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空明和空幻虽然心情各异，不过表面却都换上了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脸。其余的弟子们此刻也都是站的整整齐齐，迎接着空寂出关。

    众弟子刚刚站好，只见一道金光破空而来，正是空寂！空寂人还未落地，那浑厚的声音就已传了过来，“见过两位师兄！”空明和空幻也是急忙还礼道：“恭贺师弟出关！”其他弟子也大声祝贺。

    空寂一落地，众人都是吓了一跳。空寂虽然闭关不过短短三年，可显然是修为大涨，虽然眉毛胡须还是花白，但脸色却是异常红润，显得极其精神。而且散发的佛气也比之前强悍了许多。不过修为高些的弟子却在空寂散发的佛力中感觉到了一丝狂躁的气息。

    这时空幻双手合十道：“看来师弟闭关三年，修为又涨了不少啊！”

    空寂还礼道：“师兄谬赞了，空寂这点修为岂敢在两位师兄面前炫耀。”

    一旁的空明也说道：“哈哈，师弟你过谦了。”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是带着疑问看向了空寂。空寂当然知道空明的意思，朝空明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转身朝一众弟子说道：“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说完，和空明、空幻二人又进了正殿。

    众弟子不一会便都散去，但小谷却还站在正殿门口。刚才空幻要进正殿的时候，小谷还没来得及把掌门令拿出来空幻就冲了进去。而刚才空明也不知为何并没提起掌门令的事，所以此刻小谷怀里揣着掌门令，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而且见着了自己的“大仇人”空寂，心中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去为娘亲报仇。

    此刻空明、空幻、空寂三人已经进了正殿深处。三人寒暄了一阵，空明说道：“师弟，为兄似乎感觉到你的佛力还是没完全平静啊。”

    空寂一脸无奈的说道：“唉，我因为三年前动了贪欲而导致体内佛力不稳，所以才闭关修行，虽然现在佛力还没完全平稳，但心境已足够清明了。”

    空幻在一旁面带关心的说道：“只要心境清明，佛力的事多修炼些时日应该会好吧。”

    空明似乎很不屑空幻口中的“心境”，但空幻的意思他也是大致同意，接着说道：“空幻师兄说的不错，空寂，你再修炼些时日吧。”

    空寂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两位师兄，我这次出关其实是打算收个徒弟，如果能收到个至阳之体，我打算把这一身修为传授于他，自已一心避世修佛去了！”

    空明和空幻一听这话都是大惊失色，尤其是打算让空寂助他一臂之力的空幻更是惊恐万分，结结巴巴的说道：“空寂，你说什么？你要舍弃一身修为？你不想成佛了么！”

    空明也是惊道：“师弟，你怎可生出如此念头，这样的话你这三百多年的苦修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空寂有些凄楚的说道：“二位师兄，闭关的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想何为‘佛’，何为‘欲’。”

    空明和空幻一听这话顿时神色肃穆，期待着空寂的下文。

    空寂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说来惭愧，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这两个问题，不过关于‘欲’我却是悟出了一丝道理。”

    说到这，空寂又是一声叹息，接着又说道：“其实说到底，我们修佛之人说是舍弃七情六欲，可事实上还是沉迷欲海啊！”

    空明若有所思，空幻却是反对道：“师弟不可妄语啊！”

    空寂饱含深意的看了空幻一眼，说道：“哎，力量，佛力，这难道不是欲望么？”

    空幻哑然，空明依旧是双目低垂，不发一言。空寂笑了笑说道：“想我们的祖师留下的‘六字真言’，其本意是让我们修炼神识、修炼心性，而现在却被我们当成了功敌精神的武器；而金刚经的本意其实是让我们强身健体，可现在却成了杀人利器！”

    说完，空寂仰头长叹，“罢了，罢了，都去吧，都去吧！”

    空明被空寂这番话说的心中乱成一团，一张老脸慢是挣扎。而空幻却只是垂首沉思片刻就双眼炯炯的抬起了头来，说道：“我佛还有一句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空明双眼猛的一睁，呆滞的看了看空幻。片刻，也是仰天长叹道：“好罢，都去吧！”

    空幻瞬间脸色狂喜，他心里当然明白空明话中的含义。可正要说话，却忽然心中一紧，接着一转头，朝着正殿的大门大喝一声，“谁！”

