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层凉,看着窗外落下的雨点,不由的就想起了儿子在乡下玩耍的情形。夏天雨后,小伙伴们常聚到一起,玩摔泥巴。挖些稀泥,像做馒头揉面似的揉会儿,做成碗状,口朝上放在手里,然后使劲往地上一摔,只听得“啪”的一声,碗状泥巴的底部便会炸开缺口,根据缺口的大小由对方用他的泥巴给填满。这样,你一下,我一下,看谁先把对方手里的泥巴赢完。当然也有摔不炸的时候,那就只能祈祷对方也不能摔炸,否则只能是赔了。
到夏天的时候,总是盼望老天下雨,既能增加玩的东西,又能很好的睡觉,因为下雨天夜里是凉快的。天凉时,人的心情也总会很好,村里的老人也爱聚在一起闲聊。玩累的时候,我很喜欢坐在老人堆旁边,听他们闲聊。可是有一次在听完村里的老会计讲的他在一个雨夜里遇到的事情后,我有一段时间很讨厌听他们聊天了,现在看来是当时好像是被破坏了在下雨天的好心情所致。但故事却是记得的。
在大集体的时候,由于是生产队的会计,村人都叫他老会计,久而久之,“老会计”成了他的名字了。他对这一称呼倒很满意,因为在乡下能算账的一般都是能人。当时需要他算的账并不多,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领取、发放、回收一些生产资料,还有就是记工分。工分是与报酬连在一起的,干活时挣的工分多,将来领的东西也多。“工分制”是当时农业集体化经营时期,刺激人们多干活的手段。
那年夏天的一天,大雨。公社有一批生产物资要发放,物资运到邻村的时候,由于雨下的太大,就全卸在那里了。老会计接到通知去邻村清点物资的时候,已是晚饭后了。本来老会计是不愿意夜里去的,打算转天早上再过去,但听村长说夜里去的话就可以多给几个工分,他拿起雨伞就出门了。
刚出村没多远,老会计说他当时就后悔了,不该为了几个工分出来的。因为那天的雨下的实在有些大,雨点都快把他的雨伞给砸破,而且电闪雷鸣的,挺吓人。但能多挣几个工分就能多领些东西,还是要去的。他说他当时两手使劲握着伞把,伞杆顶在肩上,低头扪走。去邻村的路不知走过多少遍了,就是闭上眼也能走到。
走着走着,一道闪电照的道路猛的一明,他就趁着亮光疾走两步。由于顶着伞,老会计说他就看着脚下的路走,也没抬头看看。也不知走了多久,总之,老会计感觉应该到了的时候,抬头一看,伴随着雷雨,眼前一条大道直通邻村。也没有多想,就接着赶路。
又不知走了多久,老会计说他感觉快到的时候,却还未走到。平时经常走,不会有那么远的。怎么会一直都走不到呢?而且眼前很明显的是一条道路直通邻村。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他说他回头看了一下,也是一条道路直通着我们村,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雨下得依然紧,返回吧,可是已经走这么远了,老会计说他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决定往前走。他说他这次是看着邻村的方向走的。奇怪的是看着邻村就快到了,却还有一段路要走,是怎么也走不到地方。
听人说过所谓鬼打墙的事,老会计说他当时是真后悔夜里出来了。要是一直这么走下去,还不得累死,他说自己就站在那里掐了一下胳膊,然后闭了一会眼。等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当时吓得差点喊出来。原来自己是站在村西的一片坟地里。
由于是我们村的坟地,埋的也都是我们村过世的人,他说他很快就不再害怕,还暗地里祷告着让他出去。他就一手打着伞,一手在地上拣了根木棍拄着走。担心被绊倒,就低着头用木棍打探着走。走了几个坟头后,发现还有几个坟头,也不知走了多少个坟头,他知道那地方没多少坟头的,可怎么也走不完呢。再次感觉不对劲时,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在绕圆圈走,始终是在坟地里绕圆呢。
这下他说他就开始大声祷告了,说不知道哪位村里的人,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包涵,如果能高抬贵手让走出去的后,明天一定来烧香烧纸。祷告了几遍后,他又闭了会眼。睁眼后,这次看得明白了,就几个坟头,应该能走出去了。他说他赶紧跪下磕了几个头。
等磕头后站起来时,他说他就傻眼了,放眼望去全是坟头,说不清的坟头一个连着一个。他说他当时就感觉天旋地转,一下子都倒在了地上。雨伞扔到了一边,他就躺在那里让雨浇着。没多大会,听到了村里谁家的公鸡打鸣了,接着村里就响起了更多的公鸡打鸣声,原来是天已亮了,自己在那片坟地里走了一夜。雨也渐渐的小了,他就站了起来,拣起雨伞。村里的一草一木看得都很清楚,自己就在离村不远的坟地里。
很快就走了出来,他说当时没别的念头了,就是往村里走。到家后,唤醒老伴,换了身衣服,一下就倒在了床上。老会计说那是他睡得最香的一天,一觉醒来,已是傍晚了,村长已经招呼人把生产物资分发完了。
老会计讲完他那晚的经历的时候说就是给他个金山,他也不会再像那次那样连夜就去干活,更别提就是几个工分了。
现在想想,他忽略了一个前提,那就是后来的日子一天天的好了起来,记工分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如果还是回到那个艰辛的年代,谁又会不愿意为自己的家庭、为自己的孩子多挣些吃的呢,我想他还是会去的。