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已深了,天边孤星闪烁。
一阵凉风吹来,葛老头禁不住缩了缩瘦细的脖子,无奈的瞥了眼最后的两位客人,不,应该是一位。继续守着一堆炉火,打起盹来。时已入秋了,天气渐渐转凉,梦呓中,葛老头拉了拉衣襟。
桌边的客人,醉如烂泥,却仍抱着酒坛,狂灌。
“啪”的一声,酒坛碎了。葛老头从梦中惊醒,睡眼惺忪中,叹了口气,铺中最后一坛女儿红已被这位客人喝完了。
“你还在?”客人打着酒嗝。
“奴婢等少爷回家。”
客人摸了摸赤红的脸颊,睨了一眼这个少女,嘟哝道:“跪了几个时辰,你不累么?”
“只要少爷回家,奴婢不累。”少女一直低着头,语音微颤。
客人起身,解下长袍。淡白的长袍染上酒渍,却仍温暖。秋风如刀,客人耸了耸肩,长袍如一片浓浓的云朵,罩落在少女身上。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羞逐长安社中儿,赤鸡白狗赌梨栗。
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
淮阴市井笑韩信,汉朝公卿忌贾生。
君不见昔时燕家重郭隗,拥篲折节无嫌猜。
剧辛乐毅感恩分,输肝剖胆效英才。
昭王白骨萦烂草,谁人更扫黄金台。
行路难,归去来。……”
客人蹒跚而去,修长的身影仿佛一竿脆竹,在凉凉的秋风中摇摇晃晃,歌声漂浮在清冷的空气里,遥远的似天上寥落晨星的低吟。
等客人走远了,少女才抬起头来,清澈的眼眸早已蒙上一层水雾,簌簌欲滴。
葛老头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姑娘回吧!三少爷心里憋的慌,你就让他去吧!”
少女颤巍巍挣扎起来,双腿却麻了,复又跌坐在地上,低声抽泣。葛老头悠长的叹息,仿佛为她的哭声伴奏,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