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请鬼游戏
竹园街二十七号,死亡现场。
和白小婷的死亡现场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从死者的表现症状上看,除了眼睛大张,瞳仁空洞外,肤色正常;死者周围及整个室内都极洁净,表明死前并无呕吐、腹泻现象;皮肤无淤青、绛紫等异常,表明死前血液流动正常;心脏前后壁并无淤塞及心脏房室传导阻滞现象。综上,几乎找不到致死的原因。但以死者五指放入嘴里推论,想来是咳痰的原因,基本上可以以急性心肌梗死为结论了。
既然是正常病死,便少了些压力。小王拿出陈帆放在嘴巴里的手仔细察看后,忽然对着邢杨惊呼:“这个姑娘,和你有颗一模一样的朱砂痣啊,看,嘴角右上方。相貌也有点相似呢。”邢杨正对着陈帆梳妆台上的相架发愣,棱角分明的唇形,挺直的鼻峰,细长的眼,除了皮肤差得远些,一黑一白,邢杨和死者陈帆还真的十分相似。他自己都有些困惑了,但对小王还是笑骂:“少扯了,我虽然不是独子,但小时丢失的那个可是弟弟。再说了你大队长多阳刚。”
杜仰止正用工具支开死者的嘴巴,检查她的咽喉,很意外,在那里并没有发现什么粉红色泡沫状的积痰,也就是说之前的结论死因是心肌梗死也是说不过去的。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到死者的身上,发现一片僵硬,细看下去,肌肉有萎缩现象,这怎么可能?
“见鬼!”他小声地骂了一句,虽然留学回来多年,他依然习惯用这个很西方的方式解释职业生涯中遇到的不可思议的事情。是的,很邪门,死亡时间才几个小时而已,皮肤肌肉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是在死之前就肌肉坏死?那是很不可思议。
此时,栗小彦正对着电脑上“一只白天的蝴蝶飞进黑夜!”那行字发愣。她刚才按死者的表现以为是惊吓致死发表观点,但小王马上反驳,电脑上的那行字根本是桌面墙纸,连快捷方式都在墙纸上边的,不可能是别人发送来的。而且以陈帆申请ADSL上网的单据显示,她上网的时间已经有五年了,试想一个五年网龄的老网虫,什么样的网上把戏没见过,即使那行字是别人发来的,怕也早已见怪不怪了,怎么会见到别人发来的一句话就吓死了。
小王说的有道理,但栗小彦还是觉得这行字有些不对头,有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看得久了,胃里会翻腾,心脏会发颤,甚至还有轻微的头晕,是她自己的身体自然出现的状况还是这行字带来的?栗小彦犹疑不已。就在这个时间,房间的电话铃急切地响了起来。一个男声控制着声音的颤抖,情绪非常不稳定地说:“警察同志,您好,您是栗同志吗?我有情况要讲。是我去找您还是您过来呢,最好快一点,再快一点!”栗小彦隐约觉得这个电话和这起离奇案子有关,便果断地答应他,并且马上赶赴他说的地点,梅园街三十六号八零二房。
“我叫佟铜,是陈帆的男友!”那个年轻男人一见栗小彦,便马上握住她的手自我介绍道。T恤牛仔,本来会是很精神干练的小伙子,但此刻他脸色通红,眼神飘忽不定,好似受到了某种惊吓。小彦使劲地回握他,以给他心理上的安全感,并且也是对他将要反映情况的鼓励。
这个男人终于平静下来:“你知道吗?是陈帆让我来找你的。”
栗小彦一惊。男人马上意识到这话容易引起误会,立即解释:“哦,我是说,是前几天,陈帆还在的时候说过。”提到陈帆还在的时候,他的情绪显现片刻的黯然。毕竟那是他的女朋友,如果不是过分的恐惧使他情绪不稳,他可能会狠狠地为陈帆的死哭上一场的,但现在情况不允许,即使允许恐怕也是哭不出来的。
“她让我找你而不是别的警察,是有原因的。因为女性可能会更容易接受我提供的情况,因为那听起来实在很无稽,连我自己都不愿相信它呢。陈帆说除了你实在不会有哪个警察把那些情况当回事的,他们甚至还会认为我们荒唐或者发神经,栗警官,你能理解吗?”
“嗯,我懂,请您讲下去。”小彦鼓励他,她想起那个夜晚的那个电话,那个打电话的女孩是陈帆吗?她本来是要告诉她的吧,可是最终也是怕没有人会相信而放弃了。也就是因为这个电话,她下班后没有回去,她隐隐地意识到会出事,果然还是出事了。
“是这样,本市发生三桩命案,虽然大家现在都不以为这是他杀,他杀做不到那么干净。可是事实上,陈帆、李克强还有白小婷都死得离奇古怪,不是吗?”
