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一听,冷汗也下来了,玲华办完理赔后,就与自己还有马杰一起去了疗养院,从疗养院回来后就分手了。已经失踪了吴清、阿贵,玲华不会是第三个吧?连忙劝慰道:“先别着急,你们是什么时候出来的?说不定是走差了道呢……”自己说着,声音也低沉了下去。玲华回家,至少也是两三个小时前的事了,这么长时间,足够绕?菖城走两圈了,怎么会走差?难道……难道是她真的失踪了?宁远觉得自己的劝慰很苍白,再说不下去,玲华的母亲见状,早急得哭了起来。
玲华父亲握着老伴的手,安慰道:“别急,别急……说不准真是走差了,一会儿就该回来了吧……”说着不急,自己的后背,也已经湿了一大片。
“宁远,已经查出来了!那人真是阿贵!血型是一样的,腿也确实受过伤,有很新的骨折痕迹……”马杰刚到门口,就说开了,突然又停住,见玲华父母都在,吃了一惊,问道:“玲华呢?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
玲华母亲本来还满怀希望,见马杰也这么问,头一昏,往后便倒,幸好被扶住,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脸色发黄,宁远看了心中也觉得苦涩,劝道:“定是走差了,我们这就出去找去。”
马杰顿了顿脚,后悔至极,说道:“伯父,伯母,你们别急,我一定将玲华找回来!”
玲华母亲站立不稳,脚下深一步,浅一步的,走了两步,突然哭出声来:“我的玲华呀!早叫你不要出去,躲过这几天再说,你为何不听……你要是也走了,可叫我怎么活?”老头一听,恼了:“你这张嘴,少说两句成不成?你真想把玲华给咒死?”
宁远听了,心里顿时结了个疙瘩,见马杰的眉头也皱紧了,知他也有疑问,但既然不问,定是他了解有不方便说的地方,便沉默着走了出去,周围只有风声,和玲华母亲的抽噎声。宁远看着黑黑的夜,心里实在没底,?菖城虽然不大,但如果要在这么黑的夜里找个人,却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马杰走到门口,对宁远说道:“你在这儿等等,照顾一下老人家,我去借辆车来。”
宁远点头答应,为了宽解两位老人的心,便开始跟他们闲聊,一聊便又聊到了玲华身上,宁远想起方才的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你们就玲华一个女儿?”这话要平常说来没什么,此刻却显得分外刺心,老太太一下子痛哭起来,边哭边哽咽着说:“原来还有个女儿,叫君华……后来出事了……那时玲华才两岁……算命的说,玲华犯水,平时注意别近水,尤其是海节前后……明天就是海节,原不想让她出门,她说我们迷信,今天又遇上这种坏天气……没想到,这就不见了……”说完,手也抹了一把老泪,又恨恨地对着老头说:“都怨你家祖上作孽啊!报应到孩子头上了!你们吴家,可就剩这一根苗了……再没了,就断香火了……”老头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一声不吭。
宁远正后悔不该提起老人的伤心事,闻听此言,像电光一闪,心里一动,又忧心玲华下落。这时,一道强光照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宁远用手挡住光线,隐约看见正是马杰,忙搀扶两位老人上车,嘴里劝道:“老人家不必担心,我们开车出去找,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的。”此时此刻,担心也没有用,三人上了车,马杰也不多话,一踩油门,就向外驶去。
除了马杰专心驾驶,三个人都极力地向外张望,希望能看见玲华的身影,只要看见人多的地方,便停下来问一问,?菖城不大,人彼此都有些脸熟,打听起来也方便,但一路下来,竟然没有一个说见过玲华。
寻人心切,也顾不得许多,宁远说道:“我们都想想,玲华最有可能去什么地方?或者,?菖城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们没有找过的?”
“老房子!”老头突然叫了起来,“玲华会不会是忘了新家在哪儿,回老房子那里去了?”
