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早有另外十名跟随盗贼的精干衙役不断回马报告景胡的行踪,所以陈文伟不久就追上了群贼。
陈文伟掣马冲在最前,追上落在最后面的一个盗贼,只一捋就把那人捉在怀中。陈文伟将刀压在他的脖子上道:“谁是景胡?”
那贼见自己只一晃就被人制住,知道遇了高人,不敢反抗,回道:“前面那个由四五个人拿火把簇拥着的,下巴留大胡子,骑黑马,头包皂巾的就是。”
陈文伟将他往地上一摔,单身一人冲入景胡的马队。这些响马尚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陈文伟已掏出弹弓连射出三只铁丸。三弹皆射入景胡耳中,景胡大叫一声,当即堕马毙命。
响马队伍顿时大乱,这时陈文伟所带的两队共二十名衙役从两侧杀入。喊杀声响成一片,似有千军万马杀将过来。暗夜里响马们都不知虚实,又见头领已死,哪里还敢反抗。除了一些逃命的,剩下三百多人都伏地求饶。
陈文伟厉声道:“你们都老老实实的替我把东西送回去。本县可饶你们死罪。”
众贼皆伏贴听命,乖乖的赶着马车,又将官库的银两粮食送了回来。
回到县城,陈文伟立刻派人将三百多个响马关入监狱。又命各房书吏核对帐册入库,直算到红日东升才罢。盗贼所劫去的东西竟然分文不差,一毫未丢。
到了早晨,陈文伟命人将响马们都带出来。因为人太多,大堂里跪不下,只好都跪在院子里。群盗黑压压的跪了一院子,几百个人都低着头,场面甚是状观。陈文伟站到台阶上面,向下望了望,大声道:“人都不是生来为盗的,你们也都有老疾父母,幼弱妻子,等着你们去侍养团聚,如何就做出这些事来?就算是不顾性命,难道不怕拖累他们吗?当今治盗严厉,我若将你们交到省里,大多免不了一死。但本老爷以为,你们多有被胁从之事,并非内心所愿。所以今天便给你们指一条生路,只要你们答应洗心革面,不再犯法,我就不再责求。只薄惩一番,便可当场放回!”
盗贼们一听,只要答应不再作贼,就能当场放了。这等好事,哪能不答应!立刻都口称青天,七嘴八舌的嚷着说,再不敢为非作歹了。
陈文伟冷笑道:“不怕你们口不应心,今后再捉住了当场杀无赦!”遂命令衙役将每个盗贼杖责三十然后遣放。因为盗贼太多,衙役人少,连县衙内烧水、扫院、看门的一起来帮忙施杖刑,还是打了三天才将盗匪全部打完三十板子遣放了。
陈文伟只用了二十人,便将为害山东的大盗除掉。本以为是立了大功,还将此事上报给省里请功。哪知道一个月后,他却接到山东巡抚伊龄阿的公文,命他立刻到省讲明私放盗匪的事。
原来山东巡查御史听说了此事,以放走盗贼的过失将陈文伟弹劾了。伊龄阿本来也是很赏识陈文伟的,但京里都察院将此事定为大案,一定要严查,他也只能依例办事。
陈文伟虽然有捉贼捕盗的本事,却不懂官场上的规矩,尚不知此事已十分严重。到了省里便向伊龄阿解释道:“当时盗贼甚众且多是强蛮之徒,而衙役少且连日追比钱粮疲累未歇,若多关几日,恐生变故。而最近的驻兵之处,距县也有七日的路程。我这样做也是应变之举。这些盗匪,吃得这么一吓,也知道了我的厉害,今后也不敢在山东胡闹了。”
伊龄阿皱着眉头道:“上边哪里懂得这些事?他们只认你私放盗匪的死理。况此事也是坐实了的,由你怎么说也是无理。”说罢,停了一会儿,又补说道:“当初你怎么会捉这么多人过来?赶走了不就完事了?何苦惹这多的麻烦!”
陈文伟听的哭笑不得:“大人,还有能捉贼而不捉的事情么?”
“怎么没有?还有拿百姓当贼捉了冒功的事呢。只要没有凭据,就不怕被查出来。你放贼放出这么大个动静来?那些御史都等着踩着你的脑袋邀功呢。”
“既是如此,卑职无话可说。请愿领罪。”
……
张问陶听到这里,摇摇头道:“那时正是奸相和珅之党当道,世风日下,盗匪群起,老哥本是权宜治盗之计,那些愚材们却弄不明白。你虽有此一难,但决不可因此泯灭了为国为民的心。”
“张大人说的是。”
两个人正在说话,一个衙役进来报说:“张大人,昨夜本府大泽山下昌里镇遭了盗匪。乡绅柳贯财被盗匪杀死!”
张问陶问道:“有几个盗匪?几家遭劫?”
“一共是四人,只有一家遭劫!”
“正说着匪呢,倒真出了匪情了。你我一块儿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