    与此同时，旁边的空寂已经是一跃冲到了正殿门前。空寂开门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年正站在门前，身体还微微有些颤抖。空寂一看只是个孩子，心已松了下来，而且看这孩子还在发抖，空寂心中微微生出一丝不忍，轻轻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说道：“孩子，别害怕，你有什么事？”

    这孩子当然就是小谷，小谷此刻也明白这人就是空寂，心中虽然恨极，可他也明白现在还远不是报仇的时候，听见空寂发问，咬了咬牙，说道：“我有东西要给掌门。”

    正殿里面的空明一看见小谷就明白他也干什么了。在刚才那样众多弟子在场的情况下，空明自是抹不开面子向小谷要回掌门令，他本来是想事后再去找小谷，可没想到小谷居然是个死心眼儿。此刻空明也没办法了，只好说道：“小谷，你进来吧。”

    小谷闻言急忙进了正殿，朝空明走去。小谷不知道的是，他身后的空寂却一直目光欣喜的扫视着他的身体。

    小谷走到了空明面前，刚把掌门令拿出来，旁边的空幻瞬间大吼道：“掌门令！这是怎么回事！”

    空明心中一个劲儿的骂小谷是个死心眼儿，可现在看来不解释也是不行了。空明叹了口气，正要对空幻实话时说，空寂却满脸激动的说道：“师……师兄，这……这孩子！”

    空明一看空寂的脸色就明白了，心中一惊，正要说话，旁边的空幻却是眼珠一转，抢先道：“哦，这孩子啊，他叫小谷，本来是个杂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愿意拜师，可前不久空明师弟好像教了他功法。”说完瞥了空明一眼，接着又眉飞色舞的对空寂说道：“而且，这孩子是至阳之体啊！”

    空寂脸色喜忧参半，说道：“我已经看出这孩子是天阳之体了，哎，没想到师兄你已经收下他了。”

    空幻却笑着说道：“哈哈，师弟他还没有正是收他哦。”

    空寂似乎有点不敢相信，目光急切的看着空明说道：“师兄，是这样的么？你真的还没和他行过师徒之礼么？”

    空明一张脸已变成了惨白色，片刻后，干裂的嘴唇终于是微微动了一下，“嗯！”

    空寂大喜，连珠炮一般的说道：“师兄，那你把这孩子交给我好么？我一定好好教他，我一定把我这一身修为都传授给他！”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空明还能说什么？无奈的叹了口气，就要答应空寂。

    就在这时，异变陡起。只见一直默不做声的小谷忽然猛地一抬头，朝着空寂吼道：“你……你这个禽兽！居然还想收我做徒弟，我……我，我这就杀了你为我父亲报仇！啊！”说着居然真的朝空寂扑去！

    三人都被小谷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近乎癫狂的话语惊呆了！直到小谷的牙齿深深的嵌入了空寂的手臂，空寂这才反应过来。空寂急忙一运佛力，震开了小谷，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你……你说什么？什么为你娘亲报仇！”空明、空幻二人也反应了过来，都目不转睛的看向了小谷。

    小谷此刻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总之他的双眼早已迷蒙。小谷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就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就是你杀了我的父亲啊！我记的你！就是你啊，空寂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完又朝空寂扑去！

    空寂一手抓住了小谷，同样怒道：“我什么时候杀了你父亲？你把话说清楚了！”

    空明也急忙说道：“是啊，小谷，你先把这事说清楚！”

    小谷牙齿早已咬的出了血，此刻脸上泪水、汗水、血水混杂在一切，头发也是乱成一团。小谷听到空明的话心中忽然一动，接着一下扑到了空明怀里，大哭道：“师傅，你要为我做主啊！”

    空明被小谷这一招弄的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拍了拍小谷的脑袋，说道：“好，好，你先吧事情讲清楚！”

    小谷胡乱了抹了抹脸，指着空寂哽咽着说道：“就是他，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杀了我父亲。”说完又是抱头痛苦。

    旁边的空幻疑惑的问道：“你没出生怎么知道是他杀了你父亲？”

    小谷断断续续的说道：“是……是娘亲告诉……告诉我的！”

    空明追问道：“你娘亲现在何处？”

    小谷又是泪水狂涌，抽泣道：“就在你们带我上山前不久，娘亲她也死了，她临死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就是：‘杀了空寂替我和你父亲报仇啊！’”说到这，小谷双目竟似喷火一般，又挣扎着要朝空寂冲去。

