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重重
马杰要回宿舍,老太太不让走,其实马杰也放心不下,但借来的车必须还,而且家里两个女孩,自己待着不方便,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叫上宁远走了。租来的房子不大,尤其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都被烧了,没有添置齐全,所以玲华安排程华睡床上,自己拿了一床草席铺在地上,又拿了一条毯子来,裹着便入睡了。
累了一整天,睡得分外香,等到再醒来时,扑鼻就是一股血腥气,玲华几乎呕了出来,一看地上,全是浓稠的血浆,血是从父母的房子流出来的。玲华顾不上其他,几步扑过去打开房门,父亲躺在地上,头朝外,母亲头从床上垂下来,玲华一声“爸,妈”还没叫出口,又给吓得呆住,扑倒在地,大哭起来。
马杰与宁远刚到院外,听见哭声知道不对,冲进门来一看,景象惨不忍睹,玲华的父母脸上,一片血肉模糊,仔细一看,竟也是被人剥去了脸皮,马杰心里难受,抱住玲华就拖了出去,同时打电话报警,此时宁远早已蹲在地上,吐了出来。
“华……华……”马杰听见声音,转身冲了进去,玲华也跟了上来,只见玲华的父亲从喉咙口发出一些声音,脸上的皮肤已经没有了,说话的时候只见肌肉动作,极其可怕,声音也含糊不清:“华……找……找仪……和白……”话没说完,头一歪,气息全无了。
宁远站在门口,把对话听了个正着,仪必定是指吴清了,白,应该是白宁吧?又想起,问道:“程华现在在哪里?”
马杰冲进房去,床上空荡荡的,哪还有程华的人影在?“程华!肯定是她干的!”玲华咬牙切齿,瞪住宁远,扑上去又撕又咬:“说,是不是你们安排的!为什么我们家一直生活得好好的,你一过来,我们家房子也被烧了,人也死了?我跟你何冤何仇,你要搞得我们家家破人亡?”
马杰连忙去拉:“玲华,冷静点!昨晚宁远一直跟我在一起!这事另有凶手。”
“那程华为什么会认识他?”玲华恨恨地盯着宁远,眼睛通红,像是能盯出血来一样,宁远毛发倒竖,却也无从辩解,并且他也认定,这事肯定是冲着吴清来的,只好任由玲华发泄。
“我想,这凶手一定冲吴清来的……至少是跟她有关系。”马杰见玲华父母死得惨,心里也难受至极,又不得不劝慰玲华道,“我一定会把杀害你父母的凶手找出来的!”
“找出来又有什么用!能让我爸妈活过来吗?”玲华双目赤红,早已经失去理智了,一口冲着宁远的手咬下去,宁远再也忍耐不住,痛呼出声,抽出手一看,一圈牙印,个个渗血。
马杰一使劲,把玲华拉了开来,带着哭腔喊道:“你冷静点!我们肯定会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的!你现在这样什么用都没有!”
