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六指的父亲听到外面打门声甚急,人声喧哗,急忙起来唤家人开门。刚一打开院门,一干人哄的直闯了进来,大声的叫骂着,喝问张六指在哪里。张六指的父亲不知出了什么事,吓的不敢答应,急忙叫家人去问张六指是怎么回事。
张六指晚上连去厕所数次,这时还在厕所,听说林继业打上门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捂着肚子赶到前院,见林继业脸色青紫如肝色,就要吃了他似的,赶忙问道:“怎么回事?弟弟为什么发怒?”
话音未落,却被几个人上来一顿乱打。张家的几个人急忙护住,张父急道:“这是何故?这是何故?都是一家人何必要动粗?”
林继业羞忿难言,只一连声的说:“好一个一家人!咱们见官去,鸣冤去。”后边的林家人也都聒噪不休,纷纷乱乱的也说不明白。张家人听了半天也不知其然。只好一齐带着张六指来到县廨。
知县钱博堂听说是犯奸案,急忙升起堂来,先传林继业问话。林继业将张六指在其婚前开玩笑的话和新婚夜里冒名奸污新娘的事一一陈诉。
钱博堂又唤张六指上堂。张六指方才在堂下刚刚弄清事因,深悔自己当初无心之戏言,此时已经吓的满脸满身的汗。来到堂上扑嗵跪下,大喊冤枉。
钱博堂一拍惊堂木道:“老爷我说你有罪了么?我又如何冤枉了你了?”
张六指不敢再吭声,只是磕头。
钱博堂这才问道:“我问你,林继业成婚前与你奕棋中时,你可说过要替他圆房的话?”
“都是小人一时懵懂,胡说八道,作不得真。”
“三更时分,为何别人都在,你却独自脱身回家。”
“小人腹疾归家,到现在仍然作痛,怎能做出那样的事?”
林继业在一旁道:“他说腹疾,不过是脱身之计。况且新娘说冒充新郎的人有六指,正是确凿无疑的证据。”
钱博堂道:“且听我问你们话,我不问你们话,不许滥言。”两旁衙役一声威吓,林继业也不敢做声。
钱博堂又命人传新妇质对。过了不久,派去的衙役带了两位老者上堂。
其中一个老人伏拜叩头痛哭道:“小民扬宦,把女儿许配给林宝光的儿子为妻,现在我的女儿已经蒙羞吊死在房中,请大老爷伸雪呀。”
另一个老人也跪叩道:“小人林宝光,是林继业之父。新娘已经吊死房中,请大人查明其故,追究事主。”
钱博堂暂将张六指收监,又命两位老人并双方的主事当堂写出婚礼在场的亲戚朋友名单,细细盘对,不得有遗漏错误。四人将名单写出,互相验对之后,交于钱博堂。钱博堂又派了书吏按名单一一检查寻问,结果只有张六指一人是六指。
钱博堂再命人查问客人及林家有无丢失东西物件。林家称并无失单,客人也都说没有丢东西。再派人查访张六指平素为人,得知张六指为人虽无大过但确实是有过男女偷合之事。
一番查询之后,钱博堂觉的再无遗漏之处,案情真相已白,便将张六指提到大堂之上,问他道:“婚日之时,双方宾客只有你一人是六指。当日又无东西丢失,可见也无外人混入。你冒奸之实确切,还有什么说的?”
张六指只称冤枉,却因人证俱全,六指之事更是难以说清,无从辩起。
钱博堂一拍惊堂木道:“前有戏谑之语,后有腹疾之托。天下事哪有如此多的巧合?”
钱博堂和他的表哥一样也是个爱用刑之人,庭杖夹棍火盆将张六指侍候了三天,张六指实在受不了,只得招认画押。按律被判为斩首,刑部审核之后,便在当年秋后处决了。
光阴荏苒,来年仲夏。钱博堂又破了一个盗案,罪犯名叫程三。他见程三的左手竟也是六指,不觉心中一动。暗里派几个心腹人将程三秘密提出,在密室审问。问起去年冒奸之事,程三虽然抵赖,却不免有神慌之色。钱博堂亲自将从程三家中搜出的脏物检视一遍,发现有婚用之物,新娘之饰。他把这些东西给程三看,又严词盘问,程三遂供认不讳,招认道:“小的那日趁乱混入仆役队内,进入林家。偷了些细软,全身上下都换上了新装。将近四更的时候,恰巧进入新娘的洞房,本想再偷些首饰,却被新娘认作是新郎。我看新娘生的美艳,心动难熬,就假当真,狂荡之后,趁新娘睡着,著衣而遁。”他又描述当日婚礼情况,也没有差错。
钱博堂听罢,半天未说一句话,最后只长叹一声道:“可惜了张六指。”
他想到那天没有人承认丢失了东西,肯定是怕受官司托累,却害的张六指蒙冤难雪。人死不能复生,此事一旦泄露,他必受内遣的刑罚。当晚,他便派人到狱中弄死了程三,上报为暴病而死。程三本就是一个死囚,上面也未怀疑,总算隐瞒了此事。但钱博堂做了亏心事,心情抑郁难消,竟把仕途的念头看淡了,辞了官回到燕州老家。平时也看看《疑狱集》、《沉冤录》,《折狱龟鉴》,到一些做官的亲戚处瞧瞧升堂问案,总是对往事还耿耿于怀。他早就听说山东莱州知府张问陶断案如神,如今见到了哪里肯轻易放过,想着就算是跟着这位大清神断学些皮毛也不枉今日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