    空明此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能紧紧抓住小谷，眼神无奈的看向了空寂。

    空寂这时却是若有所思，问道：“孩子，你娘亲叫什么名字？”

    小谷大吼道：“我娘亲叫‘龙言’，‘龙言’啊！”

    空寂一听竟然如遭雷击，失神道：“龙言……龙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她！”

    空寂这么一说，空明和空幻都是一呆，随即异口同声的说道：“空寂，难道真有此事！”

    小谷此时更是怒火中烧，心痛欲裂，不停的大声嘶吼着！而空寂的心此刻已完全沉浸在了十多年前的那场风华雪月！

    大概是十四年以前，空寂有一日下山路过一个村庄，发现这个村庄妖气弥漫，于是就进了村庄搜寻妖怪。空寂进村之后，村民们一见空寂的和尚打扮如同见着救星一般纷纷跑来向空寂哭诉！

    原来这个村庄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上住着一直妖怪，这妖怪极其嗜血，时常跑到村庄里大肆杀戮。时至今日，村里几乎每人都经历过生离死别，不过最凄惨还是要数一名年方二八的少女，她家本来也是大户人家，家有九口。有一日少女去隔壁村子探亲，而就在那一夜，家中八口均遭了那妖怪的毒手！少女回来之后每日以泪洗面，身体也是一天天憔悴，眼看也是不久于人世！

    空寂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经过之后，自然是怒不可遏，接着就去找那妖怪，准备替天行道。可空寂没想到的是那妖怪竟然也极其厉害，虽然最后还是将其正法，可空寂也是身受重伤。之后空寂就留在了那个村子养伤。

    那名失去八名亲人的少女见空寂为其报得大仇，便一直照料重伤的空寂。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可没想到的是这少女竟然对空寂日久生情，非要以身相许！空寂当然不可能答应，可怎奈空寂也是血肉之躯，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没能把持住，失身于她！

    之后空寂羞愧难当，在一天晚上逃回了无相寺。之后空寂一直潜心修炼，没多久竟然把这事忘了！

    那名少女正是小谷的母亲龙言，龙言自空寂走后又是每日以泪洗面，甚至还起了轻生之心。但又过了不久，龙言忽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之后龙言决心把这孩子抚养成人去然后让他去找那个负心的空寂！

    龙言也是因爱生恨，小谷出生之后，龙言一直以“空寂就是你的杀父仇人”的谎话骗他！也正是他这句谎话把铸成了今日父子相残的悲剧！

    空寂断断续续的把这一切都说完之后，空明和空幻都是一阵叹息，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谷却是疯了一般挣脱了空明，扑向了空寂，在他身上不停的撕咬，捶打着！

    “我不相信啊，你怎么可能是我父亲，我父亲早就死了，不可能啊！我娘亲不可能骗我的啊！”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为父亲报仇啊！”

    空寂这次没有任何动作，任由小谷把自己袈裟撕扯成一堆烂布条，任由小谷把自己的脸抓出道道血痕！他只是空中喃喃自语，“孽缘，孽缘……”

    不知过了多久，小谷终于是筋疲力尽的昏死了过去。

    空寂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呆呆的看着躺在地上却仍然不停流泪的小谷，蠕动了几下嘴唇，沙哑道：“孩子，你受苦了！”说着，眼角竟也是渗出一滴清泪！

    空明和空幻也都知趣的默不做声，唯有那一声声叹息不绝于耳。

    空寂仰天长叹一声，接着报起了地上的小谷，声音低沉的说道：“二位师兄，小谷我带走了，而且现在我也没脸留在无相寺了，我们有缘再见吧！”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正殿。

    这时空幻忽然说道：“师弟，再留一天吧，明天再走不迟。”

    空明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师弟，如果你真的打算离开，那最好和师叔他老人家去告个别吧！”

    空寂静静的伫立在正殿门口，片刻后说道：“也好，去和师傅告个别吧，晚上再走吧！”说完朝着他以前住的厢房走去。空幻此时却是不知又生出了什么主意，竟是随空寂一同离去。

    空明独自一人呆在空荡荡的大殿，心里依旧还没平静，时而仰头向天，时而注视着空寂的背影，不住的低声叹息。而且空寂不知道的是，他刚才挽留空寂的那番话已经引发了一件震动整个修真界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