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兴盛期——旁观者“轻”
唐开元,天宝年间,社会安定,经济繁荣给诗人提供了优闲生活的物质条件,统治阶级提倡佛老,也造成了一种特殊的政治局面:对那些家仕困难的文人,由隐而仕,往往是一条“终南捷径”;对那些有高官厚禄的文人,由仕而隐,既不影响生计,甚至还可以边仕边隐,名利双收。此外,统治阶级内部矛盾的发展也促成隐逸思想的流行。因此,继承陶渊明,一些诗人较多地以田园生活为题材,写作了大量的田园诗,由此而形成了田园诗派。
田园诗派的主要作家是孟浩然和王维,还有储光羲、常建、祖咏、裴迪等人。他们的写作倾向和陶渊明有所不同,他们“从他那里得到启发,都写了一些田园诗,但是他们都把陶渊明歌颂劳动的内容抽掉了。只是不真实地描写了一些农民乐天知命和安定闲适的生活,作为自然景物的陪衬,来美化他们自己的隐逸情趣。”(中国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中国文学史》)
我们先来看看孟浩然。
孟浩然(689--740),字浩然,名不详,襄洲襄阳(今湖北襄阳)人,早年隐居在家乡鹿门山,40岁 时曾到长安应进士考试,落第而归,以布衣终身。孟浩然是唐代第一个大量写山水田园诗的人,存诗260多首,多为五言律诗。孟浩然的山水诗多是写他故乡襄阳的名胜,象《秋登兰山寄张五》、《夜归鹿门歌》、《江山思归》等,将襄阳的山水、烟树、新月、小舟描绘得平常而亲切。他的田园诗数量不多,但生活气息浓厚,如《过故人庄》、《游精思观回珀云在后》等,农家生活的简朴,故人情谊的深厚,乡村气氛的和谐,都给人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象。他的一些小诗,如《春晓》也写得含蓄清丽、韵味悠长。孟诗风格以清旷冲淡为主,但冲淡中亦有壮逸之气。他的诗有较高的艺术水准,向来与王维并称,是唐代山水田园诗派的代表作家之一。但诗的题材范围比较狭窄,缺乏深广的社会内容。
他是“开盛唐山水田园派风气之先”的人物(《唐诗论丛》)他们田园诗数量不多,有名的象《过故人庄》、《春晓》、《宿建清江》等,意境恬静淡远。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过故人庄》
这是一首意境恬静淡远的田园诗的代表作。诗把恬静秀美的农村风光和淳朴诚挚的友谊融成一片。“一个普通的村庄,一回鸡黍饭的普通款待,被表现得这样富有诗意。描写的是眼前景,使用的是口头语,描述的层次也完全任其自然,笔笔墨墨显得很轻松,连律诗的形式也似乎变得自由和灵便了。”(《唐诗鉴党辞典》)。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春晓》)。不少人曾把这首诗的主题解释为“惜春”,其实它所表现的是超俗的田园世界,抒情主人公是一位置于荣华富贵之外,立足于超然世界并溶化在大自然之中的傲然长啸的“**之士”(参看[日本]前野直彬,石川忠久编的《中国古诗名篇鉴赏辞典》),这首小诗太脍炙人口子,以致稍有文化的人即能随口涌出。
从这两首小诗的分析中,我们已经可以看出诗人将农村的田园生活加以美化了,这已经不是真正的农民的田园生活,其中的鸡犬牛羊多是借来点缀诗料,说不上真实深刻地反映农民生活。和他同时代的王维尤其如此。
王维(701-761,一作698-759)字摩诘,原籍太原祁(今山西祁县境)人。后迁居蒲州(今山西永济),遂为河东人。工诗善书,尤以画名,开元进士,官至尚书右丞,故人称“王右丞”。 保留下来的诗有400多首。他的山水田园诗主要是写他隐居终南、辋川的闲适生活和山水风光。
王诗艺术成就很高。无论是雄奇壮阔的景象,如“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还是细致入微的自然物态,如“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他都能以对大自然敏锐的感受,抓住自然的色彩、声音和动态,或素描,或刻画,挥洒自如,意境独到。古人概括王诗艺术特色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他的诗取景颇具画家的匠心,而且画面色彩常映衬得浓淡相宜,这在他的《辋川集》中有集中的体现。王诗语言清新凝炼,朴素中见华采。
王维37岁之后,思想渐趋消极,基本上过着半官半隐的生活,写下了大量的田园诗,著名的作品有《山后秋暝》、《终南山》、《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辋川集》、《田园示七首》、《过香积寺》、《积雨 川庄》、《春中田园作》、《谓川田家》等诗。
斜光照墟落,穷巷牛羊归。
野老念牧童,倚杖侯柴扉。
雉够麦苗秀,蚕眠桑叶稀。
田父荷锄至,相见语依依。
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
——《谓川田家》
夕阳西下,夜幕将临之际,诗人面对一幅幅怡然自乐的田家晚归图,油然而生羡慕之情。诗的核心就是一个“归”字。这片土地上一切生命都在思归:牛羊下山,牧童归来,野鸡深情的呼唤,桑蚕精心营造自己的安乐窝,田夫荷锄归来。最后诗人感慨系之地说:“即比羡闲逸,怅然吟式微”。其实,农民并不闲逸,以上“归”字实际上都是反衬,以人皆有所归,反衬自己独无所归;以人皆归得及时、亲切、惬意,反衬自己归隐太迟,以及自己混迹官场的孤单、苦闷。
王维和孟浩然的田地园诗从思想内容上讲,“这里然比陶渊明要倒退一大步”(中国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中国文学史》)。但是从美学上看,他们一面深化了人类对山水田园美的自然美的感受,一面又提高了田园诗歌的表现技巧。
例如孟浩然的《过故人庄》,全诗以拜访故人的时间为顺序,完整地写出了从赴约到告别的全过程,层次分明,互相照应,结构完整。另外,在词语的锤炼上也很讲究,颔联的“合”、“斜”两个词,把村落与远山的关系描绘的如在眼前。末句的“就”表现了对故人的留恋,给人以亲切地感受。
王维的《山居秋暝》融诗歌、绘画和音乐于一体。这首诗中既有画家对色彩和线条的独特把握,又有音乐家对音响和节律的敏感。作者同时发挥了诗人、画家和音乐家的才能,使此诗成为一幅有声的“诗中画”。而在锤炼词语上,“王维尤其突出,常常用含蓄简省的文字绘出一幅画境而绝无雕琢的痕迹。”(余冠英、王水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