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张问陶送走了按察使司张云和莱阳道道台李薄清。将陈文伟唤到三堂,将晋惠郡王永璘的书信给他看了,又道:“李兄之才,天下少有。我却听说你因私放响马而被免职,难道是为义而废忠?这可不像我所听说的陈兄的为人啊。”
陈文伟笑道:“张大人误会了。我放的可不是一个响马,而是放了三百多个响马呢!而且我与那些响马素不相识,并非是重义而废忠!”遂将乾隆五十五年私放响马的缘故讲了一遍……
乾隆五十五年秋,清晨。
一层薄雾在初升的阳光下渐渐淡去。陈文伟正在山东安丘县的县衙后花园内练功。武衙巡检李成思急慌慌的跑了进来。陈文伟见李成思跑的起花金顶也歪了,鹌鹑补服也散了,五蟒四爪袍上沾着都是灰尘。忙收了功,定了定神,然后问道:“李巡检,出了什么大事?看你风尘仆仆的,是从哪里过来的?”
李成思跑到跟前,略喘了几口气道:“老爷,大事不好。我方得到密报,山东有名的响马景胡最近要聚集近千人夺掠本县官库。我连赶了一天一夜回来向大人报信,您看要不要就近请兵相护?”
景胡是活动于山东中西部的响马大盗,因为鲁中多山,且贼势甚众,官府清剿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不过,陈文伟所在的安丘县地处鲁东,向来未受过骚扰。这一回景胡东攻安邱县,来的十分突然,根本来不及请调兵丁。陈文伟听了,笑道:“不过几个蝥贼,李巡检何致于如此惊慌?景胡别的地方不去,偏要来我县倒乱,是欺负咱们县小无兵呀。这里距卫所甚远,强盗这两日就来,远水不解近渴。若请邻县相帮,都正在完粮之日,自顾尚且不暇。你与我传下话去,所有三班六房、学宫武衙,只要用心谨慎的保管好簿书帐册就行了。至于库中的钱粮宝藏,我无顾虑,你们也不需要担心。”
李成思道:“陈老爷,景胡可不是一般的盗贼,此人啸聚山林,其众数千人。不仅景胡彪悍异常,其手下也个个凶猛勇武,犹善山战,就是大队官兵也对他们无可奈何!是为山东一大害,您可是不能小觑啊!”
“李巡检放心,去贼之计,我已成竹在胸!你只管照我的话做,管保本县无虞!”
李成思半信半疑的下去传话,底下人听说知县命令响马来了只管藏好别让贼伤着就行。都觉的奇怪,也不敢多问,只好整理账册,准备躲命。
陈文伟待李成思出去,立即召齐二十名平时陪自己练功夫,武艺颇不含糊的衙役。将他们分作两队,一队作为自己的贴身随从,另一队埋伏在城外,只管跟踪驰报盗贼的行踪,不得再有其他的行动。
第二天晚,刚到二更天的时候,只听城外人喊马嘶,轰隆隆的马车声向着安丘县而来。守城的武衙巡兵从城头一望,好家伙!数不清的火把,聚在城外,如繁星落地;约摸有四五百号人,都骑着马,拿着刀枪,排成纵队杀向县城。再近了才又看清,这些人还赶着十多辆大车,大有将县城官库搬空之势!
好在陈文伟早有命令,城门已经大开,响马们没遇到一点反抗,一路呼喝着直杀到县衙。
景胡来到县衙大门前喊道:“本大爷今日来到贵县借粮,是看的起你家老爷!大爷我早就立了规矩,只要你们老老实实交出官库,大爷绝不扰民,绝不杀人,若是反抗!可别怪我们刀枪不长眼睛!”
连喊了几声不见有人说话,景胡喊一声进,数百盗贼如狂风一般冲进了县衙。等景胡等人冲进去了,才知道县衙内的人早就跑了个精光,任凭盗贼劫掠,哪里还能看到一个人影。
景胡笑道:“好一个知趣的知县!原来却是如此鼠胆!”吩咐人把库府中的金银粮食搬了个干干净净,直把带来的十几辆大车全装满了,才出了城向北而去。
景胡走了约一刻多钟,陈文伟才从藏身之处走出来,一走出来便急忙问道:“盗贼走了么?”
巡检李成思道:“已经走了一会儿了,所幸并未伤人。只是官库已空,这可如何交待?”
陈文伟并不回答,却又问道:“可走远了么?”
周围的书吏、师爷听了都觉的好笑,以为陈文伟平时自称为习武之人,却怕盗贼到如此地步,都道:“老爷,早就都走了!您就放心吧,现在大概都走了二三十里了。”
陈文伟突然换了神色,喝了一声:“来人!”
他精心挑选的十个随从,立刻站出来,道一声:“喳!”
“今夜里正是你们建功的时候,都骑了马,随我出城杀贼!”言毕,带着十个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