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如何知道鬼工球被人放入炮口之内的。这个地方论谁也无法想到,亏你还能猜的出来,好像就是你放进去的一样。”
张问陶一听此话,急忙连连叩头道:“太上皇在上,奴才哪有这个胆子,也从未有过此卑劣无耻之心……”
“不要叩头了,朕并没有说是你偷藏的。你找宝有功,朕还要赏你呢。不过,你要与朕讲讲,你是如何知道鬼工球藏在炮筒里的。”
“回太上皇。在这样严密的防卫中,若想把鬼工球偷偷的带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一旦被查出来,罪行败落,还要落个人财两空;偷宝人若要找一个极隐密的地方藏宝,也是极不可能的。因为每次来您来看城之前,此处所有的地方都要被前锋营搜过,哪里还能有不为人知的密处?所以,臣以为偷宝之人必不是为了财,而是为了陷害管宝的太监。盗宝人一定是想把鬼工球悄悄的毁掉,扔掉。看城中无水井、无深洞也没有河流可供贼人抛脏;若是直接从看城的城楼上扔下去的话,城下面都是太上皇的御林军,马上就能发现。所以只留下午炮一处可做为毁掉鬼工球的最好场所。
太监王德胜最后一次看到鬼工球的时候,还不到辰时(不到早晨七点)。丢鬼工球的时间,也差不多在这个时刻稍后一点。那时天还未亮。这门制胜将军炮是经过改装的午炮,它只能发出巨大的声响和一阵烟雾,并没有任何危险。而且,这门炮只是每天中午的午时三刻才会有一点用处。所以这里根本就没有人看守。盗贼可以轻易的将鬼工球藏入炮口,这一动作只需三击掌的时间即可。然后,那贼剩下的事情就是安心等待着午时三刻的午炮,将这宝物摧毁。
当然,从太上皇方才所凭窗远眺的窗户是可以轻易看到那门炮的。这个地方也是唯一可以监视午炮的地方。如果这扇窗户开着的话。那盗宝贼决不敢轻易作此行动。但奴才在寻宝前注意到,这扇窗户竟然是关着的。而在卯时初刻(凌晨五点多一点),秋围刚刚开始的时候,所有的窗户,包括这一扇,却都是开着的。说明这扇窗户是有人做了手脚,故意关上了。奴才也就是从这扇窗户才猜到,鬼工球所藏之处,必在这扇窗户视野之内。又经过细细观察和推理,方找到此宝。”
乾隆听得连连点头,赞道:“果然是一位善查慎断之能吏。不过,盗宝之贼你还未捉拿归案,算不得破了此案。如能查获盗贼,朕就封你个‘神断’的称号。”
“奴才不敢贪天之功。太上皇按盗宝时间将出入箭楼的嫌犯共七人查出拿获。除微臣外,还有四个太监和两个宫女。真正的盗宝贼就在这六个人当中。”
“哦。那么就把这两个太监和宫女放了。这两个太监是承德的太监,平时极少与王德胜打交道,没有机会与他结仇。还有那两个宫女,一个是婉贵太妃宫里的,也与王德胜素不相识;另一个是新贵人,与王德胜有上下尊卑之分,又是从世家女选秀入的宫,岂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乾隆说罢,抬眼看看王德胜道:“你过来。”
王德胜走过来,跪倒在地道:“奴才有通天之罪,就是投之以虎豸不足以惩辜。”
“朕没让你谢罪。朕把这剩下的两个太监交给你,哪个与你有仇,哪个与你无仇,只有你心里清楚。你就把与你有仇的那个人指出来,这个案子就算结了。”
王德胜转过头看看那两个太监。只见那两个人欲哭未哭,想说话又不敢言,都可怜巴巴的盯着他看,眼睛里充满了求生的欲望和恐惧的光。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回头对乾隆道:“太上皇,奴才不敢欺瞒您。其中的确有一个人与我有仇。但都是侍候太上皇多年的老人啦,我知道他们家里也都指望着他们那点月例过活生计,都是孝子啊……”
王德胜舔了一下嘴唇,下了下决心接着道:“奴才乃残微陋贱、六根不全之人,本当全心侍候主子,决没有在太上皇面前为他人求情的份儿,但您让奴才一句话便定人的生死,奴才实实在在的做不到啊。太上皇仁明圣德仁心通天,还请太上皇定夺!”
乾隆冷笑道:“难为你说出一番入情入理的话来,憨而具仁,拙而有义。好。你两个听了,朕亦有超生之德,便免了你们的死罪。马进喜,你传旨内务府慎刑司,将此二人立即发往黑龙江喀喇泌左旗给披甲人为奴!”
待两个太监被押了下去,乾隆对张问陶笑道:“你看此二人中到底谁是盗贼呢?”
“太上皇明察秋毫,洞若观火,恐怕早就知道了,臣愚昧,还望太上皇明鉴。”
乾隆高兴的哈哈大笑道:“看来神断的称号,朕还要替你保留一阵子。方才你分析案情到关键之时,此二人不禁互相对视,以目传言,已被我看在眼里。而且,作贼的当然要有一个把风的一个下手的。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大的事,岂是一个人能办到的?此案必是这两个太监联手所为!”
“太上皇圣明。”
“张问陶,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你怎么不做朝延命官,为国家效力,却转投到十七皇子门下做一名幕客呢?要说实话!”
站在一旁的十七阿哥永粦听到乾隆这一句问话,恍若晴天响一个霹雳。一年多以前,他为了不让十二阿哥暴死的真相泄露出去,但又敬重张问陶的才能与品德,不忍杀他灭口,所以将张问陶用作贴身幕僚。这样既能监视和控制张问陶,保守住秘密;又可笼络一名决疑能定、忠公干练的人才,为已添一得力助手。但今日突发盗宝之事,张问陶又鬼便神差的成了查宝之人。如果张问陶将真相说出来,他可就有了大麻烦了,十二阿哥永基的死亡真相也可能由此泄露出去。
他紧张的看着张问陶,生怕张问陶一张口便给他带来塌天大祸。只听张问陶从容道:“臣在一年前与十七阿哥打赌输了,所以才不得不辞去官职。入贝勒府充作幕客。”
“噢。”乾隆大感兴趣,“你与永粦打了什么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