倒是宁远忍着痛劝道:“玲华也是心痛,急怒攻心,你让她发泄出来吧,不然憋在心里,可能会憋疯的……”一边想起玲华父母的话,不知吴清是否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胸口一阵闷痛,弯下腰去,手握拳,顶住胸口,疼痛依然一阵阵地传来,脸色发白,豆大的汗珠滴了下来。
马杰见宁远如此,放开玲华,急急问道:“你怎么了?”宁远一声不吭,闭着眼睛蹲在那儿,过了十几分钟,终于有点缓了过来,摆摆手道:“没什么……有点不舒服,一会儿就好了……”玲华兀自站在原地,竟似有点痴了,眼中泪光点点,脸涨得通红,不说也不动,马杰看得心疼不已,一把将玲华揽到怀里,手轻轻地抚着玲华的头,嘴里轻声劝慰。
外面警笛长鸣,小王来了,见到马杰,愣了一愣,马杰一手搂住玲华出去,一手与小王一握:“交给你了!”宁远回过头去看了这两个老人最后一眼,唉!长叹一声,握紧拳头,也是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班是没法去上了,马杰带着玲华回到宿舍,玲华眼睛依旧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也不眨眼,看得马杰心里直发憷。宁远也没有经验,怕玲华是吓傻了,但愿她只是一时痛极发痴,睡一觉醒来后会好一点。
马杰扶玲华躺下,坐在床边发起呆来。宁远六神无主,又担忧吴清的安危,悄悄掩上门退了出去。走在大街上,台风依旧肆虐,风刮得呼呼响,人站在街上,都站立不稳的样子,风中的树枝,被绷得直直的,发出如琴弦般的声音,地上的小草被吹得抖个不停,回头去看他们住的房子,似乎连房子都在跟着抖动,长叹了口气,信步走去,裤子被吹得紧紧裹在腿上,硬是迈不开步,却又不愿回去。
“宁远!”有人叫道,宁远回头一看,是马杰追了出来。“你怎么不陪着玲华?万一她醒了看不到你怎么办?”宁远发问,不待回答,就迎着马杰走了过去。
“玲华睡着了,我找了个同事陪她,我知道你担心吴清,玲华跟吴清是堂姐妹,我看伯父临终前说的话,像是知道吴清有危险,叫我们去找她呢!我陪你再去那个疗养院一趟吧。说实话,回来后,我也是越想越不放心……那个地方发生火灾,还出过人命,死了十好几个人,是谁把吴清弄那儿去的呢?后来她又上哪儿了?这次,我多带几个兄弟去。”马杰一夜没睡好,胡子也没刮,看上去苍老了许多,脸色发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宁远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长得都快像枯草了,双眼深陷,手也苍白无力,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看跟在马杰身后的几个小伙子,都穿着警服,一个也不认识,勉强笑了笑,伸出手去挨个握了一下,道:“辛苦大家了!”一起上车往疗养院开去。
“昨天,玲华妈妈说的话……”宁远嗫嚅着,有点不好开口。他觉得自己有些急着要择清自己的嫌疑。马杰却似知道他在说什么,点了点头:“其实这话,她不是第一次说。她每次跟吴叔叔吵架,都会提起这个……据说吴家以前是个望族,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败落了……听说玲华曾祖的上一代,还有十几个本家兄弟呢,到了玲华父亲这一代,竟然只剩他一个……人丁凋零,老人们都说是报应。但要问起吴家做过什么恶事,却又没人说得出来,也许是不肯说吧……这事儿有点蹊跷。而且我常来玲华家,竟然从来没有听他们说起过君华还活着,更别提君仪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需要他们这么隐瞒?”
这也正是宁远的纳闷之处。白村的人都瞒着这事,吴家的人也瞒着这事……究竟是什么,如此神秘?
