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若是站在崖顶往下看,往往只会看到白茫茫的一片。然而深谷之下并不是看上去那样阴沉、死寂。反而更像是一个世外桃源。谷底四面都是峭壁,正中间却有个黑漆漆的水潭。那水潭看似阴森,但又似有似无的散发着阵阵香气,周围也都长满了各种奇异的花草,倒是更像个仙池。
水潭边上的一块大石上正坐着一秀美少女。衣衫如雪,可那样式似乎应该是男子所穿,不过此刻穿在少女身上却没丝毫不适之感,仿佛浑然天成,别有一翻韵味。那少女看年纪大概十七、八岁,面若桃花,眉如柳叶,两片朱唇鲜红欲滴,小巧的琼鼻恰到好处的点缀着一张瓜子小脸,双颊还带着一抹红霞。那模样说不出的娇羞动人。
不过那少女却一直是双目紧闭,睫毛轻颤,好像正祈祷着什么。不一会儿,少女双目一开,只见其内黑白分明,眼波流转,好一双妙目!不过再仔细一看却让人一阵惊讶,那一双妙目分明已是精光内敛,有着不下百年的修为!
这小妖正是当日风清子所救下的红鲤鱼!这鲤鱼心里一直对风清子感恩戴德,于是取了风清子的“风”字和鲤字的谐音“黎”字为名。心里更是时刻牢记着风清子的教诲。十年来风黎一直潜心修炼,对潭底的同道也是严加要求,只要是开了灵窍的就一律不能伤害。
今天正是十年前风黎化形的日子,风黎一直把这一天当作自己的生日。每年这天风黎都会想起风清子那张成熟、忧郁,而且带着强烈正义感的英俊面孔。而每当这时都会觉得心里的有根弦在微微颤动。既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羞涩和一种道不明的迷茫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忽见一物体从高崖上急速落下,眼看就要落地,却就在半空停了下来。风黎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孩子。风黎叹了口气,估计是那家的孩子不慎失足掉下来了吧。怎奈有结界阻挡她也无计可施。这样的事风黎已不是第一次见了,常有些动物失足掉下山崖,落到半空就被结界挡住。然而接下来风黎却是大吃一惊,那孩子竟是慢慢的穿过了结界,又急速坠落。不过最让风黎吃惊的是他身上竟有一丝风清子的气息!
风黎一跃而起,在那孩子眼看就要落地之时一把将他接住。还未看清那孩子的容貌又感觉到崖顶一阵剧烈的爆炸,接着风清子的气息仿佛海水一般涌入深谷。风黎心下惊异风清子遇上了何等强敌,竟会散发如此强烈的气息。看着怀中满是伤痕的娇嫩孩童,暗道他肯定和风清子有着莫大关联。心道:等他醒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了吧,希望道长他不要出什么事。
那孩子正是被风清子一脚踢下山崖的冯平!
一月后。
风黎还如往常一样坐在那块大石上,此时她一脸的焦急不安。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那孩子还是不醒。什么药都不管用,而且他的身体太虚弱,自己空有一身修为却不敢用在他身上。一双玉足烦躁的踢打着水面。
不一会儿,水面一阵翻滚,一个足有脸盆大小的鱼头露了出来,接着又有众多大小不一各式各样的水族冒出了脑袋,直到一只嘴上长着两条胡须的老龟探出了半个脑袋,水面这才平静下来。
那老龟抖了抖胡须,竟是口吐人言,“黎姐,那孩子醒了吗?” 风黎说道:“没,不过应该快醒了,今天他头没那么烫了。”那最先冒出头的大鱼大声说道:“黎姐,我看那小子根本就跟道长没啥关系,道长身边的人能这么差么?我看啊,他就是个失足掉下来的野小子,把他吃了算了。”
风黎秀眉一皱,怒道:“你再说我就毁了你内丹,忘了道长是怎么说的了么,再说道长的气息我还能不知道么。”那老龟急忙劝道:“大草,你就别惹黎姐生气了,要是和道长没关系,那小子能穿过结界么?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风黎烦躁的甩了甩头道:“再等等吧,等他醒了就什么都明白了。”
冯平正躺在崖壁上的一个山洞内,浑身衣衫破烂不堪,还带着丝丝血迹。此时冯平眉头紧锁,不时从干裂的嘴唇里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
这一月来冯平只觉得脑袋里好象着了火一般,每时每刻都在灼烧着自己的神经。而且脑海中还隐约有个声音不停的呼唤着自己。直到今天那种强烈的涨痛才减缓了些。冯平几次试着想醒过来,身体却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不听使唤。
不知又过了多久,只觉得脑中一松,那种涨痛终于消失了。冯平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一样,激动的大喊一声:“啊”,接着迅速睁开了双眼。还没来得及看自己这是在那,只见一白衣女子忽然冒了出来,