他迫切地盯着栗小彦,希望在栗小彦这里找到共鸣。但栗小彦的调查到现在为止并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证据,她只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一只蝴蝶,可怕的蝴蝶啊!”佟铜忽然噤声,小彦并不催他,她知道他会讲下去。
“你不要笑我,我不迷信的。直到昨天陈帆跟我说起时我还笑她在胡思乱想,可现在想来事情真的如陈帆想的那样,他们的死亡绝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下一个,可能……就是我!”这时的佟铜反而情绪平静了下来,小彦起身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
“你们四个都是认识的吗?我是说陈帆和白小婷还有李克强?”如果四人是熟识的,那么他们的死亡就更加有它隐藏在背后的原因了,不管是他杀还是自杀。
“他们三个很熟,从小就认识的。好像李克强是白小婷的表哥吧,或者是邻居,自小青梅竹马的那种,我也不太清楚。我的小帆,我是说陈帆,年龄比他们稍大一些,但和白小婷感情很好,情同姐妹,陈帆很苦,差不多像孤儿一样,她跟我说白小婷的妈妈很照顾她。”栗小彦点了点头,陈帆的家庭情况,她已经看过资料了,对这些情况耳熟能详。
“我还是说主题吧,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是这样的,一个月前,我们在白小婷家的旧宅玩一种游戏。我们四个,白小婷、李克强、陈帆还有我。在亥与子相交的时辰,是阴气最重的时辰,我们等到了这个时刻。”佟铜停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下来,“这个游戏是请鬼游戏!”小彦听得没来由地心里一寒。
她听说过这个游戏,这是在最近一段时间开始流行起来的一种游戏。在某些年轻人的聚会中,这是不可省略的一个程序。但是作为警察,她觉得这是一种很无聊的游戏,每当有人提议玩请鬼游戏时,她就会赶快建议玩另一种“杀人”游戏。在杀人游戏中,一个人的观察分析能力都能得到有效的锻炼。所以,请鬼游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并不知道,只是不断听人说起某某在玩的时候号啕大哭,某某吓晕,对这些传言,栗小彦一直嗤之以鼻。但眼下看佟铜神色如此认真,她也就姑且听下去。
“白小婷家的旧宅阴气森森的,在市郊偏僻的地方。旧宅正南方是一个废弃的塑胶厂,五层的楼房很旧,也不太高,却正好遮了他们家两层楼房的阳光,故而即使在大白天光线也是非常暗的。楼顶的花坛里有一排香味浓烈的夜来香,花朵的色彩很鲜明,我们便借了那点灵气请鬼了。”叙述让佟铜暂时忘掉了恐惧,开始有条理起来。
“开始我在楼下,没参加,觉得玩这个太孩子气了,后来陈帆一直在楼上叫我,我才上去的。”他叹了一口气,陷入回忆。
“我们掐下开得最大的一朵花,四人站成一个圈子,闭上眼睛默念着并互相传送那朵夜来香,直到渐渐地每个人都如催眠一般地不清醒。后来花传到白小婷手里时掉了下来,她‘啊’的一声惊叫,我们全醒了。问她看到了什么,她不高兴起来,说还能是什么,一只蝴蝶而已,哪来什么鬼魂啊。我们都笑了,陈帆还笑说这么晚的夜哪儿来的蝴蝶啊,可能是飞蛾吧。但那蝴蝶真的绕着我们飞来了,如果不是看得很清楚,我们也不敢确定那就是蝴蝶,当然更不可能是蛾子,因为它飞翔的姿势像……像……战斗机。翅膀是看不到翩然的扇动的,速度极快,如同蜜蜂或者俯冲状态的老鹰。可它的样子又确是一只蝴蝶,那只蝴蝶凶狠地绕着我们冲来冲去,简直就像是在对我们示威。”
“哦,没有其他的情况了吗?”小彦觉察不出这里有什么不平常,说不定是他们没有看清楚,那即使不是昼伏夜出的飞蛾,但也有是其他昆虫的可能呀!
“这样就没再玩,大家的结论自然是没有什么鬼魂。当晚,我们睡在车里,也没有任何异常。第二天,我和李克强提议等到晚上再玩一次,可白小婷却坚持要离开,心绪不宁的样子。我们问起她时,她带我们走上顶楼,指了指花坛上中间的那朵花,我们全都愣住了。昨晚摘下来被大家传来传去,差不多凋谢的花朵竟然又长在原来的茎上了。”佟铜的眼神疏离,对那天出现的异常情况依然惶惑不安。
“哦?确定是那朵花?”小彦疑惑地张大了眼睛。
“确定,整整一株上边那朵处在最中间,而且花开的位置最高,花最大。两个女孩子觉得诡异,就坚决离开了。”佟铜的语气在这时沉痛下来:“不管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可能重新来过的话,我绝对不会让陈帆再玩这种游戏了!”
“有老宅的地址吗?白家老宅。”
“有!哦,不过你不能去!别不相信,真的。我实在不敢再把任何一个人牵扯进来了!”佟铜惶急。
“可我是警察呀,我得破案不是,要不还向你要线索干什么呀。我得走了,你最好找个朋友一块住,保险起见嘛。要不我帮你介绍一个我警局的同事?”
“哦,不用了不用了,我会保护我自己的。”
佟铜所讲的这些情况都是真的吗?
如果是,那么三人的死真的和这个游戏有关吗?还是游戏的背后另有阴谋?
三个星期了,每个星期死一个,依照这个顺序,那么可不可以说下个星期就会是佟铜呢?
可是为什么参加游戏的人会死呢?是他们全都看到过这只蝴蝶的缘故?那只诡异的蝴蝶,它是什么样的?和自己在白小婷的瞳孔中看到的那个蝶形影子有必然的联系吗?不管致死的原因是什么,蝴蝶一定是一个线索,可是,到哪里找这个线索呢?
白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