两个人都沉默了,过会儿,马杰开始跟宁远介绍,局里已经派人去追查程华的下落,据留在现场的脚印和指纹,是一个男性所为,基本可以排除程华的嫌疑的,至于她为什么失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与嫌疑人合作犯案,另一个则是被凶手挟持。宁远却想起昨天晚上的奇事,断定这一系列的事都与吴清的身世之谜有关,但事情又委实过于离奇,看了眼身后的几个小伙,又把话咽了下去,只问道:“你有什么想法?”马杰苦笑了一下:“你看到的,我也看到了。”宁远心领神会,再不言语。
风大,路也难走,一车里装了六个大小伙子,竟然还被风吹得有点晃动,宁远苦笑道:“我觉得很奇怪,吴清他们公司少说也来了七八十个人,怎么能够一个也找不着?”马杰眼睛望着窗外,点了点头:“也不算一个找不着吧,你看,吴清已经有消息了,程华出现了,郑彬的身份证被捡到了……不过他们的遭遇都不太妙,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一提到吴清,宁远就心乱如麻,直盼着能快点到干部疗养院,好去查个水落石出。
“到了……怎么会这样?”驾车的小李先叫出声来。
大家定睛一看,傻了。眼前原该是空无一人的?菖城干部疗养院,现在竟然是车水马龙,尽管风大得人都站不住,来来往往的人群,依然是多得不可计数。进进出出的人,似乎都有着天大的喜事,眉开眼笑,忙着布置一个舞台。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宁远沉不住气,上去拖住一个人问道。马杰等人也同样好奇,并且惊讶。
“你不知道吗?后天就是海节了!我们在搭海神台呀!你们警察是来帮着维持秩序的吧?辛苦了!”那人很是热情,这时,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看了一眼,把手伸向马杰:“警察同志,辛苦你们了!我是这次海节的筹办人,爱地亚文化有限公司经理,姓王。”“王经理,你好!”马杰只好伸出手去与他相握,只觉得触手冰冷,有些讶异,这手的温度,远远低于常人。经理忙笑道:“不好意思!我还在忙,你们到处看看,我就不招呼你们了!”
马杰笑道:“你派个人陪我们转转就行了!”王经理喊了声:“老张!你来陪警察同志转转。”刚才跟马杰他们说话的人就过来了,笑得皱纹跟朵菊花一样:“这次海节,可热闹了,来的人怕是要成千上万哟!你们想先上哪儿看看?”
“这么多人?”大家都吃惊不小。
“是啊,包括上面来的领导,各个旅游团,还有兄弟市,赞助商,文艺演出……怎么,?菖城都翻天了,你们不知道?”老张似乎觉得这几个人有点脱离生活。
马杰忙应付似的笑笑,又问道:“为什么选这儿搭海神台呢?你看看这么大的浪……”
话音未落,老张偷偷地对马杰说道:“你不知道啊!我们经理说,昨晚他做了个梦,梦见海神指明要在这儿办海节!我们经理可迷信着呢,这不,立马就把海神台给搬到这儿来了。”
“海节以前不都是在J岛上过的吗?今年怎么……”小李凑过来问道。
“往年的海节啊,是都在J岛上过的,可今年不是这么大台风吗?连渡船都停了,怎么过去啊?昨天下午临时决定到城里来过海节,地址还没想好呢,我们经理这一梦啊,可帮了大忙了,你瞧,那J岛在那里……疗养院在这里,两个地方刚好隔海相望,多有气氛哪!海节的晚上,经理还会派人想办法到J岛上去,到时候,两边的烟花同时燃放,你说那多壮观哪!”老张说得兴奋,唾沫横飞,宁远不禁皱了皱眉头,心里又惦着吴清,直想早些结束废话,上五楼去瞧瞧。
“老张啊,我听说上次疗养院失火,大家都说是因为疗养院这儿像个月亮弯,J岛像支箭,直冲着疗养院,风水很不吉利,所以才会起火,还搭上好多条人命,这次怎么又想到上这儿来办海节?不怕惹怒了海神?”马杰笑嘻嘻地问道。
老张哈哈大笑:“我说你这警察同志可真有意思,怎么比我这个老古董还迷信呢?什么风水呀,海神呀,还不都是为了旅游事业吸引游客嘛!你以为这海里头真有海神哪。你也不看看,每年游客最多的是什么时候?”