“不会吧?玲华又不是没去过租的房子……”宁远心中暗想,但这好歹也是一线希望,不便打击,附和道:“就算不是记错,一时念旧,回去看看老房子也有可能……”越说,心里越觉得有道理,有些兴奋起来,推了推马杰,“快,我们去老房子看看!”
老头老太太眼里也重新燃起了希望,马杰暗地里叹了口气,也不便再说什么,重新发动车子,向老房子方向开去。
?菖城的夜晚很寂静,汽车的声音,划破了平静,有人好奇地从窗口望着外面。在车里的人,心却一点也不平静,突然,马杰一个急刹车,眼睛瞪得直直地望着前方。宁远顺着视线望过去,也呆住了。老太太刚嚷嚷着要下去,嘴张得老大,再也合不拢。原来,已经被烧毁了的家,又变得完整,灯火通明。门前的菜地,绿油油的种着青菜,棚子里养着鸡,屋子里,传来阵阵嬉笑声。
“走错了吧?”宁远嘀咕。
“错了,错了,肯定是错了……”老太太满脸泪水,坐在车里,痴痴呆呆地望着窗户。窗上,映出了两个年轻而有活力的身影,笑声不时传来,其中有一个,分明就是玲华的声音。
“玲华,我的玲华在里面,我要下去,我要下去……”老太太突然又疯了似的挣扎起来。
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灯刷的一下暗了下来,老太太又呆住了,其实宁远、马杰,还有玲华的父亲,个个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灰姑娘脱去了水晶鞋,又恢复原样。眼前的菜地,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灰,被救火的人踩了个稀烂,屋子的墙已经倒了大半,屋顶也塌了。
“玲华,玲华在里边!”老太太挂念女儿,最先醒过来,不顾一切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三个人也随后跟着下来,刚才的一切,太怪异了,还在震惊之中,一时没有醒过神来。
“玲华!”老太太的话音里带着哭腔,“玲华,你出来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你要出了事,我怎么活呀……”一边往里走,一边扒拉开挡在路上的垃圾。
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就算有人也看不见,马杰回到车上,把车灯打开了,一道光刷的照进屋子里,一下子就亮堂了。“等等……”宁远眼尖,叫道,“这里头真有人!”
马杰也不多话,跟在老太太身后开始往外搬横七竖八堆在地上的垃圾,四个人一齐动手,很快就清出一条路来。
“玲华,玲华,是你在里边吗?”老头终于也忍不住,叫了起来。
“在那儿!”马杰一步冲了过去,扶起端坐在椅子上的人,果然是玲华!说也奇怪,屋子烧得如此狼狈,偏偏还有一张凳好好地留在原地,而另一边,则有个女人歪在地上,身上被剐破了好几个地方,眼睛紧闭,似乎也昏迷不醒。
“快!送医院!”宁远见倒在地上那人血肉模糊,怕是有事,想要搀她起来。
正折腾着,玲华突然睁开了眼,见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车灯的光线,被刺得睁不开眼,好不容易适应了,又见父母都在这儿,便有些奇怪,问道:“这是在哪里,怎么这么黑?爸妈,你们怎么都在?”
老太太见玲华问出话来,像个没事人,一把抱住,放声大哭。老头也忍不住回过头去擦泪。玲华有些莫名其妙,一边抱着母亲,一边问道:“妈,究竟怎么了,你哭什么呀?”
