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的期中考试总算来临了。唐紫茗进考场时体会到前所未有的亢奋。脑中思路清晰,下笔酣畅淋漓,每科都提前交了卷——她不是不知道考场上最让人痛恨的行为莫过于此,但她就想这么做,不好意思了。
三天后成绩和排名就出来了。唐紫茗的总成绩排班里第二,数学考了第一。尽管并没达到自己定下的目标,但她已经有足够的勇气在第一时间昂首挺胸敲开了黄金珠办公室的门。
平日总是穿得像骨灰盒一般的黄金珠,这天却穿了一件朱红底墨绿花的连衣裙,其配色之老朽艳俗无与伦比。唐紫茗虽然明白这令人难以接受的改变是因为他们班期中考试平均分排了年组第一,但还是惊讶于她女性化装扮的丑陋。
黄金珠看到唐紫茗进屋,轻盈地随转椅一起扭过身来,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坐!快坐!我就猜到你这两天会来的。我看看成绩单啊……嗯,这回考得不错嘛!班里第二……年级第六。看来还是挺有实力的。要是把对什么服装设计的热情全都投入到学习中去,我估计考个全校第一也没问题嘛。”黄金珠说到“服装设计”时,语气轻蔑得好像在暗示屎壳郎滚粪球都比干这个有出息。
“谢谢老师。你不说我在学校瞎搅和了我就很知足了。”唐紫茗把嘴两边的肌肉挤了挤,表示她在笑。自从上次的冲突之后,她对黄金珠说话再不用“您”字了。“那,既然我已经达到你的要求了,是不是可以把……”
“这个嘛,不急不急。我是这么考虑的——黄老师我当然是个守信用的人,不过我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不如让我去把你的设计交给校长。一方面能体现出我对这件事的重视,另一方面,也好体现你对我的尊重,你看怎么样?”黄金珠迅速眨了眨眼睛,自以为俏皮得很。
唐紫茗没想到她来这一招,撇撇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吧。等我哪天不忙,肯定帮你交去!”
“那我和你一块去行吗?”唐紫茗还是不愿妥协。
“什么?难道你不信任老师?嗯?”黄金珠那正在揉捏裙角的大手突然僵住,两条跟周星驰电影里“如花”姑娘有一拼的眉毛高高竖起。
“好好好,那我等你消息。”唐紫茗实在不想再看到黄金珠发飙了。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她发现委曲求全也不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这才对嘛。”黄金珠露出胜利的微笑,“还有一件事,唐紫茗,老师问你,愿不愿意当班长?”
听到这话,唐紫茗没怎么吃惊。在她近期奋发读书的日日夜夜里,已经无数次幻想过黄金珠任命自己当班长,然后自己用拒绝让她难堪的极爽情景。
黄金珠以为唐紫茗受了感动,得意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以相当慈悲的口吻说:“这回你明白了吧,黄老师不是个爱记仇的人。虽然前些日子你对我很不恭敬,但你毕竟是小孩儿,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看你这孩子挺上进,以前也有过当干部的经验,就想让你试试。怎么样?嗯?”
唐紫茗还是低头不语。
“嗨,你也不用想太多,谁没犯过错误是不是?能改就是好孩子,不用有心理负担。嗯?”
唐紫茗有点听不下去了,抬起头来平静地说:“对不起黄老师,我不想当。”
“什么?不想当?我没听错吧?不想当是什么意思?”黄金珠的声音又变得尖厉起来。
“我没那个能力,不想辜负老师……”唐紫茗小心翼翼地在心里搜索着能说得过去又不太虚假的解释。
“别说这些没用的!唐紫茗,你是不是还是对我有意见?嗯?”
唐紫茗真想一脚把黄金珠踢飞,她最受不了黄金珠没事就说“嗯”。她每次说“嗯”的时候都异常使劲,那咄咄逼人的喉音沉得能把一头驴压死。
“不是的,我就是不想当,没别的。再说了,班干部应该是大家投票选举出来的,你想让我当,别人还不知怎么想的呢。”唐紫茗很高兴想到了拿群众当挡箭牌。
“哼!说你幼稚你还真是幼稚。什么选举不选举?还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要是非想走一下那形式也可以,反正到时候我不唱票,我就说你票最多,谁还敢反对我是咋的?嗯?”黄金珠傲然睥睨地甩了甩她那三十年代风格的波浪头。
“这么做不好吧老师?”
“哎呀,得了得了,我决定了,后天就选举。回去准备准备演讲词啥的。走吧。”黄金珠又上来不耐烦的劲儿,挥挥手示意唐紫茗出去。
唐紫茗面无表情地回到教室。
肖苗苗凑上来巴结地问:“去办公室了?黄老师是不是想让你当班长?”
“呃……”
“嘁,别瞒我啦,我消息老灵通了!你放心美女,我肯定投你票。”肖苗苗谄媚地拱拱她。
“别,我不当。”
肖苗苗暧昧地笑笑,低声跟唐紫茗说:“装啥装?还有不想当班长的?没事,你是你,猪是猪,我们不会连你一块骂。这是老天爷给你机会拯救咱班,别拒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