“海节前后。”小李抢着回答。
“对喽!”老张点了点头,“在这个时候举办海节,就是为了吸引游客多花钱!要不,海节都几十年没过了,怎么又开始兴办呢?‘文革’那会儿,什么海节啊,谁都不信,大家不也都过得好好的?现在没办法啊,没点特色吸引不了游客!”老张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啊,还没我这个老头子看得开。”
“那是,那是。”马杰赶紧赔笑,“张师傅,能带我们进疗养院里头看看吗?上次起火的原因一直没排查出来,万一海节期间再出事,可就麻烦了。”
“我也担心这个呢!”老张斜了马杰一眼,“可经理说了,海节期间,疗养院封闭起来,谁也不许进!”“为什么?”宁远急了,吴清留下的线索就在院内,要不让进,还怎么找吴清啊?马杰踢了踢宁远的脚,示意他不要说话。
“经理说是怕有人捣乱!其实啊,我看他是多虑了,这么多人,谁敢捣乱哪?再说还有你们警察在呢!”老张吐了口唾沫,兴奋得直搓手,“我要叫老太婆多批点贝壳、珍珠啥的来卖,到时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对,对!”马杰与宁远早转身去了别处,剩下小李四人与老张敷衍了事。
两人围着疗养院转了一圈,果然已经被封锁起来了,一至三层的窗户都用铁栅栏围上,进出的大门紧锁。“你看那儿!”马杰悄悄捅捅宁远,又低声道,“别盯着他们看!”宁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望过去,有两个人正鬼鬼祟祟的抬着一个什么东西,趁四周无人,从树林里窜了过来。而疗养院还有一扇小门虚掩着,两人抬着东西就进去了,东西虽然很大,装了一麻袋,但看样子不是很沉。
“跟他们进去吧!”宁远推了推马杰,他已经认出来了,这其中一个就是陈剑,另一个没打过照面,但极有可能是沈强。一想到他们跟白宁的昏迷有关,还有可能是杀阿贵的凶手,宁远就紧张不安,又迫不及待,手心里开始冒汗。
“别急。”马杰扔掉了手中的烟头,一拉宁远,悄悄跟在他们身后进了楼。楼里面没有灯,加上门窗紧闭,光线不是很好。
小门进去,就是一条过道,有点像学生宿舍的样子,两边都是房间,但借助微弱的光线,依然可以看到每扇门上,都贴着一张绿色闪光的纸,上面写着一个血红的“福”字。
“怎么搞的?”宁远有点沉不住气。“嘘!你等等!”马杰低声说道,开始从口袋里掏东西。“你找什么?”宁远凑了过去,小声问道。马杰听着陈剑沈强两个人的脚步声还在上楼,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打火机,点着,用手护住光,往那福字上一照,一个阴森森的女人头像显了出来。宁远已经在福字上见过吴清的照片,但依然被这景象吓了一跳:“这是……”
这时,脚步声开始下来,马杰熄灭打火机,拉着宁远往边上一闪,看着陈剑沈强两个人出去,方才出来。
“你说得对,这是一个极大的阴谋。”马杰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不出我所料,这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一个人,而且都是女人。”
“何以见得?”宁远问道,不等马杰回答,又快快说道,“我们先去找吴清吧!我实在很担心她!”
马杰叹了口气:“只怕我们进去,也找不到她人在哪儿。”
“为什么?”宁远的满腔希望,被冷水浇了个透。
“你听说过奇门遁甲吗?”马杰问道,眼睛却警惕地望着门口,观察是否有人进来。
“听说过!很多武侠小说里都讲过,但我没见过。”宁远被问得有些糊涂。
“我想,上次你是对的,吴清的确就在房间里,可是某种东西,蒙蔽了你的眼睛,你看不到她,当然,我也一样看不到。也许是一种跟武侠小说里奇门遁甲类似的东西在起作用。”马杰见门口有人影晃动,压低了声音说话,又拉着宁远闪进了刚才躲藏的暗处。
“你是说,有人用奇门遁甲把吴清藏起来了?”宁远吃惊不小,“你是警察哎,你怎么会相信世界上有这种东西?”
“人都有盲点,心理上的,生理上的,我想那个人是很好地利用了光线与生理、心理的结合,使得我们都忽略了吴清的存在。”马杰郁闷的一拳敲在墙上,“我想在楼顶上使我中招的那个家伙,就是一个这方面的专家,深谙大众心理、生理上的盲点。”
“有点道理。”宁远点了点头,“可是,他们想要什么呢?”
