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申斥道:“伤痕入骨已经有十五年了,岂是能洗掉的。你不过是一个捕役,不要自作聪明,指摘定验尸伤之事。还不退下?!”
“慢!”张问陶紧盯着任韦道:“你可有把握确定,这伤痕果真可洗去?如若有错,你此举便属越份,要受罚的!”
“张大人放心,是绝不会错的!”
“好。”张问陶转过头向张云道:“张大人,此案关乎两条人命,万一错了,那个差役岂不白白冤死。再花些时间又何妨呢?大人意下如何?”
张云道:“这个捕头要推翻的可是老弟的断论啊。既然老弟都能容得下此人,我又有何不可?”
张问陶点点头,喊道:“拿水来!”立刻便有一个衙役拎着一桶水上来。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个和大清神断叫板的人,是不是真的说对了。
张问陶亲自用水冲洗尸骨上的紫血伤痕。只见水到色去,骨白无瑕。旁边看着的衙役都禁不住惊叫起来:“洗掉了,洗掉了!”
众人都紧紧盯着张问陶,看他如何下台。
张问陶不作声的看了任韦一会儿,才说道:“好本事啊。张某甘拜下风。若不是你出来重验,恐怕我的案牍之下,却要压着一个冤魂了。”然后命人把苦主叫上来,问他们还有什么话说。苦主见了这般情景,知道必无欧伤,都说情愿息讼。
张问陶叫人重新安葬了陈凯,了结了此案。这才问任韦道:“《洗冤录》上并没有说到这种情况,你又是如何辨明的呢?”
任韦笑道:“启禀大人,我看其骨伤处的紫色,中间色重而四围色轻,象日月之晕一样越向外色泽越暗淡。而真正的紫血伤形状正好相反,所以小的判断这个血痕只不过是尸体腐烂时,从尸肉上渗出的污血沾染所致。”
按察使张云也在一旁听的明白,点着头笑道:“好厉害的一个捕役。让你作捕役可惜了你的才能。你可想过要求个功名?”
任韦笑道:“小的做个捕头就已经很满足了,不愿当官。”
张问陶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看你为人豪义磊落,嫉恶向善,怎么不懂得为官一处造福一方的道理?你这样的人才若是做了一处的县官就有一县的百姓恩受你的福泽,又有什么不好呢?”
张云也道:“这样吧,我与张老弟一起保荐你,先让你做个九品知事。凭你的本事,将来戴红顶子也说不定啊。”
任韦见二人逼的甚紧,咬了咬牙才道:“话虽这样说,只不过我县官也做过,捕快也做过,只觉的做到县官的位子上拘束太多,不如做捕快自在。前任知府对我也不错,要留要走,都随我。我也不用担心对上面奉迎有失,遭人暗嫉。总之,官场上这一套我还是不懂,也不想懂。”
张云听他一说大吃了一惊:“什么,你做过七品知县么?”
“小人是同进士。”
“哎呀!同进士怎么能做杂役呢?”张云扭头道:“我说仲冶(张问陶的字),我可要参你一个失贤屈才之罪啊。”
张问陶也想保举任韦,急忙顺势说:“下官愿领此罪,并愿遵大人的命令明保陈文伟。”
任韦急忙道:“二位大人,其时我早无为官之心,还是不要保了。”
张云哪里由他分说,只一个劲的说道:“仲冶(张问陶的字)老弟说的好,做个好官要比做个好捕头更能为国为民出力气。所谓至忠至仁之事,为何要推托呢?”
李薄清也插话道:“我看你也不用为难。既然按察使张大人和知府张大人都想保荐你,你也不好驳他们的面子。”
张问陶也道:“这样吧,我们就保你做一个知事(掌勘察刑名)的九品小官如何?就跟在我的身边,也不累你自在的意思。”
韦云无法,只好叩头谢了恩。韦云刚刚站起来,张问陶忽然问道:“你以前在哪里做县令?”
“不才就在安邱县做官。”
“啊,你是陈文伟么?”
“正是。大人如何知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本府已经寻你好几个月了,却原来隐姓埋名藏在我的眼皮底下。这里有晋惠郡王荐你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