“还问呢!”老头有些责怪地看了玲华一眼,“这么大一个姑娘,到处乱跑,也不跟家里打个招呼……”
马杰忙劝道:“我们先出去再说吧,这儿实在不是能长待的地方。”与宁远两人扶起倒在地上的那人,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车里坐不下,老太太却死活放心不下女儿,非要一起走,几个人都挤了进去,不一会儿,那受了伤的女人也醒了,迷迷瞪瞪地睁着两眼,只是不说话,忽而又瞧向宁远,“呵呵”一阵疯笑。马杰问道:“你认识她?”宁远给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
一会儿,便到了住处,老太太见女儿无恙,高兴地忙里忙外,又是烧水,又是炒菜煮饭,还特意煮了两个鸡蛋。
“呵呵……我认识你……”那个女人突然又笑了起来,指着宁远说,“你……是吴清的……老公!我说得对吧?”宁远差点没跳起来,仔细端详,她的脸上蹭了许多灰以及不知名的东西,极脏,玲华给她用湿毛巾擦去,方才显出些庐山真面目来,原来也是个挺清秀的女孩。宁远脑子里电光火闪,“是你!”
“呵呵……”女孩又是一阵傻笑,“我叫……程华!”
“对!那天我给吴清送护身符,在她背后的女孩就是你!”宁远惊喜交加,喜的是没想到在这儿又遇见了吴清的同事,惊的是他们同时出来,为何纷纷失散?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程华的状态极不稳定,一会儿嬉笑,一会儿说胡话,一会儿又站起来东倒西歪地走几步。宁远还要追问吴清的下落,马杰叹了口气,拍拍宁远的肩膀:“你看她现在这样子能说出什么来吗?让她先睡一觉吧!”一边叮嘱玲华先照顾程华躺下,一边拉着宁远走到了院子里。
不一会儿,玲华也出来了,两人方有空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玲华也有些迷糊,说道:“我跟你们分开后,就往回家的路走……走着走着,脑子里就像有了一层雾一样,有些糊里糊涂的……后来,不知怎么,我就走到一片大树林里了,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她说她是君华,是我的姐姐,我不知怎么,就相信了,后来……后来她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牵着我的手就走了。走了一会儿,我发现她是要带我回家……家已经被烧了,可是那个时候,我看着是好好的,就忘了被火烧过……后来,我们就在家里跑来跑去的玩……姐姐陪我玩游戏,还给我讲故事……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醒来时,你们都在我身边,我还以为我做了个梦呢。”玲华一边回忆着,一边自语:“君华,君华这名字好熟啊,难道我真有个姐姐叫君华?”
“啪!”一阵清脆的杯盘碎裂声传来,玲华抬起头来,母亲正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外,地下,是玻璃的碎片,显见得是端水进来,不小心打碎了。
玲华瞧见母亲脚上全是水,心疼地跑了过去:“妈,烫不烫啊?赶快用凉水冲一冲吧,妈,你怎么了?”
老太太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依旧不说话,玲华被吓住了,晃了晃母亲的身子,叫着:“妈,妈,你怎么了?别吓我呀!”
老太太嘴哆嗦了两下,终于叫了出来:“君华!妈好想你呀!”
三个人被吓呆了,老头刚好从门外进来,见状,扶起老伴,眼里也含了泪水,劝道:“你又想起君华了吗?老太婆,别吓着孩子们啊!”
玲华听得张口结舌:“我真有个姐姐,叫君华?”
“你知道了?”老头以奇怪的眼光看着玲华。
“不是,是今天,今天我遇到了一个叫君华的人,她说她是我姐姐……”玲华有点说不清,急得直冒汗。
“真的?”老头也开始冒汗,手直哆嗦,“这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啊……”
“怎么搞的?”宁远低声问道,“说是君华出事了,她怎么了?为什么听到君华的名字,这么吃惊?”
马杰摇了摇头,不说话,眼睛望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来呢?她上哪去了?”老太太急切追问。老头也是满脸期盼地看着玲华。
“后来,后来你们来了,她就不见了……我还看到了清姐公司的程华……可是你们来之前,我没有看到她,只看到了君华……你们说,那真是我姐吗?”玲华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附身?”老太太撑不住了,苦着脸说道,“难道,君华真的死了?附在那女娃子的身上,来看你来了?”