“他们想要你和吴清……或者,还有我,也许是我们身上有什么他们特别需要的东西,否则一切麻烦不会追着我们而来。”马杰苦笑道,“我并不知道全部的事情,否则,我早把那个人给揪出来了,还等到现在吗?”
“我还是想上去看看。”宁远咬了咬牙,“明明知道吴清就在里面,可是找不到她,我不甘心。”“你放心吧,会想到办法的。我来这儿,只是确定一下我的推断……现在我可以断定,吴清的确在这里,只不过我们找不着她。也许时间到了,我们就会找到她的……不仅我们找不到她,那个团伙里的其他成员也找不着她……所以这门上,才会隐藏着他们的照片……以区分这里面关的都是谁。这个幕后人物,是个天才。”马杰冷静地分析。
正说着,马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马杰有些吃惊,一看门口没人进来,又看一看显示,应该是在家里陪玲华的那个同事,便按下了接听键。“喂,什么?”马杰大吃一惊,宁远一看到马杰如此失态,也吓了一跳,因为在他印象里,马杰一向是个沉着冷静的人,如此失色,宁远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见马杰挂断电话,宁远赶紧问道:“出什么事了?”马杰二话不说,拉着宁远就冲出门去。宁远不知事情到底如何,给吓了一跳,还好门边上正好没人。这时小李他们还在跟老张瞎聊,马杰叫他们在这儿盯着,也顾不上跟宁远解释,先跑了起来。穿过人群时,王经理以怪异的目光瞧了宁远一眼,宁远被盯得心里发毛,但还来不及反应那是什么意思,见马杰跑远,赶紧快步跟上。
马杰终于站住了,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宁远终于赶上,气喘吁吁地追问:“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急跑出来?”
“先回去再说吧!”马杰先钻进了车里,宁远一看,只好跟着进去,路不远,车子很快就停到了马杰宿舍门口,两人下了车,只见宿舍门口围了一大圈人,马杰分开人群,挤了进去,只见那同事抱着玲华,缩在床上,而人群都围在外边,并不进去,宁远正在奇怪,一看,马杰的裤腿上,已经沾满了血,不禁惊叫起来:“马杰!你看!”马杰头也不回,直向玲华走去,低声问道:“小燕,玲华不要紧吧?”小燕满含着泪水,抬起头来:“她一直在睡觉,可是我害怕极了!”
宁远咬了咬牙,走了进去,这一地的鲜血,看得宁远心里直发冷。外面的人大叫:“又开始流了,又开始流了!”
又开始流了?宁远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原来,血是打浴室方向流出来的,走过去一看,水龙头哗哗的,鲜血混着水,不停地往外流着,宁远看了看,想过去关上水龙头,又有点发憷。马杰皱紧眉头,过去想把水龙头拧上,紧了两下发现不动,原来是水龙头早已爆裂,水是喷出来的。马杰看着宁远苦笑,两人异口同声:“上楼顶!”
楼顶却也早已有人在,有两人抬了具尸体下来,宁远一看衣着,脸色一变:“是程华?”马杰深吸一口气:“看衣服像……”话还没说完,脸色一变,原来,那竟也是一具被剥去了脸皮的尸体!而且已经被水泡得发白,样子极为可怕。宁远看了一眼,恶心欲呕,突然觉得那女尸似乎睁开眼睛冷冷地瞧了自己一眼,毛发直竖,心道:“定是太累了,眼睛也花了……”
小王下来了,冲着马杰苦笑:“医院的整个血库,就打你浴室的水龙头里流出去了……”
“是血库的血?”宁远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确定……”小王叹息道,“不过除了血库,上哪找那么多血呢?那具女尸的身份,等待确认……倒是这个,我想你应该看一看。”
“什么?”马杰接过小王手里的东西,那是一片白布,看上去有点眼熟,上面写着几个字,似乎是一个初学写字的小孩写的,歪歪扭扭:“欲救吴清,先上J岛。”
上J岛?这么大的风浪,渡船也不出海了啊?马杰皱起了眉头。
“这东西在哪儿发现的?”宁远看见吴清两字,早已把一切事情放在脑后了。“那具尸体拿在手里的。”小王如实回答道。
“尸体?”马杰沉吟,“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会就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吧?”
