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奉乾隆敕旨办案的张问陶来到纪晓岚的府中。
纪晓岚听说刑部派了一个五品郎中前来办案,觉的很是意外。两个月来刑部与南城都察院倾力查案,刑部尚书铁保亲自督办,都没查出一点眉目来。这个三十出头,默默无名的五品小京官又有多大的能耐?
纪晓岚是协办大学士,加太子少保衔,兼理国子监事,是官居一品的大员。根本就没把张问陶看在眼里。张问陶虽是奉旨办案,但纪晓岚连迎都不愿意迎一下,只让孙子纪树馨将他引进来。
张问陶随着纪树馨走过两进院子,经过一条游廊,又穿过一道屏门,方进入阅微草堂的院子。张问陶早听说过这个地方与众不同,如今一见,果然是别有洞天,清新雅致。院当中立一棵数丈高的海棠古树,老干纠缠,盘虬如龙;旁边一块五尺多高的太湖石,玲珑透剔、嶙峋有致;东边一株紫藤树蔓挂下几丛紫藤来,荫浓如盖,紫云垂地。庭院两侧是雕花走廊,中间靠西侧是一口鎏金大水缸。水缸的下部垫有三块砖雕,分别刻着麒、麟和钱币。正屋门头上高挂一只大匾,上题“阅微草堂”四个大字,两边对联写着“岁月舒长景,光华浩荡春。”
纪树馨对张问陶道一声:“张大人屋里请,老爷子就在里边等着呢,我就不奉陪了。”说罢施个礼出了阅微草堂的院子。张问陶跨步走进正房,迎面见一座中拥“福”字的四扇屏。前摆雕花红木桌椅。右侧是书房,里面摆一套书桌书椅及贴墙的书架;左侧是卧房,靠西一张花梨木的床柜,饰以延年益寿团鹤千年的线雕,紧挨着床柜是一张红木雕花床,床上置一小桌,纪晓岚正坐在桌旁,一只手拿着一本书看着,另一只手拿着铁杆铜锅大烟袋抽着旱烟,烟枪头火光一明一暗。
张问陶走过去,长揖一礼道:“下官张问陶见过纪中堂。”
纪晓岚又抽了几口烟才道:“你是刑部郎中张问陶?我听说你在乾隆五十八年查破了十五年无人能解的积年大案,又在今年木兰秋围时帮太上皇找着了宝贝。所以才讨得了皇上的旨意,来查这个怪案。真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勇气可嘉。”
张问陶笑道:“京师乃藏龙卧虎之地,下官怎敢张狂?只是太上皇一时抬爱,敕命下官查破此案。下官自当勉力为之,不敢稍有懈怠。发案当日情形,下官已向刑部、南城都察院和六城巡捕营问过了,但还有一些事情不能明白,还要向老中堂请教。”
“你讲。”
“所有人都证明,当时共有三名强盗,凶器都是铁棍。为什么大管家施正却是死于刀下呢?我看了看那凶器,是一把七寸长的匕首,小巧精致。以墨玉为柄,用黑鲨皮包着,刀身两面各镶了七颗剖半的东海珍珠,刀柄还以金丝缠绕为图。显然,这是一把非常名贵的匕首。但也是一把只能用作装饰的匕首而决非杀人的利器。如果用这把匕首作武器,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事起骤变之间,仓促用之!由此可推知,管家施正决不是强盗所杀,而是另有凶手!”张问陶讲完最后“另有凶手”四个字,只见纪晓岚拿烟的手抖了一下,些许烟灰飘落下来。
“我方才同令孙一起走进来的时候,令孙告诉我,那夜强盗将您击昏后,他和随后赶来的家仆就一直守在您身边。您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没事,施正呢?他还活着么?刀呢?’看来您已经知道施正被匕首刺死了。但我翻阅案卷,您的口录却是您在施正之前被人击昏。那您又怎么会知道昏倒以后发生的事呢?纪中堂,凶手到底是谁?恐怕您已经知道了吧?为何要隐瞒不说?!”
纪晓岚再也坐不住了,将手中的烟袋往桌上一搁,走下床来道:“果然名不虚传,句句都问在要害之上。纪某不由不佩服啊!张公请这边坐。咱们好好谈谈。”
纪晓岚将张问陶让到书房,分宾主坐下,纪晓岚道:“其实杀死施正的不是别人,就是我!”
张问陶不动声色道:“其实,我已经猜到几分了。施正先进入凶案发生地--就是您的东厢房。随后您拿着这把匕首也走进来。当他发现了您并要加害于您时,您将手中匕首插入了他的胸膛。”
纪晓岚又吃了一惊道:“你怎么知道?当时只有我一人在场,你不过是初到我府,如何如亲眼见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