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到恭州,已遭两次袭击。戚少商草草处理一下伤口,买了匹马,改走陆路。这般折腾一番,到了恭州城已是夜间,城门已闭。
戚少商不愿引起注意,在城外找了一间破庙住下。运功半响,将体内余毒逼出体外。累了一路,又受了伤,流了不少血。戚少商靠在一堆草堆上,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一夜无事。
天微明时,戚少商便醒了。从怀中取出些白日里买来的干粮,填饱肚子。活动活动左臂,还好,虽僵硬了些,不过已恢复了七成功力。
过城门,进城。戚少商却没有急着去州府,而是在恭州城内牵着马很随意的走动。蜀中气候温和,物产丰饶,岁供颇多。本以为在恭州城内会看到衣食无忧,安居乐业的场面。却没想到,街上零零散散走着些人,多是衣衫零落,面带病容,身体瘦弱。
“老人家,这城中发生什么了?”见一名老者闲散的坐在街边,戚少商走上前去询问。
“诶,乱了乱了,活不了了。”老者叹息道,“这世道,逼的人都活不下去了。没吃的,饿死的饿死,那些年轻有力气的,都跑了,剩下我们这些病弱的等死。”说罢,干涩的眼睛茫然的望着远方。
“去年没有水旱之灾,收成很好,怎会落到这个境地?”戚少商奇道,蜀中乃天府之国,就算灾荒之年收成也不错,更何况去年风调雨顺。
“收成好管啥用?天灾人祸啊,年轻人,不怕天灾,就怕人祸!庄稼长得再好,也没有税涨的快,就算把收入都交了上去,还是抵不过日日见涨的税。我们交不起,官家就挨家挨户的搜,有几个脾气暴的,言语上不敬,当场就被打得半死不活。”
“居然这样!”戚少商怒道,他没有想到恭州知州居然滥用刑法,压迫贫苦百姓。
“不过报应不爽啊!”老者压低声音道:“漕司老爷,前几日忽然就得了怪病,白日怕冷,到了晚上就死了。”
“死了?”戚少商装出一脸惊异:“才一天就病死?没有找大夫看过么?”
“大夫看了也不知道得的是啥病,说是风寒。其实啊——”老者凑近戚少商,悄悄说道:“州府里的下人都说,那是亏心事做的多,让阎王老爷把魂锁回去了!”
“这幽冥之事,也做的准?”
“年轻人啊,别不信这个,州府的下人们都说,那漕司老爷死的时候,全身冻的硬梆梆,除了阎王老爷勾去的,人哪能死成这样?”
“全身冻僵!”现在是三月,虽然天气还冷,但河水已经消融,就算露天而卧也是绝不会冻僵的,更何况是在温暖的州府内宅?戚少商心中疑惑更大了,心知漕司绝非病死,这其中定有乾坤。
“老人家,那漕司可已下葬?”戚少商急问。
“听说就在今天——”“诶,年轻人,那么急,去做什么?”身影一闪,戚少商跨上马背,已在百丈之外。
戚少商走出一段,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州府所在,下了马,想要找个路人问问。
一个灰扑扑的背影映入眼帘,这人左腿瘸了,一拐一拐,走的很慢,脊柱似乎撑不起身体的重量,微微向前弯,满头头发错乱纠缠。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戚少商下马走到此人面前,想要看清他的容貌。
“顾惜朝!”戚少商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眼前的这人的确是顾惜朝,虽然容貌变了,衣衫褴褛,但戚少商仍然可以一眼认出他,就是昔日那个逼得自己九死一生的青衫书生。
顾惜朝涣散的眼神在戚少商身上盘旋了好几圈,渐渐明亮起来:“大当家?”身子一摇,似要摔倒。戚少商急忙伸手去拉,一拉之下,发觉顾惜朝身上软绵绵的,下盘虚浮,顾惜朝牙关紧锁,眉头皱紧,一股黑气泛上眉心。
戚少商一皱眉,右手搭上顾惜朝的脉门。手指不经意间却触到了顾惜朝手腕上的一道伤疤,伤痕深入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