“法医推断,她的死亡时间为至少四个小时前,加上玲华的父母,这是第五个了。凶手这么做,也许是想转移大家的视线……”小王分析着。
“这几个字是用什么血写的?”宁远突然问道。他突然觉得,这有可能是白宁在给他们指引方向,但白宁平时又吃素念佛,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害人性命的事来。而且,这奔流不止的“血”,让他再次想到前几次出现的瞬间消失的“血”。
“检查过了,这几个字写上去的时间,应该在死者被杀之前。而且它的颜色虽然像血,但却是一种植物的汁液,这种植物叫血树,它是菩提树的伴生植物,而菩提树只在J岛发现过,所以怀疑它来自J岛。血树刚砍开时,流出的汁液跟血一样,但很快就会彻底蒸发,这布不知是经过什么特殊处理,竟然可以长久保持颜色……”话没说完,那几个字就消失了,小王惊奇地擦了擦眼睛,宁远则听到耳边有一个赞许的叹息,复又归于平静。“一定是岳母了!这种行事的作风,确凿无疑了!”宁远的心里一喜,有岳母的指引,要救出吴清应该容易得多了。
这时,大群的人已经散去,剩下几个同事在维持秩序,小燕看着满地的血,咬着嘴唇,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小燕,你先回去吧!”马杰有些不忍,对脸色苍白的小燕说道。小燕这才醒过神来,哇的一声大吐起来,吐出的污物落在地板上,又溅起一些血来,小燕一边捧着胸口,一边吐,直吐得眼泪出来了,才直起腰,刚要说话,一阵酸水冒到喉咙口,又是啊呜一口,再吐出来的,就全是清水。
“对不起对不起……”马杰连忙道歉,只是屋子里乱成这样,连杯水都不能倒,就算敢倒,小燕也不敢再待下去了,忙叫人搀扶小燕出去。宁远也吃不住,几乎吐了出来,赶紧到外面大口喘气。
“怎么办呢?”宁远忍住一阵阵地反胃,向马杰问道。
马杰也有些恶心,拿出一根烟来点上:“我想把玲华送回我老家去。”
“你老家?在哪?”宁远要了一根烟抽上,压压恶心的感觉。
“我家离这儿不远,两三百里路吧,我感觉?菖城这段日子不会太平,我肯定会忙得没时间照顾玲华,让她单独待着我也不放心。父母离奇惨死,我怕玲华撑不住,不如把她送回老家,让我父母照顾一阵子。”马杰一口气说话,猛吸一口,又觉得有些头晕,太阳穴胀胀的,用拇指用力按揉,转过来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意见!玲华是你女朋友嘛。不过现在看来让她暂时离开?菖城确实是比较好。”宁远手扶栏杆,眼睛望着前方,违心地说,“你多请几天假,陪她去住一段时间,也能让她安心些。”其实宁远孤身在?菖城,人生地不熟,吴清又处在极其危险当中,他太需要一个人帮忙了,但玲华遇险,怕也是受了自己牵连,又怎么忍心再拉上马杰?
