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以虚补实

    “实做则有尽，虚做则无穷”（《围炉诗话》）。诗歌如果有实而无虚，岂只是“有尽”，简直就会走上绝路。艾青说“《藏枪记》全根据事实，结果失败了”。而在其他作品中，以虚补实却运用得很好，所谓以虚补实就是在对描写对象的悉心观察和认真思考的基础上，由具体的描写对象生发出去，通过想象和联想，用虚写以济直接描写之不足。例如：

    阳光下到处是

    俯身可取的欢欣

    ——《拣贝》

    让青春出激起

    一片白雪的赞叹

    ——《跳水》

    这是运用虚字以补实字之僵死。如果《拣贝》中的这句诗写作“阳光下到处是/俯身可取的贝壳”岂不索然无味，令人作呕，艾青用抽象的名词“欢欣”，犹如画龙点睛，激起读者的想象，让我们仿佛目睹少年欢快地在沙滩上蹦跳，拣拾着到处都是的贝壳，鉴赏一番，又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接着又是蹦跳。《跳水》如果不以虚补实，可就噜苏了：既要说充满省活力的运动员跳入水中，又要说他激起一片雪白的浪花，还要说他精彩的表演激起大家一片赞叹声。这不仅文字繁而无味，且窒息了读者的想象。

    维也纳，让我祝福你

    愿明天是一个晴天

    阳光能射进你的窗户

    用温柔的手指抚触你的眼帘

    ——《维也纳》

    这是运用设想法以虚补实，是对还没有成为现实的事物的虚写。诗人对侵略者的憎恨，对维也纳的同情和热爱都在这虚写一笔中表现出来，从而加重了感情的分量。

    说起来多少有些荒唐——

    在当今的世界上

    依然有人保留了奴隶主的思想

    他们把全人类都看作奴役的对象

    整个地球是一个最大的斗技场

    ——《古罗马的大斗技场》

    这是推进法以虚补实。诗人在写完大斗技场院以后，并没有嘎然而止，却又推进了另一个境界（上而所引的一节诗。）这就把现实和历史交融起来赋予这首诗以深刻的含义。由这虚神的一补，造了多少象外之象，味外之旨啊！诗由此而得以升华。

    运用比喻法以虚补实的例子就太多了，例如“在清澈的水底/桃花一如人面/是彩色缤纷的记忆”（《西湖》）“那艘船/是一艘老船/它象一个醉汉/被海湾推搡着/随时都要跌倒”（《四海之内皆兄弟》）。……艾青是很重视比喻的，他把比喻看作诗歌的起码要求。清人吴乔说“比兴是虚句，活句，赋是死句”，这话说得有些偏极了，仿佛“赋”是不能用似的，其实，只有虚实相映方能至于佳境。

    四、亦实亦虚

    当需要抒写景物时，诗人努力选取那些既具有很强的感性形象，又能多层次地表现情感的物象，以增强诗的弹力和张力，笔者称之为亦实亦虚。例如：

    一堵墙，象一把刀

    把一个城市切成两片

    一半在东方

    一半在西方

    ——《墙》

    墙“象一把刀”是具体形象，准确生动地再现了柏林市一分两半的柏林墙的外观形态，——这是“实”；墙“象一把刀”是抽象的感受，暗示了德国人的心态——分裂德国的柏林墙在他们心上留下的创伤——这是“虚”；墙“象一把刀”蕴含了诗人“欲说还休”的种种心绪：对柏林墙的反感，对德国人民的同情，对历史的沉思，对未来的期望等——这也是“虚”。“东方”和“西方”也是有虚实两方而的含义的，既指实的东西柏林的地理位置，又指虚的苏美势力范围。

    瞧，诗人选择的意象具有多大的弹力和张力啊，“文有虚神，然当从实处入，不当从虚处入”（明韩廷锡《与友人论文书》）。艾青诗人成功处可以说也正是从实处入手的结果，诗人总是努力从实处入手，进行选取加工、提炼，达到亦虚亦实的境地。

    从字面上看，写的是甲，实际上，同时也表现了乙，从而收到一箭双雕的作用，当然单对后者来说，也就是古人说的“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式的虚笔。我们也称之为亦虚亦实

    星星那么多

    没有看见它们碰撞

    ——《花与刺-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