难道君华一直活着?那为何几十年不见面呢?宁远心中琢磨,突然听到房门响动,程华走了出来,宁远惊喜交加,刚想上去发问,被马杰一把拉住。
仔细一看,程华神情呆滞,两眼发直,头发乱蓬蓬的,脸色苍白,倒真有几分像鬼。正看着,程华突然跪了下来:“妈!”叫完,一把抱住老太太就哭。
“君华?你是君华吗?”老太太又惊又喜,手摸着程华的头发,“我们家君华年龄倒是应该跟你一般大……但是她应该是圆脸啊……这儿还有个大痦子……”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卷起程华的衣袖子,失望地发现,什么都没有,眼前这人,果然不是君华。
“妈!我是,我是君华!你们让我和仪姐姐跟着大娘走,大娘怕两个人在一起容易被人找到,又把我托付给她的一个朋友,她的朋友姓夏,年过半百没有子女,便收养了我,给我改名为夏琪……为了保护我,这些年她跟我们断了来往,可是,可是,妈,我被坏人害了,我再也不能来见你了……妈……”程华抱住老太太,哭个不止。
“谁害了你?说出来,妈给你做主……”老太太也是老泪纵横,抱着程华,上气不接下气。
“妈,你放心,我自己给自己报仇了!妈,害我的那人,现在比死了还惨,妈,你放宽心吧……呜呜呜……”字字血泪,宁远快听不下去了。
大家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似乎无法不接受。程华又说话了:“妈,我为了报仇,付出了好大的代价……我……我还害了仪姐姐……我好悔啊……”宁远听到这儿,如被雷击。程华看了宁远一眼,又说道:“妈,我得走了……再不走,程华这贱人,也活不成了。我虽然恨她,但又可怜她也是女人,被人骗了还不知道,我不想让她太惨……她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我能借着她的身体跟你们说话……妈,你多保重!你们想办法救出仪姐姐吧,还有两天时间……”话没说完,程华的身子一硬,又倒在了地上。
老太太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眼睛一翻,也昏了过去,玲华赶紧扶住,喂了些糖水,老太太才悠悠睁开眼来。“君华!我可怜的孩子!”老太太叫出声来,玲华在边上陪着掉眼泪,马杰也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宁远觉得眼睛有点酸涩,赶紧忍住。
“妈,仪姐姐又是谁?”玲华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宁远也突然插嘴:“是叫吴君仪吗?”
老太太一哆嗦:“你认识君仪,你到底是谁?”
宁远苦笑了一下:“如果非要问我是谁,那,我可能就是君华口中仪姐姐的丈夫……”
“君仪结婚了?为什么没跟你一起来?”一直沉默的老头问道。
“我来?菖城,就是找她来了。”宁远苦着脸,“她跟公司同事一起出来旅游,可是一出北京就没消息了。妈又突然晕倒,我只好找她来了。”
“她为什么要来?菖城旅游呢?难道大嫂没有告诉她,叫她不要来这儿?”老头皱起了眉头,“大嫂不是这么糊涂的人啊……”
宁远替白宁辩解道:“吴清要来旅游的事情,我们事前没有跟妈说……后来一说,她就急了,可能就是为了这事给急出病来了。”
“吴清?”老太太有点傻眼,玲华赶紧小声解释,“仪姐姐改名为吴清了。”
老头赞许地点了点头:“好!留着咱吴家的姓,好!”
“能说说,我妈为什么要带着吴清搬离?菖城吗?我怀疑,吴清的失踪,跟这件事有关。”宁远在考虑着该怎么措辞,“还有,这照片上,吴清分明还有个双胞胎姐妹,为什么,谁也没提起过?”
老头突然支支吾吾地不肯说了,老太太也站了起来,说道:“天太晚了,大家早些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
三个人被闷了一肚子的话无从问起,都有些恼火,可是对老人,却又不能勉强。谁也没有注意到,刚才还在昏迷中的程华,眼睛闪过一道绿光,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