“没了,没了!血都没了!”有人突然大叫。
又没了?宁远与马杰对视一眼,冲过去一看,果然干干净净,只是依旧凌乱,像是被大水冲刷过一样。果然一样!“这也是那血树的汁液吧?”宁远问道。“应该是的……”马杰正仔细捻着刚才被“血”泡过的东西,什么痕迹都没留下。“那出现在我家里的……也是这个东西……”宁远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
马杰吃惊地看了一眼宁远:“你脑子转得很快啊,有没有想到这事有可能是谁干的?”宁远摇摇头:“我家里当时什么异常情况也没有,只有吴清说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我还没法解释为什么会有人从墙壁、从地板上出来。”一顿,又续道,“你还是先把玲华送回去吧。”马杰摇了摇头,说道:“这两天遇到的无法解释的事情还少吗?慢慢来吧。另外,我是一名警察,无法离开自己的岗位,尤其是遇到了这样的大案。找出凶手,才是治疗玲华最好的药物。你放心,吴清是玲华的堂姐,又是我们共同的好朋友,玲华若是醒着,也会支持我们去救她的!”
“可是,玲华看不到你,不是会更害怕?”宁远还试图劝说,这时玲华直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马杰见了,便迎上去,嘴里说道:“华华,你醒了?”玲华置若罔闻,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便走了出来,马杰急了,连叫:“华华!华华,你怎么了?”
宁远心里也有些怕,一把拉住马杰道:“看样子,像是梦游!”
“梦游?”马杰脸色一变,“这可怎么办?要是叫醒她会有危险的……”
这时,玲华已经向外走去,马杰一时想不出主意,只好与宁远跟在身后。玲华竟然一路直直地离开大院,左拐,右拐,上坡,下坡,见了人也不会让,见车也不躲,马杰心中惶恐不已,幸好大家都在忙海节,路上人也不太多。
“你瞧她要去哪里!”宁远低声问道。
“不知道。”马杰此时心乱如麻,除了跟在身后,已不知如何是好。
“我瞧她是要去那个疗养院!”宁远很肯定。
马杰一惊:“去疗养院?去那儿干什么?”
“我猜是那疗养院中有古怪,你说得对,还是应该将她送离?菖城。”宁远说完,抬起头望了一眼,再转过弯,就是?菖城干部疗养院了,人群的嘈杂已可耳闻。“怎么办?再走过去肯定要醒了!”马杰急得额头全是汗水。
“看我的!”
宁远冲了上去,用极低梦呓般的声音问道:“玲华,玲华,你要去哪里?”
“那儿……有个声音在叫我……过去……”玲华依然没醒,目光还是直直地看着前方,脚步却慢了下来。
“玲华,听我说,那儿没人叫你,我们回家好吗?”宁远依旧用极轻微的声音问道。
“那儿……有声音……”玲华终于停了下来,一脸疑惑的表情。宁远做了个手势,把马杰叫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声,马杰马上领会,轻轻揽着玲华的腰,也以同样轻柔的声音在玲华耳边说着:“华华,外面冷,我们回家好吗?”
“回家……”玲华重复了一句,又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走了一会儿,马杰发现路有点不对,“这又是要去哪儿啊?”宁远无奈地摆了摆手,表示不知道,却见玲华三拐两拐,又走到了那老房子前。宁远后悔得直敲脑袋,要不是与自己牵扯上关系,说不定玲华与她父母现在还好好的……马杰眼睛湿湿地,看着玲华轻巧地越过地上的各种垃圾,走到平日床的位置,慢慢躺下。
“下面该怎么办?”马杰擦了擦眼睛,问宁远。
“把她送回去吧!现在她再醒了应该问题不大。”宁远搓了搓手,“刚才我也是冒了一个险……”
马杰看了看时间,拿出手机打电话回家:“爸,你在家呀?我想把玲华送回来住几天,麻烦你们照顾她一下。哦,对,是有点事,回头再说好吗?现在也说不清。爸,你看……我这儿有点事走不开,我叫个同事把她送到车站,你们来接一下。好,那就这样,我挂了。”马杰啪的一下合上手机,心情却并不见得轻松,看了看玲华,脸颊通红,沉重地叹了口气,但愿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后,玲华能够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