五点)刚过,北京城里腊月的寒风嗖嗖的刮着人脸生疼。一轮新月发着昏黄的光,高挂在半空,也在瑟瑟发抖。但此时北京城崇文门外药王庙往西半壁街南的鬼市却仍是热热闹闹,扰嚷纷纷。远远望去,只见鬼市星星点点的马灯如繁星落地,绰绰的人影如鬼如魅。扛箱背包的,笼着袖的拎着篮的,破衣烂衫的,锦锈满身的,三三两两、挤挤拥拥,煞是热闹。
刚打鬼市中出来的黄镇涛心满意足的裹着刚淘回来的宝贝,一路哼着小曲往回走。走过了木厂胡同,刚拐到了臭水塘边,打对面来了一个人,并不靠路边走,却是迎面直冲着他走过来。这个时候天还是沉沉的黑,月光惨淡,晦暗不清。整条路上也就只有他和这个年轻人两个人。黄镇涛心里一阵紧张,不由停了脚步。
那人走近了,黄镇涛才看清楚,此人单从面貌是看不出年龄来的,大胡子小眼睛,眉毛却特别长,一脸的黑点子,穿一身宝蓝宁绸夹袍套着酱色小羊皮凤毛坎肩戴一个六合一统帽儿。那人走过来,打个揖道:“老哥,我是外乡的,来赶鬼市,请问怎么走?”
见是问路的,黄镇涛紧绷的心才放下来,回头一指道:“向北走,到了那条巷子就往东拐,……”黄镇涛话还没说完,只觉的一件硬东西直砸在后脑,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也不知昏了多久,黄镇涛醒过来。这时天才麻麻亮,路上仍是一个行人都没有,听得鬼市那边的叫卖声轻轻飘过来。黄镇涛只觉脑后隐隐的痛,他伸手摸了摸,摸出一块大疙瘩。
“他娘的真倒霉,大清早的遭劫了!”黄镇涛一边自语着,一边又往靴子里摸,掏出一张三百两银子的银票。他不禁吁了一口气,再伸手摸怀,怀里的四五两碎银子,二十多个乾隆通宝大子还在。又看看掉在旁边的包裹,一个石青子染的景德镇青花釉盘已经摔成了三块,一个苍山峻岭水晶鼻烟壶还好好的,还有三卷一套的《缙绅爵秩全书》宣纸石刻套印本也在。再摸摸身上,褂子、袍子一件不少。
“这可奇了啊!什么也没丢?敢不成是赶鬼市真遇了鬼啦!”黄镇涛这么想着,将自己的东西归整归整,准备赶紧离开这个闹鬼的地方。却发现自己并非什么也没丢,那本三卷一套的《缙绅爵秩全书》宣纸石刻套印本的第三卷被人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