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高上得堂来,见了林雄、吴尾二人,更是骂声不绝,咬牙切齿。骂了一阵子还不解气,捋胳膊挽袖竟要扑过去欧打林雄和吴尾二人。张问陶急忙叫衙役将他摁住道:“蔡高,本官尚未问话,你就咆哮公堂,竟然还要欧击证人,眼里还有王法么?”
蔡高因有官职在身,按例不跪,挺着身子道:“张大人,此事明摆着下官是冤枉的,您还审个什么劲?这两个小子一定是得了林振川的好处,为林振川说话。还望张神断查明真相,还卑职一个清白。”
钱博堂在一旁听蔡高说的狂妄,插话道:“你不过是个未入流的管队土目,仗着谁的势力,竟敢和太尊大人如此说话。谅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蔡高不服气,回说道:“并非仗谁的势,只是请张大人明断!”
钱博堂还要再说,却听张问陶道:“将蔡高带下!”
钱博堂看看蔡高的背影,对张问陶道:“老师,此人狂妄自大,并非善类!况邱双所受非刑,都是营兵惯用的私刑,我看蔡高嫌疑最大!”
张问陶笑道:“观人要观神而不可观相,听话需听音而不可听言!”说罢,却把惊堂木一拍道:“林雄、吴尾,你们还不说实话么?”
林雄沉默不言,吴尾嗫嚅,欲言又止。
钱博堂急道:“你二人前番振振有语,指证蔡高!如今到得堂上,却又装作哑巴!看来不用大刑,不能说出实言!”
张问陶道:“博堂且慢。”说罢,却从堂上走下来,走到吴尾面前道:“我方才看你俯首叩头时,双手拇指却不着地。你把双手合并起来,举给我看。”
吴尾将双手合住,高高举起。张问陶看了看道:“你双手大拇指有细绳捆吊弄出的伤痕,这是谁弄的?”
“这个,这个……”
“你再把上衣脱了。”
“是。”吴尾脱去上衣,只见他肋胁、腋下也有火烧伤痕,再将他的帽子摘去,头上也有篾箍伤痕。
“噫--,奇了。你的身上也有和死者一样的伤痕,不过是较少较轻罢了,为什么不说?难道李振川的银子是你偷的,而非邱双所为,所以你不敢说。”
吴伟一听大惊失色,又连连叩头:“小的一向奉公守法,哪敢行此偷窃之事?”
“既然如此,到底是谁刑讯的你,你给我说明白!”
吴尾毫不犹豫道:“也是蔡高干的。”
“蔡高如此横逆残暴,你为什么还要替他隐埋?”
“李振川让我不要说这件事,恐怕我被牵扯进这起命案中,作为干证不得脱身。”
“你又撒谎。蔡高所为之事,李振川却不让你讲,岂有此理。若不是李振川凌虐你,怎么会不让你说你身上的刑伤?你想早些了结此事,所以撒谎,却不知你已做了伪证。本官不仅不能放你,还要让你吃些苦头哪!”说罢回到堂上,威喝道:“吴尾,你前后所供,自相矛盾,身有伤痕,却隐匿不报。本官念你不过是一个愚昧乡民,不予追究。若再撒谎胡说,为凶手开责!即使本官有心放你,国家的法度却不能容情!”将惊堂木一拍,堂上衙役威武一声。
吴尾向来没上过大堂,没打过官司,见了这般情景,竟吓的瑟瑟发抖,向上叩头道:“小的愿说实话。店主徐丙所说的都是实情。我和林雄听李振川说人命关天,祸累无休,我们家贫哪里有钱应付官司。不如三人合供邱双是营兵打死的。他们的长官必然会护着自己的人要求出银私下了结,邱双的家人可以得到些钱,我们也可不受牵累。所以把邱双所遭诸刑都推给蔡高等营兵。没想到他们的长官并不出来和息,命案已经报官,蔡高蒙冤,我良心上也过不去。邱双实乃李振川叔侄二人施酷刑致死,与蔡高无关。”
“你那日说是蔡高所为,今日又说是林振川,为什么出尔反尔?”
“大人,我身上也受过酷刑,怎肯随便为打我的人隐瞒罪行?实是受了林振川的欺骗,才有糊涂之言!今日我所供乃是实情,即使是将来判我斩首,我也不会为林振川叔侄二人开脱。”
张问陶又问林雄,林雄也道:“李振川说,他可怜我们是替人担货的穷人,遭此案累及,讯审留狱,生活将无以为计。他对我们说,丢失银子的事情主要和他有关,他是没办法脱身了,我们又何必被蔡高所累呢?小的们被他蒙骗,所以才撒了谎。”
张问陶再将吴尾、林雄、蔡高三人分开,分别询问当日的情形,口供一致,叙述各有侧重,不似当日串供之词。最后才把李振川提上堂来,把三人的口供和他讲了,又问他道:“吴尾、林雄、徐丙都说了实情,并与蔡高之供相合无误,你还有什么说的?”
李振川听罢,痛哭流涕,说道:“前生夙孽,愿死领罪。”
“邱双一命究竟毙于何人之手?”
“是我干的。”
“邱双是替人挑行李的,身体强壮,以你羸弱之躯,如何能让他伏贴受刑?是不是受了蔡高的好处,替他领罪?”
“不是。邱双不过是一个劳夫,惧怕我官府县吏的身份,又有我的族侄李显相帮,所以他不敢反抗。”
林振川又说了当日施刑的情况,与吴尾、徐丙等人所说相符无误。张问陶问:“前供为什么不提及李显?他家在何处?有父母妻子没有?”
“当初我把罪责推给营兵,是想要和息了事,所以没有提到李显。李显家在恶溪,但他孑然一身,东食西宿,居无定所,自从在马格县一别之后,再无联系,不知周游去了何处。”
张问陶写了关文传到海阳县,两县各派专差追捕,五天后拿获李显到案。当堂一讯,不用动刑,李显就将那日酷刑虐死邱双的情形都说了。案中人的口供都吻合,张问陶判曰:拟李振川抵命;李显杖流三千里;蔡高身为官长不行劝救,徐丙事发其店中也不报官,各责三十板;吴尾,林雄初供不实,各责八十板。送省审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