那少女似乎比冯平还高兴,身形刚定就大声道:“你终于醒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风清子道长现在何处,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冯平脱口答道:“正是家父……”,刚说一半,忽想起了那天的一幕,想那伙人凶神恶煞的样子,此刻父亲母亲恐怕已遭不测。当下心里一酸,失声痛哭。
那女子正是风黎,她一听冯平是风清子的孩子,脑中一片混乱,对冯平的哭声恍若未闻,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半晌才喃喃的说道:“你,你别哭了,你刚才说什么?你是风清子道长的儿子?道长他怎么会有儿子?风清子道长现在那里?”冯平年纪虽小,但并不愚笨,一见风黎便知是她救了自己,但见她一直傻傻的看着自己,见自己哭也不问为什么,只是追问父亲的下落,想来也与那伙恶人一般无二。于是也不回答,还是闷头大哭。
风黎这才清醒了些,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坐到冯平身旁安慰道:“姐姐是太吃惊了,别哭了,你刚醒来,一定饿了吧,来,先吃几个水果。”说着手一翻,变戏法似得拿出两个鲜红的果子。冯平此刻那里有什么胃口,但看着那鸡蛋大小、鲜红似火的不知名野果,还是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哭声也渐渐停了下来。不过看向风黎的眼神依然充满了警惕。
风黎又急忙说道:“十年前风清子道长救过我一命,你说他是你父亲,姐姐是太,太高兴了,你别害怕,姐姐不是坏人。”冯平闻言放心了不少,但也并不答话,只是抿着嘴唇看着那野果。风黎见状把果子往前递了递,说道:“吃吧,这果子很好吃的,吃饱了再告诉姐姐发生了什么事。”那果子近在咫尺,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冯平再也忍不住腹中馋虫作怪,接过一个一口咬了下去。可还没品出是什么味道,那果子竟都化为汁液顺着喉咙流了下去,接着浑身都是一凉,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风黎莞尔一笑,“别急,慢慢吃,这果子要含在口中才能体会其中滋味。”冯平一阵脸红,自己这样不是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了么。接着又拿过一个放入口中,那果子入口既化为冰凉滑腻的甜美汁液,说不出的清爽。冯平何曾吃过这等奇异美味的水果,品味良久才不舍的咽了下去。
冯平心头抑郁也是随之一扫而空,向风黎说道:“姐姐,谢谢你救了我,还给我这么好吃的果子。”风黎此刻心急如焚的想要知道风清子的消息,但看着冯平挂着泪痕的稚嫩小脸也没忍心再逼问他。抚了抚冯平的头说道:“那天姐姐就在不远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冯平此时却是不知自己已是掉下山崖,还以为风黎说的是崖顶不远处,又是一阵道谢。
风黎说道:“好了,不用谢姐姐了,姐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冯平答道:“我叫冯平,姐姐叫我小平就好了。”风黎抹了抹冯平脸上的泪痕,怜爱的说道:“小平乖,姐姐叫风黎,以后你就叫我黎姐吧,姐姐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冯平看着她脸上仿佛自己母亲一般的慈爱面容,心里一酸,扑到风黎怀里又哭了起来。风黎知道他又是想起父母了,但她也确实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没再出言安慰。只是在冯平的背上轻轻拍着。
片刻,冯平抬起头看着风黎,深吸了口气道:“姐姐,我相信你不是坏人,我这就告诉你那天的事。”风黎却是犹豫着说道:“你先告诉姐姐你是从那来的,呃,姐姐的意思是风清子道长怎么会有孩子。”
冯平那天就听那伙人称父亲为风清子,此时风黎也是叫父亲风清子道长,而且那天在崖顶也见父亲好象一下子变的高大了许多,心里已隐约明白父亲并不是一般人,于是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听娘亲说父亲是十年前才来到村子里,之后和娘亲结婚,然后就有了我。”
风黎听罢心里一惊,似乎还略微一痛。十年前,不就是自己遇上风清子那年么。那时的情景到现在还历历在目。想必那日他救下了自己之后就去了谷外的村子里,可是,可是他怎么不潜心修炼而去一个偏僻的村子里住下呢?而且,而且还娶俗世女子为妻,竟然,竟然还有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